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玉佩重新開始正轉(zhuǎn)的第七息。

江辰感覺到了什么。

不是從外界傳來的。

是從他身體深處——

從那個(gè)融合了九世記憶、九種力量、九顆心的深處——

傳來的“震顫”。

——

“怎么了？”林薇的聲音響起。

江辰?jīng)]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

望向虛空。

望向那些——

正在從四面八方涌來的“東西”。

——

不是艦隊(duì)。

不是生物。

不是任何他們?cè)?jīng)見過的東西。

是——

“裂縫”。

無數(shù)道裂縫。

比時(shí)間裂縫更細(xì)、更深、更——

“冷”的裂縫。

每一道裂縫里，都在涌出同一種光。

那種光，沒有顏色。

沒有溫度。

沒有——

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屬性。

只有——

“存在”。

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沒有任何情感的“存在”。

——

【警報(bào)?！匡L(fēng)暴子的殘余意識(shí)劇烈震顫，電磁脈動(dòng)幾乎要撕裂。

【檢測(cè)到高維入侵?！?/p>

【入侵源：十二維以上。】

【入侵單位：無法計(jì)數(shù)。】

【入侵目的：未知?！?/p>

【但——】

它頓了頓。

【它們的目標(biāo)，是江辰?！?/p>

——

所有人同時(shí)望向江辰。

江辰站在原地。

望著那些裂縫。

望著那些從裂縫里涌出的光。

望著那個(gè)——

正在向他逼近的“高維存在”。

——

“它們是來找我的?！彼f。

林薇上前一步。

“找你的？”

“因?yàn)椤?/p>

江辰指著自己的心口。

“因?yàn)榫攀罋w一?！?/p>

“因?yàn)榛??！?/p>

“因?yàn)椤?/p>

他望著那些裂縫。

“因?yàn)樗鼈儾煊X到了。”

——

察覺到了什么？

察覺到了那個(gè)被困四億年的本體，已經(jīng)被救出。

察覺到了那九種力量，已經(jīng)融合。

察覺到了——

那個(gè)有可能對(duì)抗終末的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

——

“它們要阻止你?！背t袖說。

江辰點(diǎn)頭。

“阻止我繼續(xù)融合?！?/p>

“阻止我——”

他望著那些歸晚。

“帶所有人回家?！?/p>

——

第一道裂縫，在主宇宙的邊緣炸開。

不是真正的炸開。

是“展開”。

那道裂縫，如同一只正在睜開的眼睛。

眼睛的中央，走出一個(gè)“人”。

不——不是人。

是一道光。

一道與之前任何光都不同的光。

那道光里，有無數(shù)張臉。

每一張臉，都在望著江辰。

每一張臉，都在——

“笑”。

那種笑，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

“審判”。

——

【高維入侵者·第一波】風(fēng)暴子的聲音響起。

【代號(hào)：審判者?！?/p>

【特性：可同時(shí)存在于十二條時(shí)間線上?！?/p>

【攻擊方式：抹除目標(biāo)在任意一條時(shí)間線上的存在。】

【一旦被抹除——】

【目標(biāo)將從所有時(shí)間線上消失。】

——

林薇的心跳停滯了。

從所有時(shí)間線上消失。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第一世的戰(zhàn)場(chǎng)，不會(huì)有他。

第三世的宮殿，不會(huì)有他。

第九世的歸墟空間站，不會(huì)有他。

意味著——

她等了三千年的人，將從未存在過。

——

“不……”她的聲音沙啞。

江辰握住她的手。

“別怕?！彼f。

“它們抹不掉我?！?/p>

“為什么？”

“因?yàn)椤?/p>

他望著那些審判者。

“我有九條時(shí)間線?！?/p>

“它們只能抹一條。”

“抹了一條，還有八條?！?/p>

“抹了八條——”

他笑了。

“還有一條?！?/p>

“那條，在你心里。”

——

林薇的眼淚流下來。

在她心里。

是的。

他一直都在她心里。

從第一世的戰(zhàn)場(chǎng)，到第九世的歸墟空間站。

三千年。

十四年。

無數(shù)個(gè)日夜。

他一直在。

——

第一道審判者的光，射向江辰。

不是射向他的身體。

是射向——

他身后第一世的那條時(shí)間線。

那條時(shí)間線上，他正站在無名山坡上，望著林薇的背影。

——

光觸碰到那條時(shí)間線的瞬間，江辰感覺到了什么。

那是“消失”。

第一世的自己，正在被抹除。

那些記憶。

那些殺伐果斷。

那些——

臨死前還在想一個(gè)人的心。

——

但他沒有阻止。

只是閉上眼睛。

讓那些記憶，流進(jìn)身體深處。

流進(jìn)那九道光的深處。

流進(jìn)——

林薇心里。

——

當(dāng)?shù)谝皇劳耆r(shí)，江辰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比之前更透明了。

透明得——

仿佛少了一層什么。

——

“你……”林薇望著他。

江辰笑了。

“沒事。”他說。

“第一世還在?！?/p>

“在哪？”

“在——”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在這里?！?/p>

“在——”

他指著林薇的心口。

“在那里。”

