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愿，站在原面前。

一模一樣的面孔。

一模一樣的眼睛。

一模一樣的——

等待。

——

但江辰知道，她們還缺一樣?xùn)|西。

缺一個——

真正的生命。

——

“她們現(xiàn)在是什么？”原問。

他的聲音沙啞。

沙啞得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江辰望著那兩個女孩。

望著那些——

剛剛完整的光。

——

“殘魂?！彼f。

“完整的殘魂?！?/p>

“但——”

他頓了頓。

“還不是人?！?/p>

——

還不是人。

原的眼淚流下來。

一億年。

他等了一億年。

等到的，只是兩個殘魂？

——

“那怎么辦？”他問。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指著那些消失的文明的畫面。

——

“那里。”他說。

“那里有輪回。”

“有——”

他笑了。

“有可以讓她們轉(zhuǎn)世的地方?！?/p>

——

轉(zhuǎn)世。

原愣住了。

“轉(zhuǎn)世？”

“轉(zhuǎn)世?！苯近c頭。

“讓她們重新活一次?！?/p>

“重新——”

他指著那兩個愿。

“重新做一次人?！?/p>

——

重新做一次人。

那兩個愿，同時望向江辰。

望向這個——

要幫她們的人。

——

“我們會忘記嗎？”第一個愿問。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

“會?！彼f。

“會忘記這一世的事。”

“會忘記——”

他指著原。

“會忘記他。”

——

會忘記他。

原的心，碎了。

一億年的等待。

等到的，是忘記？

——

“但你們會記得一件事?！苯嚼^續(xù)說。

那兩個愿，愣住了。

“什么？”

“記得——”他指著那些光。

“記得有人在等?！?/p>

“在等——”

他笑了。

“等你們回來?！?/p>

——

等你們回來。

原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懂了。

忘記，不等于消失。

忘記，只是換一種方式，等。

——

“我愿意?！钡谝粋€愿說。

原望著她。

——

“你愿意？”

“愿意?！彼c頭。

“愿意忘記?！?/p>

“愿意——”

她笑了。

“愿意重新等?！?/p>

——

重新等。

第二個愿也點頭。

“我也愿意。”

——

兩個愿，都愿意。

原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她們。

望著這兩個——

愿意為他重新等的人。

——

“那我去安排?！苯秸f。

——

他轉(zhuǎn)身。

向那些消失的文明的畫面走去。

走到那些畫面深處。

走到那個——

輪回所在的地方。

——

那里，有一道光。

一道比任何光都更古老的光。

那是輪回。

是所有生命的起點。

也是——

所有等待的終點。

——

“我需要兩個轉(zhuǎn)世的名額?！苯秸f。

那道光，亮了。

【為什么？】

“因為——”他指著身后的方向。

“因為有人在等?！?/p>

“在等——”

他笑了。

“等她們回來。”

——

等她們回來。

那道光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說：

【可以。】

【但——】

【需要代價?！?/p>

——

代價。

江辰的心揪了一下。

“什么代價？”

那道光指著他的心口。

——

【你心里的光?！克f。

【再分一點?！?/p>

【分給——】

【她們?！?/p>

——

再分一點。

江辰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

那里，還有無數(shù)道光在跳動。

那些光，是林薇。

是楚紅袖。

是歸晚。

是小念。

是歸月。

是那些——

等他的人。

——

分給她們，她們就能轉(zhuǎn)世。

不分，她們就只能永遠(yuǎn)做殘魂。

——

他閉上眼睛。

讓那些光，流進心里。

流進那些——

等他的人心里。

——

當(dāng)他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里，有淚。

也有光。

——

“好。”他說。

——

他把手按在心口。

讓那些光，涌出來。

一道一道。

一片一片。

一群一群。

——

那些光，涌向輪回。

涌向那兩個——

要轉(zhuǎn)世的愿。

——

第一個愿，被光芒包圍。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從腳開始。

一點一點。

向上蔓延。

——

但她沒有怕。

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原。

望著這個——

她的父親。

——

“爸爸?！彼?。

原沖過去。

想要抓住她。

但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

“別怕?！彼f。

“我只是——”

她笑了。

“只是去等?！?/p>

——

去等。

原的眼淚滴在地上。

滴在那個——

女兒消失的地方。

——

第一個愿，消失了。

消失在光芒里。

消失在輪回里。

消失在——

那個要重新等的地方。

——

第二個愿，走上前。

她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原。

——

“爸爸?！彼?。

原伸出手。

輕輕觸在她的臉上。

這一次，他觸到了。

溫?zé)岬摹?/p>

真實的。

——

“我等你?！彼f。

原點頭。

“我等你?！?/p>

——

第二個愿，也開始消散。

從腳開始。

一點一點。

向上蔓延。

——

但她一直在笑。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

消散之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話：

“等到了。”

“終于等到了?！?/p>

——

等到了。

原跪了下來。

跪在那個——

女兒消失的地方。

——

江辰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他。

——

“她們走了?！彼f。

原抬起頭。

望著他。

——

“她們會回來嗎？”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

“會?！彼f。

“為什么？”

“因為——”他指著輪回的方向。

“她們在等?！?/p>

“在等——”

他笑了。

“等能回來的那一天?！?/p>

——

能回來的那一天。

原站起來。

走到江辰面前。

站在那里，望著他。

——

“謝謝你?！彼f。

江辰搖頭。

“不用謝?！?/p>

“我只是——”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只是讓她們，有機會等。”

——

有機會等。

原的眼淚又流下來。

他伸出手。

握住江辰的手。

——

“我欠你的?！彼f。

“欠你——”

他笑了。

“欠你一輩子?！?/p>

——

一輩子。

江辰望著他。

望著這個——

一億年的等待，終于等到的人。

——

“不用還?！彼f。

“為什么？”

“因為——”他指著那些名字。

“她們記住了?！?/p>

“記住了——”

他笑了。

“就夠了?！?/p>

——

就夠了。

原松開手。

轉(zhuǎn)身。

向那些畫面走去。

向那個——

他還要被囚禁一萬年的地方。

——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

回頭。

望著江辰。

——

“我會等的?！彼f。

“等什么？”

“等——”他指著輪回的方向。

“等她們回來。”

——

等她們回來。

江辰點頭。

“我也等。”

——

原走進那些畫面。

走進那片光芒里。

走進那個——

他要等一萬年的地方。

——

那些畫面，開始流動。

那些光里，有他的身影。

有他——

坐在那里，等。

等兩個女兒——

回來。

——

江辰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

那些名字，還在發(fā)光。

那些光里，有愿的名字。

有兩個愿的名字。

有她們——

在等。

——

他轉(zhuǎn)身。

向那個出口走去。

向那個——

有光的地方。

——

身后，那些名字還在發(fā)光。

那些等待，還在繼續(xù)。

原，也在等。

等一個——

一萬年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