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心中了然，卻并未順勢答應。他此次特意選擇在保衛(wèi)科公開考核，本就是為了公正公開，避免事后秦淮茹耍賴糾纏，說他暗中為難、刻意刁難。

他語氣平靜，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直接回絕：“不用了。我等下還有廠區(qū)后勤例會要開，時間緊張，考核簡單快速，在這里完成就好，耽誤不了幾分鐘?！?/p>

說完，鐘義轉頭看向旁邊待命的保衛(wèi)科干事，出聲吩咐：“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拿進來。”

很快，工作人員端著一個白瓷空杯、一杯涼白開，還有半個完整的白面饅頭走了過來，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這便是鐘義定下的全部考核內容，簡單到極致，卻也嚴苛至極。

考核規(guī)則本就是他提前敲定的底線：不考干活技能，不考識字算數，只考驗最基礎的生活自理能力。只要棒梗能憑借自己的雙手，獨立完成吃饅頭、喝白水的簡單動作，證明自己擁有基本自理能力，能夠聽從指揮、簡單勞作，他便遵守承諾，破格錄用。

可鐘義心里看得清清楚楚，以棒梗此刻癡傻呆滯的狀態(tài)，別說獨立進食喝水，怕是連抬手拿東西都做不到。

如此一來，考核失敗便是板上釘釘的結果，他也能名正言順、有理有據地拒絕錄用，既不違背自己的承諾，又能徹底杜絕后患，堵死秦淮茹所有求情的余地。

一旁的秦淮茹盯著桌上的饅頭和水杯，心里瞬間明白了鐘義的用意，心臟猛地一沉，生出濃濃的不安。她萬萬沒想到，鐘義竟然真的要當眾考核最基礎的自理能力，一點情面都不留。

可事已至此，眾人環(huán)伺，她根本沒有退路，只能強行裝作茫然不解的樣子，滿臉疑惑地看向鐘義，刻意裝傻問道：“鐘主任，您這是……這是要做什么呀？”

鐘義沒有絲毫留情，也不跟她迂回周旋，當著所有保衛(wèi)科人員的面，坦然道出約定：“秦淮茹，之前我們就說好的。賈棒梗想要進廠上班，不需要考核手藝、不需要考核學識，唯一的標準就是：他能完全自主、獨立地完成吃飯喝水的動作，具備基本自理能力，我就破格批準他進廠入職。”

“今天就是兌現約定、考核驗證的時候?！?/p>

秦淮茹臉色瞬間一白，嘴唇微微顫動，急著想開口求情辯解，想找理由拖延，想訴說孩子只是緊張不適。

可鐘義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目光掃過屋內一眾保衛(wèi)科員工，語氣鄭重補充：“在場都是廠里的工作人員，都是見證者。軋鋼廠是正規(guī)國營大廠，招工有嚴格規(guī)矩，不是收容所。若是連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沒有，貿然招進廠，傳出去不僅損壞廠里名聲，我這個食堂主任也難辭其咎。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p>

這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把所有退路都堵死。

秦淮茹環(huán)顧四周，看著一雙雙注視自己的眼睛，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所有求情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她心里無比清楚，鐘義身為堂堂食堂主任，當著這么多下屬的面定下規(guī)矩，絕對不可能輕易破例。若是自己此刻胡攪蠻纏、當眾辯駁，不僅討不到好處，還會徹底得罪鐘義，最后落得人財兩空、顏面盡失的下場。

萬般無奈之下，秦淮茹只能壓下心底的慌亂與不甘，僵硬地點了點頭。

鐘義見狀，微微抬手，語氣淡然道：“行了，別耽誤時間了，讓賈梗好好表現，能不能進廠，就看他自己了?！?/p>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連忙轉頭看向身旁的棒梗，滿心焦急，不停用眼神示意他、鼓勵他。

可眼前的棒梗，狀態(tài)比在四合院時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明明在四合院里的時候，他雖然反應遲鈍、腦子不靈光，卻也能結結巴巴說幾句簡單的話，能自己吃飯走路、打理簡單瑣事，勉強算得上能自理。

可自從踏入莊嚴規(guī)整、紀律嚴明的軋鋼廠廠區(qū)，置身于陌生嚴肅的環(huán)境中，棒梗仿佛徹底被震懾住了。國營大廠的肅穆氛圍、規(guī)整的廠區(qū)環(huán)境、身著工裝的工作人員，都讓這個常年混跡小院、眼界狹隘的傻子心生恐懼、無所適從。

此刻的他，徹底僵在了原地，眼神徹底呆滯，目光空洞麻木，渾身僵硬緊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智，別說開口說話，就連眼珠都不會轉動一下，整個人徹底淪為了一副呆滯的軀殼。

