它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由虛空本源凝聚而成的手掌，那雙眼睛中浮現(xiàn)出一種極其人性化的茫然。然后它抬起頭看著祭壇下方手持噬淵劍的江辰，平靜地閉上了眼睛。“你動手吧?！?/p>

江辰握著噬淵劍，淡灰劍身上的墨綠光暈在祭壇的暗金光芒映照下微微閃爍。不滅之魂就站在他面前，閉上了那雙清澈的淡銀眼眸，暗銀色的虛空本源軀體在漩渦的余波中微微顫動。它沒有展開任何防御，沒有凝聚任何虛空能量，只是平靜地等待著自己的終結。它與虛空之胃和吞噬之喉截然不同，那兩只巨獸在臨死前瘋狂掙扎，釋放出所有殘存的虛空本源試圖與敵人同歸于盡。但不滅之魂沒有，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個終于接受命運的囚徒，在等待最后的解脫。

歸墟臨終前那雙渾濁老眼中的懇求，守望者石碑上那些刻滿了悔恨與無奈的螺旋秘文，以及他在虛冥古墟和永暗星域沿途看到的無數(shù)虛冥族遺跡中殘留的痕跡，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識海中交織翻涌。虛冥族確實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創(chuàng)造了五只星空巨獸，間接導致了無數(shù)位面的毀滅。但虛冥族自身也早已為這份罪孽付出了滅族的代價。如今最后一位守望者已死，最后一只星空巨獸就站在他面前，從未吞噬過任何生靈，坦然赴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將噬淵劍緩緩插回劍鞘，彎腰撿起地上那件破舊的虛冥祭司長袍，走到祭壇旁歸墟的遺骸前，將長袍輕輕蓋在老人身上。做完這一切后他轉過身，看著不滅之魂那雙因意外而微微睜大的淡銀眼眸，平靜地說了四個字。

“跟著我走。”

不滅之魂愣住了。它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結局，在它沉睡的無數(shù)萬年里，歸墟是唯一與它說過話的存在。歸墟曾無數(shù)次告訴它，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了，它會遇到一個來殺它的人。那個人會替虛冥族償還所有的罪孽。它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裳矍斑@個人，明明已經(jīng)贏了，明明可以名正言順地斬下它的頭顱，卻把劍收了起來，說要帶它走。那雙淡銀眼眸中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種極其人性化的困惑，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為什么？”

“歸墟說你是虛冥族最后的火種。他說你從未吞噬過任何生靈。如果你不是失控的野獸，如果你有自我意識，那你就應該有機會選擇自己的路?！苯綄w墟留下的那枚核心陣盤握在手中，陣盤上的螺旋秘文在他掌心微微發(fā)燙，“歸墟欠你的，虛冥族欠你的，你自己來還。我不需要一只寵物，也不需要一件武器。我需要的，是一個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盟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不滅之魂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然后它緩緩單膝跪地，將右手按在胸口，那是虛冥族最古老的盟誓禮節(jié)，歸墟在它沉睡前的無數(shù)萬年里曾無數(shù)次向它描述過這個動作的含義。它不是寵物，不是奴隸，是與面前這個人平等的盟友。江辰以神魂印記與它簽訂了對等契約。不是主仆契約，不是奴役契約，而是最古老、最平等的盟友契約，雙方的神魂印記刻入彼此的識海，平等互不奴役，任何一方都可以在任何時候主動解除契約離開。

簽訂完契約后，江辰在虛冥祭壇旁用噬淵劍削下一塊虛空晶石，親手為歸墟立了一座墓碑。墓碑上刻著一行字：虛冥族最后一位守望者，在此長眠。不滅之魂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將右手按在墓碑上，用虛冥族最古老的祭司禮節(jié)微微躬身，低沉的虛空共鳴在祭壇周圍回蕩：“老師，我會替你看著，看著你沒能看到的那一天?！?/p>

江辰帶著不滅之魂離開永暗星域，穿過那道暗金門扉，返回太虛仙域。當不滅之魂的身影出現(xiàn)在太虛劍宗山門外時，整座劍淵星都轟動了。五只星空巨獸對太虛仙域造成的破壞至今仍是老一輩修士刻骨銘心的噩夢。虛空之胃曾在太虛仙域邊緣吞噬過數(shù)顆修真星，吞噬之喉的封印曾讓整個太虛仙域的虛空法則紊亂了數(shù)百年。如今最后一只、也是最強的初號巨獸被他們的首席弟子帶回了山門，就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太虛劍宗的大門口。各峰弟子從四面八方涌來，遠遠地圍著山門廣場，不敢靠近，不滅之魂周身散發(fā)的金仙級虛空本源波動對普通弟子來說是壓倒性的威壓。幾位負責鎮(zhèn)守山門的內門長老第一時間升起了護宗劍陣，數(shù)百柄虛幻飛劍在山門上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wǎng)。地劍峰首席陸劍離在看到不滅之魂的第一眼時，背后劍匣中的數(shù)柄本命飛劍同時出鞘，差一點就發(fā)動了萬劍歸宗劍陣。

劍玄真人和各峰峰主在太虛峰召開緊急閉門會議。太虛峰正殿中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層。地劍峰峰主是個性格剛烈的老者，第一個拍案而起，指著殿外咆哮道，五只星空巨獸每一只都欠著太虛仙域的血債，現(xiàn)在最后一只被帶回來了還不殺，留著等它失控再把太虛仙域攪個天翻地覆嗎？玄劍峰峰主相對冷靜，但也搖頭表示星獸本性難移，即便現(xiàn)在表現(xiàn)溫順，誰知道哪天就會失控。黃劍峰峰主則看向劍玄真人，直言天劍峰這位首席弟子確實立過大功，但帶一只活著的星空巨獸回宗門未免也太過冒險。

劍玄真人一直沉默不語。等各峰峰主都發(fā)完言后，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沉穩(wěn)：“江辰，你自己說?！?/p>

江辰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正殿中央，目光從在場每一位峰主臉上緩緩掃過，然后平靜地開口將歸墟的遺言、不滅之魂的自我意識、以及它從未吞噬過任何生靈的事實逐一陳述。最后他說道，他愿以太虛劍宗最高劍誓立下保證，若不滅之魂在劍宗期間傷及任何一名無辜弟子，他親自斬殺，絕不姑息。若它失控造成任何損失，他以性命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