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娘子是云州道上赫赫有名的冷面殺手，黑道聞風(fēng)避讓；羽彩衣卻是羽王府嫡出的二小姐，出身清貴，門第森嚴(yán)。

更關(guān)鍵的是——冰娘子手里攥著羽家不外傳的絕學(xué)，“大滅絕劍氣”原本。

而羽彩衣此番入城，正是沖著這本秘籍來的。

按常理，冰娘子躲羽家人還來不及，怎可能與羽家小姐朝夕共處？

可眼前事實(shí)，就擺在那兒。

仿佛整座云州，都被蒙在一層薄霧里，誰也沒看清底下藏著什么。

這絕非尋常勾連，而是一場布局極深的暗局。羽家作為云州實(shí)際掌權(quán)者，必是幕后主使無疑。

可這盤棋，究竟要吃掉誰？

飛仙劍派……會(huì)不會(huì)就是那枚靶心？

念頭一轉(zhuǎn)，楚云舟已拿定主意：必須立刻把消息遞到殷長老手上。

這情報(bào)，分量太重，容不得半點(diǎn)耽擱。

不過，那是明日之事。

眼下，他要做的只有一件——?dú)ⅰ?/p>

殺飛火連天衛(wèi)，攪亂羽彩衣的步調(diào)。

只是……

城守府，他不敢再進(jìn)了。

單一個(gè)羽彩衣，他尚有周旋余地；如今多出個(gè)冰娘子，稍有不慎，便是當(dāng)場斃命。

“寒冰神針”四個(gè)字，不是嚇唬人的。

得換地方。

他足尖一點(diǎn)，身形如斷線紙鳶般掠出府墻，方向一偏，直奔城東郊外的城守兵營。

飛火連天衛(wèi)主力，就扎在那里。

府內(nèi)暫不可動(dòng)，那就拿營中大隊(duì)開刀。

只要血流夠急、動(dòng)靜夠大，羽彩衣一樣焦頭爛額。

神蛛凌空施展開來，幾息之間，他已立于哨樓高處。

俯瞰之下，整個(gè)兵營纖毫畢現(xiàn)。

巡邏的全是城守兵，煉體境居多，夜里連三步外的人影都辨不清。

這種巡防，在楚云舟眼里，等于沒設(shè)防。

他縱身掠過，對方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反倒是那些蓄氣境的飛火連天衛(wèi)，竟無一人輪值——大約真以為營中安穩(wěn)，刀槍入庫，高枕無憂了。

