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勇繼續(xù)：

“第76輕型合成旅偵察營繼續(xù)前出，實時監(jiān)控敵動向，發(fā)現(xiàn)增援及時報告?！?/p>

“空突旅的直升機編隊進入待命狀態(tài)，隨時準備提供近距離空中支援?！?/p>

“阮師長，正面佯攻和側(cè)后穿插，你打算怎么安排？”

阮文雄早已想好，立刻回答：

“我打算讓第1團負責(zé)正面佯攻。第1團團長阮文進，從士兵一步步爬上來的，打仗穩(wěn)，不會出亂子。側(cè)后穿插，我親自帶第2團的兩個營去?！?/p>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師長！”陳明德第一個站起來：“您不能親自去！太危險了！”

武文山也站了起來：“師長，讓我去！我對那邊地形也熟！”

黃國慶更是直接：“師長，您是一師之長，不能冒這個險！”

阮文雄擺了擺手，打斷他們。

“正因為我是師長，我才要去?！?/p>

他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東西。

“這是第2師整編后的第一仗。我在后面坐著，讓弟兄們?nèi)テ疵?，他們心里會怎么想？?/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老部下。

“我?guī)е麄兇颍麄儾胖?，我這個師長，不是只會坐辦公室的?！?/p>

陳明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武文山和黃國慶也沉默了。

周志勇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阮文雄，目光里，有什么東西在變化。

然后，他開口了。

“好?！?/p>

……

會議結(jié)束后，阮文雄走出會議室。

陽光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陳明德。

“師長……”

阮文雄沒有回頭。

“老陳，我知道你想說什么?！?/p>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面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的紅旗。

“可你知道嗎，從今早那面旗升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

“咱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p>

陳明德沉默了。

阮文雄轉(zhuǎn)過身，看著他，又看了看跟出來的武文山、黃國慶，還有那幾個團級主官。

“這一仗，不光是為了給周邦看，也是為了給我們自己看?！?/p>

“讓底下那些弟兄們看看，跟著我阮文雄，到底有沒有活路。”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fēng)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士兵們的操練聲。

阮文雄看著那些熟悉的臉，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行了，都去準備吧?！?/p>

“按照命令，后天一早，出發(fā)。”

.......

兩天后，拂曉。

銀山陣地，凌晨五點半。

天色還沒有亮透，東邊的群山只露出一線灰白，像是有人用刀在漆黑的幕布上劃開一道細縫。

霧氣很重，從山谷里涌上來，一團一團地漫過陣地，把戰(zhàn)壕、掩體、沙袋全都裹進濕冷的白茫茫里。

鄭文強從掩體里鉆出來的時候，正懶洋洋的綁縛著不知十好幾手的武裝帶。

“阿強，該你了！”

身后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上一崗的老周。

老周從戰(zhàn)壕那頭走過來，眼眶深陷，眼袋發(fā)青，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他把手里的老舊步槍往鄭文強懷里一塞，打了個哈欠，滿嘴不知名植物的臭味。

“困死老子了，回去睡了。你小心點，昨晚北邊有動靜?！?/p>

鄭文強接過槍，隨口問：“什么動靜？”

老周擺擺手，人已經(jīng)走遠了：“誰知道呢，說是偵察機還是什么，反正上面讓警惕，你警惕著就是了?！?/p>

鄭文強沒再問，他把槍往肩上一挎，踩著濕滑的泥土，沿著戰(zhàn)壕往自己那班崗哨走去。

戰(zhàn)壕是這幾天新挖的，或者說，是新加固的。

兩天前，團里突然來了緊急命令——全員進入臨戰(zhàn)狀態(tài)，加固工事，加派崗哨，彈藥下發(fā)到個人，隨時準備戰(zhàn)斗。

老兵們都說，這陣勢，末世后還是頭一回。

鄭文強是末世后才當(dāng)?shù)谋瑳]見過什么大陣仗。他只知道，這兩天真他媽累。

挖戰(zhàn)壕，搬沙袋，扛彈藥，修掩體，從早干到晚，累得跟狗一樣、吃得還不如雞，剛躺下沒倆小時，又該換崗了。

他沿著戰(zhàn)壕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個自己守了兩天的地方。

銀山陣地，第12團的主陣地。

公路從山埡口穿過去，團部就設(shè)在公路東側(cè)的一個半地下掩體里。掩體是用鋼筋混凝土現(xiàn)澆的，末世前是個戰(zhàn)備倉庫，現(xiàn)在成了指揮中樞。

掩體頂上堆了三四層沙袋，沙袋是新的，黃褐色的麻布還散發(fā)著淡淡的植物氣息。

沙袋堆得很高，把掩體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個觀察孔露在外面，黑洞洞的，像眼睛。

掩體周圍，戰(zhàn)壕縱橫交錯，把整個埡口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wǎng)。

戰(zhàn)壕挖得并不深，因為時間緊促，一個人站在里面，差不多能露出半個身子。

但管他的呢？有就行了，如今團里這伙食供給，還有人愿意動就不錯了，這連續(xù)幾天的高強度作業(yè)，讓鄭文強都快被掏空了，走路打顫不說，連尿尿都尿成了花灑。

想到這些，鄭文強不禁在心里一陣罵娘，哀嘆這地獄般的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很快，他走到了自己的那班崗哨，是一個沙袋壘成的觀察哨，半人高，正對著北邊的公路。

崗哨里已經(jīng)蹲著一個人，是跟他一班的阿貴。

阿貴縮在沙袋后面，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的，已經(jīng)在打瞌睡了。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抓起槍，看到是鄭文強，才松了口氣。

“媽的，嚇?biāo)牢伊?。?/p>

阿貴揉了揉眼睛，臉上兩個黑眼圈跟熊貓似的，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

“你怎么才來？”

鄭文強沒理他，往沙袋上一靠，把槍抱在懷里，看著北邊的方向。

天還是黑的，霧氣彌漫，什么都看不清。

阿貴在旁邊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睡覺。臨走前，他拍了拍鄭文強的肩膀，低聲說：

“小心點，昨晚老周昨晚看到天上有亮光，猜測是什么偵察機..”

再次聽到這個消息，鄭文強心里一緊，但臉上沒表現(xiàn)出來：“知道了，滾吧?！?/p>

阿貴走了。

戰(zhàn)壕里安靜下來，只有風(fēng)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鳥還是別的什么的聲音。

鄭文強縮在沙袋后面，霧氣越來越濃，視野越來越差，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見。

然而就在他百無聊賴放空思緒，繼續(xù)在心里痛罵著領(lǐng)導(dǎo)的時候，天際突然出現(xiàn)一片拖曳著耀眼火光的璀璨流星！

見到這如此美輪美奐的場景，鄭文強看得有些癡了，不怎么迷信的他鬼使神差的雙手合十，學(xué)著末世前電視里那樣，企圖向天空中的流星許愿：

“流星啊，請保佑我早日脫離這苦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