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輕輕一揮，身旁的空間泛起漣漪，一道窈窕的身影被柔和的力量托出，落在一旁——正是被禁錮許久的仙界圣女，燕凌霜。

此時的燕凌霜，面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曾經(jīng)冰冷淡漠、只剩下天道理性的眼眸中，卻重新燃起了屬于“人”的復(fù)雜情感色彩，盡管這情感更多的是痛苦、迷茫和一絲深藏的恐懼。仙界天道氣運被江辰強行抽離，雖然讓她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和“天命之子”的身份，卻也意外地讓她從那冰冷無情的“天道傀儡”狀態(tài)中解脫了出來，恢復(fù)了部分自我情感。

“怎么樣，這段時間，想好了嗎？”江辰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問道。

燕凌霜抬起頭，美眸中充滿了掙扎與絕望交織的痛苦，聲音沙啞：“想好？我還有什么可想的？我如今修為大損，仙基動蕩，更是失去了天道眷顧，就算回到仙界，也不過是個廢人……更何況，仙界……我還回得去嗎？”最后一句，帶著深深的苦澀與自嘲。她任務(wù)失敗，同伴隕落，自身被俘，即便回去，等待她的也絕不會是鮮花與榮耀。

“我可以幫你?！苯降_口，“我可以施法，抹去你關(guān)于魔界、關(guān)于我的這一段記憶。你會忘記這段時間的所有痛苦與不堪，然后，我會將你安然無恙地送回仙界?！?/p>

燕凌霜眼中猛地亮起一絲微弱的光芒，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她痛苦地搖了搖頭：“沒用的……就算抹去記憶，送我回去。只要我還在仙界，天道……天道最終還是會找到我，影響我，同化我……我最終還是會變成那個沒有感情、只知道所謂‘天道秩序’的機器……那樣的我，還是我嗎？那我回去，又有什么意義？”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甚至帶著一絲懇求：“我就算死，也不要再變回那個樣子！也不要繼續(xù)待在這令人作嘔的魔界！”

看著她這副模樣，江辰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誰告訴你，你要繼續(xù)待在魔界了？”他反問道，語氣輕松。

“嗯？”燕凌霜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江辰看著她，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語：“我現(xiàn)在，就要去仙界。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帶你一起去?！?/p>

“去…去仙界？！”燕凌霜徹底驚呆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個身懷如此精純魔元（她并未完全感知到江辰已煉化仙界氣運）、甚至擁有克制仙界力量寶物的人，竟然說要主動去仙界？那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當(dāng)然?！苯秸Z氣依舊平淡，“不過，在去之前，為了讓你徹底擺脫天道的追蹤和影響，我需要廢除你一身現(xiàn)有的修為。這修為源于仙界功法，與天道聯(lián)系太深，是它定位和影響你的根源?！?/p>

廢除修為！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砸在燕凌霜的心上。對于一個修士而言，廢除修為幾乎比死亡更難以接受。

但江辰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她陷入更深的震撼與糾結(jié)。

“廢去舊功，斬斷與天道的因果。然后，你可以在仙界，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從頭開始修煉。這一次，沒有天道的眷顧，也沒有天道的束縛，你可以完全憑借自己的意志，選擇自己的道路，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江辰的話語如同帶著魔力，描繪出一個她從未敢想過的未來。

是保留著這身與天道相連、卻可能再次失去自我的修為，被送回仙界，回到那看似光輝實則冰冷的軌道上？

還是……冒著巨大的風(fēng)險，廢除一切，斬斷過去，以一個白身之軀，在仙界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真正為自己而活，重新開始？

廢除修為，固然痛苦絕望，但那個“掌控自己命運”的可能性，卻像黑暗中的一縷微光，死死地吸引住了她幾乎沉淪的靈魂。

燕凌霜怔怔地站在那里，內(nèi)心掀起了驚濤駭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之中。

“好！”

過了令人窒息的片刻功夫，燕凌霜猛地抬起頭，銀牙緊咬，幾乎是從齒縫里迸出了這個字。那雙曾經(jīng)只剩下天道理性的美眸中，此刻燃燒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對自由的極致渴望。她看著江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你廢吧！反正……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比起變回那個沒有自我、冰冷無情的“天道傀儡”，廢除修為的痛苦和成為凡人的恐懼，似乎都變得可以承受。

江辰頷首，不再多言。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指尖一點清蒙道光流轉(zhuǎn)，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他閃電般一指點出，精準(zhǔn)地按在了燕凌霜光潔的眉心之處！

“嗡——！”

指尖觸及的剎那，燕凌霜渾身劇震！無數(shù)細小繁復(fù)、閃爍著混沌色澤的大道符文如同受到了至高召喚，自江辰的指尖洶涌而出，瞬間將燕凌霜全身籠罩！

這些符文并非毀滅性的力量，它們更像是最精密的刻刀，蘊含著造化玉碟殘片的無上偉力，直接作用于她的仙基本源最深處。它們纏繞、滲透、解析著她體內(nèi)那浩瀚磅礴、卻與仙界天道緊密相連的仙元力。

這不是粗暴的摧毀，而是一種近乎“道解”的過程！

無邊的大道至理混雜著玄奧銘文，如同溫柔的潮水，卻又無可抗拒地沖刷、滌蕩著她的四肢百骸、經(jīng)脈紫府。她那身足以撼動山岳、叱咤風(fēng)云的驚天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開始層層消融、瓦解。

但奇妙的是，這消散的仙元并未徹底逸散于天地間，而是在那大道符文的引導(dǎo)下，以一種玄之又玄的方式，反過來融入她的肉身、她的神魂、她的生命本源最底層！它們化作了最純粹、最堅實的根基，如同億萬微小的磐石，不斷地夯實、加固著她修行路上原本因速成而可能存在的一切虛浮與不足！

這個過程，遠比單純的廢除修為要復(fù)雜和精妙無數(shù)倍，所帶來的痛苦，也同樣是幾何倍數(shù)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