倒成全了他。

夜風(fēng)拂過，兵營靜得詭異。楚云舟唇角微揚(yáng)，眸底寒光一閃。

接下來，是血洗。

他借著夜色掩形，悄無聲息繞過所有崗哨，潛入飛火連天衛(wèi)駐地。

此處帳幕密集，十步一帳，每帳擠著六至十人。

真正的試刀時(shí)刻到了。

不能用劍——飛仙劍派出身，劍路太顯眼，容易引火燒身。

長刀最妥。沉、鈍、利，且無人能從招式里揪出師承。

他抽出刀，貼著帳簾一挑，人已滑入帳中。

輕得像一縷煙，連帳布晃動(dòng)都未驚起。

帳內(nèi)鼾聲如雷，十名飛火連天衛(wèi)睡得正沉，胸膛起伏，渾然不覺枕畔已多了一柄刀。

楚云舟嘴角一掀，笑意未達(dá)眼底，刀已劈落。

他以風(fēng)雷幻滅劍法催動(dòng)長刀，刀勢驟然撕裂空氣，快得只剩殘影。

快若驚雷！

寒芒一閃，刀鋒已掠過左側(cè)床榻上五人的頸間——無聲無息，如裁春紙。

刀勢未歇，腕子一沉一擰，刃口旋即調(diào)轉(zhuǎn)方向，直撲右側(cè)五人。

他足尖點(diǎn)地，身形隨刃而動(dòng)，三步之間，十道細(xì)線般的血痕已然刻在十具脖頸之上。

十息未滿，十命已盡。

附于刀身的內(nèi)氣早如蛛網(wǎng)密布，在斷喉剎那便絞碎了脊神經(jīng)與痛覺通路。他們連睫毛都未曾顫一下，更遑論呻吟或抽搐。

血亦被內(nèi)氣封于脈中，未涌、未滴、未濺。

十張臉仍松弛安和，眉宇舒展，仿佛只是沉入一場深眠。

只是這一覺，再無晨光可喚。

殺人，本就該是靜的。

不流血，不驚痛，不睜眼，不掙扎——在夢里合眼，便是終點(diǎn)。

這般死法，怕是連閻羅殿里都排著隊(duì)想討要。

楚云舟收刀轉(zhuǎn)身，刃尖垂地，無聲拖出一道淺痕。

下一座兵帳，已在眼前。

手起。

刀落。

十名飛火連天衛(wèi)，呼吸停駐，魂歸寂夜。

第二座，清空。

接著——

第三座。

第四座。

……

第十座。

……

第二十三座。

……

第八十八座。

他像一道未被記載的風(fēng)，穿帳無聲，過營無影。

飛火連天衛(wèi)一個(gè)接一個(gè)墜入長眠，無人睜眼，無人翻身，無人逃出半步。

直到——

東方微明，天邊浮起青灰。

九十余座兵帳，整整九百具軀體，橫臥如初，氣息全無。

九百人，全是羽王府最鋒利的爪牙，最精悍的飛火連天衛(wèi)。

這一擊，削的是羽王府的脊梁骨。

這份“禮”，

楚云舟篤定，羽彩衣會(huì)親手拆開。

他唇角微揚(yáng)，不再多看一眼，單薄身影融進(jìn)晨霧，漸行漸杳。

日頭躍出山脊，天地澄澈。

城守兵營，靜得反常。

“大人！早膳備好了！”小兵立在帳外，躬身喊道。

他心里納悶：往日此時(shí)，各帳早已人聲鼎沸、刀槍鏗鏘，怎今日連個(gè)咳嗽聲都聽不見？

“大人，該起了！”

他又提聲喚了一次。

帳內(nèi)死寂。

小兵眉頭一皺，遲疑片刻，掀簾而入。

帳中十人，仰臥如常，胸膛起伏均勻，似睡得正酣。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nearest的一人肩頭。

倏地——

砰！

那人軀體猛地脹開，血肉炸裂，紅霧噴涌，滾燙的血點(diǎn)狠狠砸在他臉上，辣得生疼。

這聲爆響，如同引信燃盡。

砰！砰！砰！……

九聲悶響接連炸開，余下九具身軀應(yīng)聲崩解。

血雨傾盆，碎骨橫飛，整座帳篷頃刻化作修羅屠場。

“啊——！”

小兵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喉嚨里只擠出半聲嘶叫，兩腿一軟，當(dāng)場昏厥。

那聲慘叫刺破清晨，四下兵衛(wèi)聞聲狂奔而來。

眾人涌入帳中，腳步戛然而止。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后背瞬間浸透，一股陰寒從尾椎直沖天靈蓋。

眼前所見——

滿目赤紅，濃腥刺鼻；白骨茬子混著暗紅碎肉粘在帳壁，幾截?cái)啾圻€攥著被褥，一條大腿斜倚在矮案邊，腳趾微微蜷著。

所有人臉色刷地慘白，有人踉蹌后退，有人扶住門框干嘔。

有人喃喃：“……這不是營帳……是墳?！?/p>

良久，一名隊(duì)正咬牙低吼：“快……快去請羽郡主！”

他不敢碰任何一物，連呼吸都屏住了。

傳令兵拔腿便跑。

城守兵營距城守府不過半條街。

羽彩衣來得極快。

掀開第一座兵帳的簾子，她腳步一頓，指尖發(fā)涼，唇色霎時(shí)褪盡。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壓下翻涌的胃液，轉(zhuǎn)身疾步走向隔壁帳子。

“還好……人都在?！?/p>

她松了口氣，可話音未落，眉頭卻已深深鎖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