秦淮茹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里又急又慌，心疼又無助，只能壓低聲音，輕聲細語地催促：“棒梗，聽話，快，拿起饅頭吃兩口，喝點水，好好表現，咱們就能上班了！”

她一遍又一遍低聲叮囑、耐心引導，可棒梗依舊毫無反應，仿佛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對外界的指令沒有半點回應。

僵持片刻后，棒梗才像是終于有了一絲微弱的感知，緩緩抬起僵硬的手臂，動作遲緩得如同生銹的機械，微微朝著桌面探去。

可他的肢體早已完全不受大腦控制，手臂顫抖無力，指尖僵硬麻木，根本無法精準拿捏動作。

他對著近在咫尺的白面饅頭，伸手試探了好幾次，要么指尖落空，要么抬手不穩(wěn)，始終抓不住饅頭。好不容易勉強碰到饅頭邊緣，指尖無力，輕輕一碰就滑落，手臂抖得厲害，連最簡單的抓握動作都徹底失控。

一旁的所有人都靜靜看著這一幕，辦公室里落針可聞，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短短幾分鐘的考核，堪稱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棒梗眼神渙散、神志不清，肢體徹底失控，別說獨立吃完半個饅頭、喝完一杯水，他連抬手抓東西、低頭喝水這種三歲孩童都能完成的基礎動作，都做得一塌糊涂、徹底失敗。

全程笨拙僵硬、狼狽不堪，沒有半點自理能力可言。

鐘義站在一旁，平靜地將全程盡收眼底，心底早已篤定結果?？粗艄＿@番徹底失控、毫無自理能力的模樣，他險些忍不住失笑，最后還是憑借極強的自制力，將笑意壓了下去，神色依舊端正沉穩(wěn)。

鬧劇落幕，鐘義看著臉色慘白、手足無措的秦淮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絕，緩緩開口：“秦淮茹，當初的約定清清楚楚，在場所有人都是見證。我給了最簡單、最寬松的考核任務，幾乎算是破格通融?！?/p>

“可現在結果擺在眼前，賈棒梗連最基礎的吃飯喝水都無法獨立完成，完全不具備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更別說進廠干活、聽從調度、承擔工作。這一次考核，他不合格，沒能通過?！?/p>

字字清晰，句句篤定，徹底宣判了棒梗求職的結局。

秦淮茹瞬間慌了神，眼眶瞬間紅了，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鎮(zhèn)定，連忙上前一步，帶著哀求的語氣苦苦求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鐘主任！求求您通融一下吧！您看看棒梗他只是一時緊張、換了環(huán)境不適應，才發(fā)揮失常的！”

她急得手足無措，語無倫次地哀求：“他要是沒這份工作，往后就沒有營生可做，掙不到工資，掙不來糧票，家里日子過不下去不說，他這輩子都沒正經工作，以后怎么成家立業(yè)、怎么娶媳婦??！鐘主任，您行行好，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看著她苦苦哀求的模樣，鐘義心中毫無波瀾，態(tài)度依舊堅決，緩緩搖頭回絕：“抱歉，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軋鋼廠招工有底線，一個連自理能力都沒有的人，根本沒辦法參與任何工作。我若是破格把他招進來，車間和食堂的工作他完全干不了，純屬占著崗位、浪費廠里資源。真要是上報到廠長那里，廠長絕對不會同意，我也擔不起這份責任?！?/p>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秦淮茹最后的希望。

極致的絕望和不甘涌上心頭，秦淮茹徹底亂了方寸，也顧不上臉面和分寸，紅著眼眶，帶著幾分委屈和質問開口：“鐘主任！您不能這樣對我??！為了幫廠里整頓風氣、配合您的工作，我主動舉報了何雨柱，舍棄了鄰里情面，得罪了人，為廠里也算做出貢獻了！”

“我本以為您會兌現承諾，給棒梗一份工作，可現在落得這個結果，這對我、對我們家，實在太不公平了！”

看著情緒激動、滿心怨懟的秦淮茹，鐘義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依舊立場堅定，分毫不讓：“秦淮茹，當初愿意給賈棒梗一次考核機會，確實是看在你主動配合廠里工作、做出貢獻的份上，特意給你的破格優(yōu)待?！?/p>

“我本想著，只要他勉強達標、有基本自理能力，我就破例錄用?？涩F在事實擺在眼前，不是我不肯通融，是賈棒梗自身條件完全不達標，實在不堪大用。換成任何人來做主，這個結果都不會變?！?/p>

“我已經仁至義盡，沒有任何辦法再破例了。”

話音落下，辦公室徹底陷入死寂。

秦淮茹僵在原地，渾身冰涼，滿心的期盼、多日的周旋、舍棄情面換來的寄托，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泡影?？粗魷槟?、一無是處的兒子，再看著態(tài)度堅決、毫無松口余地的鐘義，她終于明白，棒梗進廠的事情，徹底徹底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