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節(jié)省城的潛流

盡管坐得是竹絲涼轎，盡管大轎里有有個相貌姣好的童仆正為他打扇，而且李逢節(jié)剛剛吃下一盞冰鎮(zhèn)梅湯。依然覺得燥熱不堪。這身官袍穿在身上即悶熱又沉重。他巴不得趕緊脫下來涼快涼快，松快下身子。

他剛剛從白鵝潭回來――參加了一次宴席，宴席在白鵝潭旁的酒樓里舉行，宴會名義上是一次“消夏雅集”，宴席上當然也少不了作詩、論文、唱曲之類的風雅玩意。但是酒席上的主要話題卻是如何“行款”。

宴席上來得主要是當?shù)赜袡?quán)有勢的縉紳。和髡賊的戰(zhàn)爭狀態(tài)和隨之而來的慘敗讓省城的士紳們非常不安。這其中既有享樂方面的――不僅紫明樓這個銷金窟已經(jīng)關(guān)門大吉，而且澳洲貨已經(jīng)漸漸從市面上絕跡，這大大影響了老爺太太少爺小姐的生活質(zhì)量。

這還在其次，臨高經(jīng)濟體對廣東的經(jīng)濟影響是多方面的，而他們長期使用廣州這個口岸作為物資采購的窗口，使得全省已經(jīng)形成了許許多多直接或者間接依賴臨高經(jīng)濟體運轉(zhuǎn)的上游和下游產(chǎn)業(yè)。

而廣州作為貿(mào)易窗口，有許許多多的人在臨高－廣東的產(chǎn)業(yè)貿(mào)易鏈條中獲利?，F(xiàn)在廣東與臨高之間的敵對狀態(tài)使得他們的一條利潤渠道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沒有人還能賺到什么錢了――特別是臨高工業(yè)體系的上游供應(yīng)商們。他們失去了出口的機會打擊尤其沉重。

廣東一下有近百家冶鐵場關(guān)門，大批工人失業(yè)。而過去販運煤炭、木材、糧食等生產(chǎn)原料的商行字號，也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即使是下游的銷售商，同樣感到了失去商品供應(yīng)的痛苦。澳洲貨價格飛漲，但是很少有人大量囤貨。即使有足夠的存貨，價格上漲之后銷量也隨之下跌了。

除了生活上的不便和商業(yè)上的損失，縉紳們還對王尊德的做法有很大的不滿。劉香這樣不斷sāo擾海岸，搶劫船只勒索錢財?shù)暮？芄俑譄o策，老老實實的在臨高做生意提供各種好東西的澳洲人卻成了剿滅的對象――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擅開邊釁”。有許多人便在暗中鼓動本省在京官員，在科道官和御史中活動，準備彈劾。

而省城里開始流傳一些無頭揭帖和小冊子更加重了不滿情緒。許多衙門、官署和官紳宅邸里都被人悄悄的得丟入了揭帖。有得甚至張貼到了大街上。其中透lu出來的許多訊息不僅讓官紳們感到不滿，甚至還將百姓都煽動起來了。各種謠言更是漫天傳。

看這樣子兩廣總督的易人已經(jīng)是遲早的事情了。李逢節(jié)對這個位置開始躍躍yu試。不過他很清楚自己的圖謀會受到熊文燦的挑戰(zhàn)――而且熊文燦的圣眷比他要好得多。

從各個方面看，老熊如果要謀總督之位比自己有把握的多。李逢節(jié)再三考慮，覺得只有從盡快招撫澳洲人著手，這雖然有一定風險，卻能大大的討好廣州的縉紳商民們。退一步說，即使不能謀取兩廣總督之位，也能保全自己的粵撫之位。

他的幕僚們從軍事角度也認為繼續(xù)“剿”是沒有指望的。根據(jù)敗兵的報告和海南各地送來的塘報：澳洲人的軍事力量之強遠遠超越了他們的估計，這就成了一個十分危險可怕的敵人。而且這個敵人還有強大的海上力量。他們隨時隨地都可能闖進珠江，對富饒的三角洲地區(qū)進行大規(guī)模的搶掠和破壞。

李逢節(jié)的轎子抬進了巡撫衙門。他下轎之后直接進了書房――此地是他和幕僚們議事的地方，十分安靜。

仆人幫他卸掉了官袍烏紗，換了一身府綢的衫子，一頂平定四方巾，又打來水為他擦洗。一會，又有人端來了涼茶――他喜歡的水果刨冰因為紫明樓的關(guān)門大吉而徹底沒有了。

李逢節(jié)喝了茶，隨手看了看貼身仆人送來的各種文書。

桌子上放著最新的城里流傳的各種揭帖。揭帖的內(nèi)容五huā八門，但是火力都集中在王尊德和他周圍的幕僚、親信身上。其來源不言而喻。不是王的仇家就是澳洲人炮制。

許多揭帖中詳細的敘述了王尊德是如何策劃同澳洲人開戰(zhàn)的。田達又是怎么利用戚畹的威勢到處敲詐勒索，直到敲詐到紫字號的頭上，逼得郭東主等人只好逃走……其中的內(nèi)容之詳細，對話之生動，只能是親歷之人的所撰寫的。

還有一部分揭帖一看就是澳洲人做得：用白話，文字使用俗體，而且印刷jing美，裝訂成一本本的書的模樣。內(nèi)容多種多樣。有的是對王尊德身邊的幕僚、家仆、親信的黑幕丑聞揭發(fā)――李逢節(jié)想澳洲人很聰明：王尊德的si德和聲譽在官場上相當好的，想要用丑聞詆毀他很難。但是他身邊的人就不是那么硬氣了。也有的揭帖是對皇親國戚們的各種逸聞閨閣曖昧之事的描寫。其中有許多的細節(jié)描寫，活靈活現(xiàn)，讀起來讓人血脈噴張，饒有興趣。倒象是在一般，使人愛不釋手。甚至有的揭帖干脆是分卷的，有第一卷第二卷這般的差別，讓人看了第一卷想第二卷。有不少人就在暗中交流揭帖，甚至有人偷偷的si印si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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