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運起輕功，身形如煙掠向城外。途中，雪千尋悄然傳音給曲非煙三人：“姐夫以前就這么步步為營？”

小昭點頭，唇角微揚：“公子行事，向來滴水不漏。每一次出手，敵人連翻盤的機(jī)會都沒有。”

林詩音輕笑接話：“就像下棋，他走一步，能看到十步之后的殺局。連月姐姐和東方姐姐，提起他的謀略，都忍不住嘆服?！?/p>

曲非煙默默聽著，心里一聲苦笑，也傳音回道：“與其夸他，不如想想怎么躲過接下來月姑姑和東方姑姑的毒打！天天被打得爬不起來，誰受得了？”

雪千尋斜她一眼，語氣涼?。骸氨淮虻米顟K的是你，我們躺著也能喘口氣，怕什么？”

這話一出，曲非煙心頭一刺。

真想把這份“殊榮”打包送人。

院子重歸平靜，日子卻沒那么安生。

東方不敗、水母陰姬、邀月三人，一天三架起步，興致來了直接開啟三人混戰(zhàn)模式。

奇怪的是，一旦水母陰姬獨戰(zhàn)兩人，不管誰占上風(fēng)，另一方立馬調(diào)轉(zhuǎn)槍口，聯(lián)手圍攻她。

等水母陰姬氣得甩袖離去，東方不敗和邀月又因一個眼神不對，再度交手，劍氣縱橫，余波震碎半堵墻。

至于下午的氛圍如何？全看這兩位的心情臉色。

心情好，曲非煙幾人還能站著吃飯；心情差，那就是集體躺平，橫七豎八擺滿院落，連飯都得喂著吃。

反倒是楚云舟，徹底閑了下來。

日上三竿才起，懶洋洋靠在吊床曬太陽。

心情不錯就雕塊木頭，刻個機(jī)關(guān)鳥，精巧得能振翅飛三圈；心情一般，便鉆進(jìn)實戰(zhàn)模擬器狠狠殺幾輪，出來再繼續(xù)雕。

偶爾還用玲瓏煉神之法，隔著神魂與幾女對弈，一手落子，五人皆驚。

直到東方不敗和邀月雙雙回府，院子里才終于迎來久違的寧靜。

曲非煙她們那一覺，睡得連灶火熄了三次都沒醒。

這般慵懶又充實的日子，悄無聲息滑到了二月十五。

辰時初，陽光正好。

楚云舟正晃著吊床閉目養(yǎng)神，曲非煙幾人提著菜籃子回來了。

廚房一放，曲非煙立刻抽出今日剛出的《江湖風(fēng)云錄》，小跑上前，眼巴巴等著楚云舟點頭。

他微微頷首，她立刻翻開，脆生生念了起來：

“正月十九，劍雨山莊莊主劉韓巖挑戰(zhàn)西門吹雪，敗，身死?！?/p>

“正月廿三，大宋喬峰入遼，封南院大王?！?/p>

正月廿二，武當(dāng)山鐘鼓齊鳴，封山令解，木道人登臺接任代掌門之位，廣邀天下群雄觀禮。

二月初八，大宋逍遙派無崖子重現(xiàn)江湖，強勢回歸靈鷲宮，風(fēng)云再起。

曲非煙捧著這份剛出爐的《江湖風(fēng)云錄》，一口氣念完，眉頭一皺：“完了？就這？”

她翻來覆去又掃了兩遍，確認(rèn)一個字都沒漏，轉(zhuǎn)頭看向楚云舟，語氣帶著點不信：“公子，怎么一點沒提青龍會？連朱無視的消息都沒有？”

水母陰姬輕笑一聲，指尖輕叩桌面：“不提才對。若真登了消息，那才是出事了?！?/p>

曲非煙猛地拍腦門，恍然大悟：“哎喲！我傻了！要是朱無視贏了，早八百里加急發(fā)榜天下，鑼鼓喧天慶功還來不及?，F(xiàn)在悄無聲息——說明公子羽贏了！說不定現(xiàn)在正頂著朱無視的臉，在皇宮里喝茶呢！”

憐星目光微動，側(cè)頭看向楚云舟，見他眼神深沉，似有思量，便輕聲問：“姐夫，你在想什么？”

楚云舟唇角微揚，笑意懶散：“沒什么，只是覺得……有人比想象中更老辣。”

說完，他不再多言。其余幾女見狀，也默契地閉了嘴。

水母陰姬話鋒一轉(zhuǎn)，悠悠道：“倒是武當(dāng)，上月突然解封，張三豐把代掌門之位交給木道人，高調(diào)得很。你說，他該不會……已經(jīng)踏出那一步了吧？”

她盯著楚云舟，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楚云舟靠在椅背上，聲音漫不經(jīng)心：“若真這么容易，令東來、蒙赤行也不會困在門檻前打轉(zhuǎn)多年了?！?/p>

頓了頓，他淡淡道：“這只是放給青龍會的一個信號。”

末了，搖頭輕笑：“姜還是老的辣，這張三豐，算盤打得響?！?/p>

眾人默然，片刻后，水母陰姬眸光一閃：“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木道人是誰？”

“不然呢？”楚云舟冷笑，“局勢未明時他閉門不出，偏等塵埃落定，立刻開門迎客，讓木道人坐上代掌門之位。一個‘代’字，卻搞得天下皆知，生怕別人不知道武當(dāng)站了隊？”

東方不敗緩緩開口，眸光冷銳：“好一手借力打力。既撇清干系，又保全門戶，還能借青龍會余勢，穩(wěn)住武當(dāng)頂尖大派的地位。贏了不沾血，輸了也不背鍋?！?/p>

林詩音輕嘆：“可張真人明知木道人是龍首，竟還肯將權(quán)柄相托，這份忍耐，令人唏噓?！?/p>

水母陰姬低聲道：“武當(dāng)萬弟子，一肩扛。換作是你，為了滿門存續(xù)，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低頭?！?/p>

此事說到此處，也就罷了。畢竟武當(dāng)興衰，與她們無關(guān)。

幾人沉默片刻，視線齊刷刷落在楚云舟身上。

他緩緩起身，拂袖道：“收拾東西，準(zhǔn)備啟程?！?/p>

一句話落地，曲非煙雙眼瞬間亮如星辰，拉著雪千尋轉(zhuǎn)身就跑，東方不敗與林詩音相視一笑，也隨即動身。

半個時辰后，曲非煙已從城中馬車行牽來兩輛特制馬車，黑檀為骨，精鐵包軸，四輪寬輻，可馳荒野，可越山嶺。

巳時三刻，行李盡裝，車簾垂落。

兩騎并行，一前一后，碾過青石長街，駛出城門，車輪滾滾，朝著大唐方向絕塵而去。

掀開窗簾，疾馳而過的山河在楚云舟眼中飛速掠過，他的眸光微閃，似有舊影浮動。

十八歲那年的事，依舊清晰如昨。

大明皇宮，書房深處。

龍案之上，奏折堆積如山，唯有一物格外扎眼——一張人皮面具靜靜躺在朱紅漆案上，面容模糊卻透著陰森。

若此刻楚云舟與曲非煙等人在此，定能一眼認(rèn)出，端坐于龍案之后的那人，正是數(shù)月前見過的公子羽。

只不過，昔日白衣勝雪的江湖客，如今已披上明黃龍袍。滿頭銀絲也被染得烏黑如墨，束以金冠，帝王之相赫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