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xù)往前走。

蒼骸帶路，專門挑那些殘留著秩序法則氣息的區(qū)域繞行，避開灰霧濃度最高的地帶。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景象驟然變化。

灰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開闊的虛空。

虛空中漂浮著無數(shù)塊巨大的平臺，平臺之間由細長的水晶橋梁連接，每塊平臺上都矗立著不同風格的建筑——有的是純粹的幾何體，有的是扭曲的有機結構，有的則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tài)的能量漩渦。

蒼骸停下腳步，臉色發(fā)白。

“前面就是‘法則亂流帶’?！彼钢瞧摽眨懊繅K平臺都代表一種獨立的物理法則體系。你站在這塊平臺上是三維空間，跳到下一塊可能變成四維，再下一塊時間可能是倒流的?！?/p>

秦川掃了一眼。

平臺數(shù)量太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視野，一眼望不到頭。

有些平臺上還能看見殘留的建筑廢墟，甚至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在移動。

“那些人影是什么？”

蒼骸瞇起眼睛看了半天，搖頭：“不知道。老夫只敢在外圍平臺活動，從沒敢往里跳。但根據老夫幾千年的觀察，那些人影好像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種法則留下的殘影?！?/p>

秦川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虛空邊緣。

腳下的水晶地磚到了這里就斷了，再往前半步就是純粹的虛無。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平臺之間存在著極其微弱的因果聯(lián)系。

“裁決執(zhí)政官大概率往里走了?！鄙n骸在后面小聲說，“虛空真神的位格，至少能扛住中層平臺的法則沖突。但再往里……就算是他，估計也討不了好?！?/p>

蒼骸的腳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伸手攔住秦川，身體往后退了半步，盯著前方最近那塊平臺。

秦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平臺中央有個人影。

站著，背對他們，不動。

穿著一套已經碎成七八塊的法袍，法袍的紋路還能看出曾經是哪個體系的高階神衣——龍涎紋，是第七星域東側星系的一個上古神族慣用的款式。

蒼骸壓著嗓音：“來了幾千年，老夫就沒見過能在這片法則亂流帶里站著不動的活人?！?/p>

秦川把手從風衣口袋里抽出來。

那個人影動了。

不是正常的轉身，是整個軀體緩慢旋轉，像一根軸在原地扭著，頭部、肩膀、腰的角度各不相同，骨骼發(fā)出鈍響，聽著就難受。

轉過來之后，秦川看見了他的臉。

準確說，是原本應該是臉的那塊地方。

額頭上的神紋已經徹底錯位，像有人隨意揉搓過一張紙，眼珠是散的，瞳孔不在同一個焦點上，嘴角的弧度維持著一個方向，表情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凍住了。

最奇怪的是，他的身體輪廓在不停地滲出淡淡的灰光，跟外圍那些爛肉怪身上的灰霧，顏色一模一樣。

“腐化真神?！?/p>

蒼骸后退的腳步徹底邁開了，聲音低得快聽不見，“進了禁區(qū)，扛不住法則亂流的侵蝕，神識先碎，然后本源被這地方的混亂邏輯慢慢改寫，變成這副樣子?！?/p>

秦川沒退。

“還有戰(zhàn)斗能力？”

“有?！鄙n骸的語氣里少有的帶出了幾分顫意，“而且比外面那些聚合體麻煩得多。它保留了原來作為神明的一部分戰(zhàn)斗本能，攻擊方式不可預測，法則用法也是亂的。老夫上次差點被一個腐化真神把神格直接打碎?！?/p>

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影俯下身子。

下一秒，整塊平臺的物理規(guī)則切換。

重力反轉。

秦川腳下的水晶地磚剝離成碎片往天上飛，蒼骸直接飄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抓住旁邊一根斷裂的結構柱穩(wěn)住身體，嘴里罵了句什么。

那道人影借助反轉的重力，從平臺上彈射出來，速度比正常真神快了將近兩倍，整個軌跡完全不走直線，是折線，每一段折點都踩在物理規(guī)則切換的臨界位置上。

有點東西。

秦川往右側移了一步。

那道人影直直穿過他剛才的位置，慣性帶著他沖進了后方的灰霧里，但沒等那霧氣散開，他又從斜上方折回來，雙手的神力同時爆發(fā)，凝聚成兩道扭曲的白色刀鋒往秦川腦袋砍下去。

已經沒有任何攻擊前搖，也沒有任何法則前置，就是純粹的本能獵殺。

【無序偏折星環(huán)】自動彈開了其中一道，另一道白刀落在秦川肩膀上的風衣表面，發(fā)出一聲極短的摩擦聲，被【欺神者風衣】的法則豁免切去了一半，剩下的那點力道被硬吃了進去。

面板上冒出一個微不足道的數(shù)字。

秦川低頭看了一眼。

“就這點力氣？”

腐化真神愣了一秒。

就這一秒。

秦川右手捏住那雙手腕，【因果律】直接鎖定命中。

一記【影襲】從后背切入，九百倍攻擊力的數(shù)值直接鋪滿了整條脊柱。

接著第二下、第三下、四下、五下，死亡印記在第五擊的時候爆了。

一聲悶響，腐化真神的軀體往前彎折，灰光從他身體的縫隙里噴出來。

秦川沒松手，直接轉換成【暗影囚殺】，暗影能量把這具腐化的神體鎖進虛空之球里，十道快速斬擊扎完，終結一擊踹在球體正中。

碎成七八塊的神格殘片散落在虛無里，隨后快速聚合，往空氣里擴散出一股腐敗的能量波動。

“這樣是殺不死的。”蒼骸從柱子上滑下來，貓著腰走過來，“腐化真神的神格不會徹底消散，它會重組！得把神格殘片的本源完全摧毀！”

秦川看著那幾塊聚攏的殘片，隨手揮出一道【暗蝕之雨】。

凝聚的箭雨扎進殘片，將它們最后一點本源本源徹底抽干，化成幾點毫無活性的粉末落在地上。

重組失敗。

但粉末旁邊，多了一塊細碎的灰色源晶。

比外圍那些爛肉怪的質量厚實一截。

蒼骸蹲下去，眼睛都紅了，伸出手去撿。

秦川先一步踩住。

“這不是你該拿的?！?/p>

蒼骸仰起頭，對上秦川從高處投下來的視線，手縮了回去，干笑了兩聲。

“行行行，您收。”

秦川撿起來塞進系統(tǒng)背包，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平臺群。

“剛才這個腐化真神，在這禁區(qū)里算強的還是弱的？”

蒼骸想了想，極其認真地回答了一個極其喪氣的答案：“中等偏下?！?/p>

“往里走能遇到什么量級？”

“老夫沒親眼見過，但根據那些零星的殘影和能量波動來判斷……”蒼骸指了指最里層那些被灰霧籠罩著的龐大平臺，“大概有已經腐化的半步虛空真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