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凹槽的形狀，和我體內(nèi)的虛空之心一模一樣?！?/p>

它的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虛空共鳴在歸墟之眼的轟鳴中依舊清晰可辨，“我在祖地寶庫中翻閱過星空巨獸的完整鑄造圖譜。我的核心不是隨機設(shè)計的，虛冥族在創(chuàng)造我之前，曾經(jīng)派出過一支遠征隊，來到過歸墟之眼，測繪過定界碑的核心凹槽。他們知道自己無法鑄造出與遠古文明原版核心完全相同的替代品，所以他們創(chuàng)造了我。我是虛冥族按照那枚核心的規(guī)格創(chuàng)造的。我不是虛冥族最完美的造物，我是他們留給定界碑的鑰匙?！彼D了頓，將右手按在胸口的虛空之心上，“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歸墟老師守著這個秘密守了無數(shù)萬年，他到死都沒有告訴我。但他知道，我也知道?！?/p>

江辰沉默了很長時間。歸墟之眼的虛空烈焰在定界碑周圍燃燒，暗金與銀白的光芒交織著投在他臉上，將那張一向平靜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想起歸墟老人臨終前靠在祭壇邊緣，枯瘦的手掌無力地垂落在膝上，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他，懇求他放不滅之魂一條生路，虛冥族欠它太多。他想起守望者石碑上那些刻滿了悔恨與無奈的螺旋秘文，那個把自己封在赤巖星靈礦深處無數(shù)萬年的守望者，用最后的力氣在石碑上刻下“吾族最大的罪孽”。他想起不滅之魂在太虛劍宗的后山接過劍玄真人贈予的虛空長劍時，笨拙地行了一個虛冥族最古老的禮節(jié)，說“我從未被創(chuàng)造者之外的人贈予過東西”。他想起它在太虛仙盟成立那天站在廣場邊緣，仰頭看著暗金螺旋秘文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低聲自言自語的那句“老師，你看到了嗎”。

他看著不滅之魂的眼睛，說出了那個字：“不。”不滅之魂微微一愣。江辰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噬淵劍的劍鋒刻在歸墟之眼的虛空烈焰中，不容任何人反駁，不容任何命運反駁：“你不是任何東西的復(fù)制品。你從來都不是。虛冥族創(chuàng)造你的時候確實參考了定界碑核心的規(guī)格，但他們給你的不只是數(shù)據(jù)，他們給了你虛空之主本源中最純粹的那縷意志碎片，給了你完整的自我意識，給了你選擇的權(quán)利。你不是鑰匙，不是工具，不是任何文明的遺產(chǎn)。你是虛冥族最后的繼承人，是太虛仙盟的特別顧問，是劍玄真人的朋友，是我的盟友。這碑缺了個零件，我來補上?！?/p>

他環(huán)顧在場眾人，陸川、柳音、孟凡、蘇總管、云華真人、冰凌公子，還有那些一路跟隨他從太虛仙域跨越了無數(shù)星域的歸墟隊員們。所有人都在這里，沒有人退縮。他緩緩拔出噬淵劍，五色劍芒在歸墟之眼的虛空烈焰中亮起，“我們不獻祭任何人。定界碑的核心是個能量結(jié)構(gòu)，不是某個人體內(nèi)的器官。能量結(jié)構(gòu)可以用法則模擬，虛空之心的能量特征在祖地寶庫的鑄造圖譜中有完整記錄。沒有虛空之心，我用劍意來補?！?/p>

不滅之魂猛地抬起頭，那雙淡銀眼眸中第一次浮現(xiàn)出近乎驚慌的神色，它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江辰的胳膊，卻被江辰抬手制止。他告訴它，虛空之心是虛冥族全盛時期以虛空之主本源碎片為核心、以數(shù)十位金仙級鑄造師的畢生修為為代價、在祖地祭壇上花費了數(shù)百年才鑄造出來的唯一成品。他現(xiàn)在要做的事是將虛空之主贈予的虛空法則碎片、他全部劍意、金仙巔峰的全部仙元全部注入定界碑的核心凹槽，以劍道自成境界的完整法則體系為框架，強行模擬虛空之心的能量結(jié)構(gòu)。理論上可行，就像他在煉丹仲裁上用劍意刻出丹紋一樣，只不過這一次的代價不是幾爐丹藥，而是他的全部修為。

不滅之魂的聲音已經(jīng)沙啞得近乎嘶吼，它說你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那個凹槽，金仙巔峰的全部仙元加上你的本命劍元，就算你是劍道自成也撐不過數(shù)十息，能量缺口太大了。江辰拍了拍它的肩膀，只說了四個字：“相信我。”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走向定界碑。歸墟之眼的虛空烈焰在他身后翻涌，五色劍芒從噬淵劍的劍鋒上沖天而起，將整座碑身都映照得如同白晝。他縱身躍起，身形如同一道逆射的流星般飛向定界碑正中央那個空蕩蕩的核心凹槽。噬淵劍被他雙手握住，劍鋒對準凹槽的正中央，然后他閉上眼睛，將太虛劍典最核心的“劍道自成”境界催動到極限，狠狠地插了進去。

劍鋒嵌入凹槽的瞬間，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吸力從凹槽深處傳來，不是吞噬，而是抽取，以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精密的法則回路，將劍鋒上蘊含的全部能量一絲不剩地導(dǎo)入定界碑的核心。金仙巔峰的仙元在數(shù)十息內(nèi)便被抽取殆盡，緊接著燃燒的是他的本命劍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以不可逆轉(zhuǎn)的速度從金仙巔峰跌落，金仙后期、金仙中期、金仙初期、天仙巔峰。每一個境界的跌落都伴隨著一次識海深處的撕裂感，那是他數(shù)十年來在無數(shù)場生死搏殺中一步一步淬煉出的劍道根基，此刻正被定界碑如同抽絲剝繭般一層層剝離。

銀白的光芒沿著核心凹槽向外蔓延，碑身上那些被遠古文明用數(shù)十種文字刻下的遺言同時亮起。每一道文字都是一位遠古文明族長在覆滅前親手刻下的最后祝福，他們將自己文明最后的力量封存在這些文字中，等待有人來激活。現(xiàn)在這些祝福終于找到了回應(yīng)，它們感應(yīng)到了那股正在填補核心凹槽的力量，感應(yīng)到了那個愿意以一己之力替所有幸存文明扛起定界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