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謂言之不預(yù)！”

話音落下的瞬間——

“嘩啦！咔嚓！”

一連串清脆而冰冷的金屬鉸鏈與槍機操作聲，猛然從閘門中央沙袋壘起的防御工事后響起！

在數(shù)盞大功率探照燈雪亮光束的聚焦下，只見工事掩體上方，那挺先前被帆布半覆蓋著的、擁有近成年男子身長、槍管粗壯猙獰的12.7毫米重機槍，被兩名士兵猛地掀開帆布，合力抬起槍架，“咔嚓”一聲完成了最后的戰(zhàn)斗狀態(tài)轉(zhuǎn)換！

粗大的槍口，在液壓助力下，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細微電機聲，緩緩地、卻無比穩(wěn)定地轉(zhuǎn)動，最終，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槍口，穩(wěn)穩(wěn)地指向了閘門前騷動未平的人群！

槍身厚重的金屬質(zhì)感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供彈鏈上黃澄澄的穿甲彈頭清晰可見，整挺武器散發(fā)著純粹的、工業(yè)化的殺戮氣息。

這不再是警告，這是最后通牒的物理呈現(xiàn)。

一瞬間，閘門前沸騰的騷亂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憤怒的嘶吼、絕望的哭求、不顧一切的推搡……全部戛然而止。

人們僵在原地，仰頭看著那挺如同兇獸般俯瞰著他們的重機槍，看著槍口后士兵那透過防毒面具、冰冷無情的目光，再回想起警報拉響以來，那從未間斷過的、真實奪走生命的清脆槍響……

眼下這軍隊，是真的會開槍的！

而且是用這種能把人攔腰打斷、把車輛打成篩子的兇器。

沸騰的血冷卻了，沖昏的頭腦被恐懼強行按捺。

生的欲望再強烈，也無法在下一秒就可能變成一地碎肉的絕對威脅面前硬頂。

“退……退回去……”

“掉頭……快掉頭……”

“聽……聽長官的……”

....

低微的、帶著顫抖和哭腔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沒有口號，沒有組織，求生的本能驅(qū)使著人們開始緩緩后退，離開閘門前的那片“死亡區(qū)域”。

先前試圖沖擊的人連滾爬爬地退回車邊，那些跳下車的人面色慘白地重新爬回車廂。

秩序，以一種殘酷的、被絕對暴力威懾的方式，重新回到了這片瀕臨崩潰的區(qū)域。

然而，秩序的回歸，并未帶來希望的回歸，反而讓更深的絕望如同冰水般浸透了每一個人。

掉頭？說得簡單！

這意味著他們 前期的煎熬、顛簸、恐懼，全部白費了！

意味著他們要逆著可能還在不斷涌來的后車，在已經(jīng)混亂不堪的街道上，重新尋找一條生路！

意味著他們相比那些已經(jīng)幸運出城、或者一開始就被分配去其他方向的人，要白白浪費至少兩倍、甚至更多寶貴的逃亡時間！

天上的“毒云”不會等他們，城外那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撲上來的“菌獸潮”更不會等他們！

跟無形的“云”賽跑已經(jīng)荒謬而絕望了，現(xiàn)在，竟然還要折返重跑……

“我操他媽的……”

一個靠近老周車旁的漢子，絕望地、用盡全身力氣般，重重一拳砸在身旁一輛卡車的金屬擋板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拳頭立刻見了血。

但他沒有再叫罵，也沒有再做任何過激舉動，只是紅著眼睛，喘著粗氣，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最終，他還是選擇接受現(xiàn)實，沉默地、手腳并用地爬回了自己那輛貨車駕駛室。

不走，現(xiàn)在就得死。

走，或許還有一線渺茫到幾乎看不見的希望。

災(zāi)難面前，普通人比螻蟻還無力，根本沒有選擇的權(quán)力。

藍色貨車的司機也接到了前方傳來的指令，開始艱難地、一寸寸地嘗試在這狹窄混亂的路面上掉頭。

發(fā)動機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引來周圍車輛的鳴笛和咒罵，但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情——逃，往相反的方向逃。