——

第二道審判者的光射來。

射向第二世的時(shí)間線。

那條時(shí)間線上，他正站在實(shí)驗(yàn)室里，握著那支空了的注射器。

——

光觸碰到那條時(shí)間線的瞬間，江辰再次閉上眼睛。

第二世的記憶。

第二世的精密計(jì)算。

第二世的——

那瓶叫“歸晚”的藥。

全部流進(jìn)他身體深處。

流進(jìn)那八道光的深處。

流進(jìn)——

楚紅袖掌心的碎片里。

——

楚紅袖低頭，望著自己的掌心。

那道光，比之前更亮了。

亮得——

仿佛在燃燒。

——

第三世。

第四世。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第八世。

每一道審判者的光，都帶走一條時(shí)間線。

每帶走一條時(shí)間線，江辰的眼睛就透明一分。

每透明一分，那些歸晚的光就亮一度。

——

當(dāng)?shù)诎耸老r(shí)，江辰只剩一條時(shí)間線。

第九世。

此刻。

現(xiàn)在。

——

第九道審判者的光，緩緩凝聚。

那道光的顏色，與之前八道都不同。

是——

黑色。

純粹的黑。

黑得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

【第九審判者。】風(fēng)暴子的聲音顫抖。

【特性：可抹除目標(biāo)在當(dāng)前時(shí)間線上的存在?！?/p>

【一旦被抹除——】

【目標(biāo)將徹底消失?！?/p>

【沒有任何時(shí)間線可以承載。】

【沒有任何人可以記住。】

【徹底——】

【無?！?/p>

——

林薇沖上前。

擋在江辰面前。

那道光頓了一下。

然后——

笑了。

那笑聲里，有嘲諷。

有憐憫。

有——

“你以為你能擋?。俊?/p>

——

林薇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那道黑光。

望著那個(gè)——

要抹除她等了三千年的人的審判者。

——

“讓開?！睂徟姓哒f。

林薇搖頭。

“不讓。”

“你知道后果嗎？”

“知道?！?/p>

“你會(huì)和他一起消失?！?/p>

“知道?！?/p>

“那你還擋？”

林薇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因?yàn)椤彼f。

“我等了三千年?！?/p>

“等了十四年?！?/p>

“等了——”

她望著江辰。

“等這一刻。”

“等能為他擋一次的時(shí)候。”

——

那道黑光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說：

“值得嗎？”

林薇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zhuǎn)過身。

望著江辰。

望著這個(gè)——

她等了三千年的人。

望著這個(gè)——

終于記得她的人。

——

“值得?！彼f。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伸出手。

把她拉進(jìn)懷里。

抱緊。

——

“不用你擋?！彼f。

“為什么？”

“因?yàn)椤?/p>

他望著那道黑光。

“它抹不掉我。”

“為什么？”

“因?yàn)椤?/p>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還有一條時(shí)間線。”

“在哪？”

“在——”

他望著那些歸晚。

“在她們心里。”

——

那些歸晚同時(shí)上前一步。

三十七個(gè)從平行宇宙出來的歸晚。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顆心。

三十七個(gè)——

等了不知多少年的少女。

——

“我們心里，都有一條時(shí)間線?！钡谝粋€(gè)歸晚說。

“那上面，都有江辰?！?/p>

“有他教我們等的時(shí)候?！?/p>

“有他帶我們回家的時(shí)候?！?/p>

“有——”

她望著那道黑光。

“有他永遠(yuǎn)活著的時(shí)候。”

——

那道黑光開始顫抖。

因?yàn)樗l(fā)現(xiàn)——

它無法抹除。

那些時(shí)間線，不在任何維度里。

那些時(shí)間線，在——

“心里”。

在那些等了他無數(shù)年的少女心里。

在那些——

愿意為他擋一切的林薇心里。

在那些——

與他并肩戰(zhàn)斗的楚紅袖心里。

在那些——

相信他一定會(huì)回來的歸月心里。

——

“你……”黑光的聲音顫抖。

江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我有很多條時(shí)間線?！彼f。

“多到——”

“你抹不完。”

——

那道黑光開始后退。

后退到裂縫邊緣。

后退到——

那個(gè)高維存在的陰影里。

——

“下一次?！彼穆曇魪牧芽p深處傳來。

“下一次，我們會(huì)帶更多的審判者來?！?/p>

“下一次——”

“你會(huì)輸?！?/p>

——

裂縫關(guān)閉。

高維入侵，暫時(shí)退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只是開始。

——

江辰站在原地。

懷里，是林薇。

身后，是三十七個(gè)歸晚。

身邊，是楚紅袖、歸月、三十七個(gè)文明的代表。

面前，是那枚還在轉(zhuǎn)動(dòng)的玉佩。

——

“下一次，”他說，“不會(huì)太遠(yuǎn)?！?/p>

林薇抬起頭。

望著他。

“那我們要做什么？”

江辰望著那枚玉佩。

望著那些歸晚。

望著那些——

愿意為他擋一切的人。

“準(zhǔn)備。”他說。

“準(zhǔn)備——”

“迎接真正的戰(zhàn)爭(zhē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