車廂里，老周緊緊抱著小石頭，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父親身體那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小手更加用力地抓著他的衣服。

老周通過車廂后門，看著外面那緩緩轉(zhuǎn)動的街景，看著那扇徹底斷絕了西向生路的、冰冷沉重的閘門，心中那片關(guān)于“夜市”、關(guān)于未來的殘燼，已經(jīng)冷得連一絲煙都不再冒出。

只剩下麻木，和一種沉入冰湖底的、無邊無際的寒冷。

就在這時——

“踏！踏！踏！踏！”

一陣低沉、整齊、密集、并快速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敲擊大地，猛地從他們來時的方向——也就是聚集地內(nèi)部，那條他們剛剛費盡千辛萬苦才“逃”出來的主干道深處——傳來！

只是這腳步聲是如此的不同尋常！

不是潰散的幸存者慌亂奔跑的聲音，也不是零星士兵執(zhí)勤的腳步聲。

而是成百上千雙軍靴，以完全一致的頻率和力度，踏在堅硬路面上所發(fā)出的、極具壓迫感的鋼鐵韻律！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甚至?xí)簳r壓過了周圍的車輛噪音和警報聲。

聽到動靜，幸存者們渾濁的眼睛下意識從閘門方向移開，驚疑不定地望向身后——那片他們剛剛逃離、此刻正被黑暗和混亂籠罩的街道深處。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整齊得令人心頭發(fā)麻的腳步聲吸引，紛紛擠到車廂后擋板附近，伸長脖子張望，就連抱著兒子的老周也擠在人群里奮力向外張望。

起初，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遠處搖曳的警報紅光和零星的燈光。

但很快，那片深沉的黑暗被一簇簇迅速移動的光點刺破——那是戰(zhàn)術(shù)手電的光芒，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集中、穩(wěn)定，隨著奔跑的節(jié)奏上下躍動。

緊接著，一片濃重、整齊的迷彩色塊，如同從夜色中凝結(jié)出的地獄戰(zhàn)士，猛然從主干道的拐角處“涌”了出來！

那是一個完整的、正在跑步前進的步兵連隊！

人數(shù)至少上百，全部穿著厚重的數(shù)碼叢林迷彩色防化服，頭戴防毒面具和高切戰(zhàn)術(shù)頭盔。

每個人背上都背著鼓鼓囊囊的戰(zhàn)術(shù)背包，胸前掛載著彈匣袋和其他裝備，手中的qbZ-191突擊步槍統(tǒng)一斜指地面或靠在肩側(cè)，隨著奔跑的動作微微起伏。

他們的步伐快而穩(wěn)，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老周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沉默而精悍的殺氣。

“踏！踏！踏！”的沉重腳步聲和‘砰！砰！砰！’裝具碰撞聲匯聚成一股低沉有力的聲浪，碾壓過街道上所有的嘈雜。

“一二一??！一二一！”

“不要掉隊！有情況先打報告！”

...

隊伍前方，一名手持突擊步槍、身形格外矯健的軍官一邊跑，一邊不時回頭低吼著簡短的口令，調(diào)整著隊伍的節(jié)奏和方向。

他臂膀上那個紅底“忠”字臂章，在手電余光中一閃而過，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這個連隊如同一條鋼鐵巨蟒，毫不停留地穿過擁擠混亂、正在試圖掉頭的車流邊緣。

他們靈活地繞過拋錨的車輛，跨越丟棄的行李，對身邊驚慌失措的幸存者投來的或祈求、或茫然、或恐懼的目光視若無睹，眼神只堅定地望向前方！

“這……這是咱們軍分區(qū)的主力部隊夜州步兵第1旅？”旁邊有工人驚呼。

這獨特的造型和臂章，固城湖聚集地幾乎每一個人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