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宅子啊……上了年紀?，F(xiàn)在是羿家的財產(chǎn)?！?/p>

極月君指著曜州的地圖，在城中偏西的地方抹過去。站在她對面的梧惠順著她的引導(dǎo)看過去，又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原來您知道這個地方？”

“我雖沒來曜州多久，但是，這件事，我是知道的。那處房契，作為抵押，交到羿帥手中。然后呢……他們撤軍時，不動產(chǎn)帶不走?，F(xiàn)在，自是歸到公安廳手里。很少有軍閥，能把勢力滲透當(dāng)?shù)貦C關(guān)到這個地步?！?/p>

在梧惠右手邊的是鶯月君。她也看向地圖，說道：“現(xiàn)在是羿家的住所吧？”

“是的?！闭驹谖嗷葑笫诌叺氖o棄道，“周末或是節(jié)假日，他們偶爾會回到那里。那里算他們幾個的小家。兄妹雖表面不和，但再怎么說，是一家人。”

梧惠坐了回去。這里的沙發(fā)比公寓的板凳軟多了。她很放松，比在家還自在。

“他們還真是奇怪啊。讓外人看起來，最表面的關(guān)系，倒是尊卑有序，等級分明；稍微熟一點了，就知道他們各懷鬼胎；可實際上，很多事情又是一致對外的。挺有意思……”

“雖說有血脈相連，但我也見過不少人，對家人拔刀相向。”施無棄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他們二人，我更不好說?！?/p>

“這么看來，晗英小姐真是可憐?！?/p>

極月君仍看著地圖。她將這張紙豎起來，對著陽光反復(fù)打量。

“‘閣樓傳來奇怪的聲音……’如果羿晗英說的是真的，墨奕確實有可能被關(guān)在那里。但我與其他無常三番五次地路過，從未覺得有什么異樣。”

施無棄答：“有結(jié)界存在吧。別忘了，歷史上羿家和莫玄微存在合作，玄學(xué)上的伎倆一定學(xué)了不少。何況如今我們的感知早不如過往敏銳。若不是有針對性地檢查，一點小技巧足夠敷衍大家了?！?/p>

“我會去那里看的?！睒O月君瞥了施無棄一眼，“就當(dāng)是，是暫居于此的，房費?！?/p>

“你也不總在這里。但你愿意幫這個忙，我自然是十分感謝的?！笔o棄也回到沙發(fā)邊坐下，“可羿家的關(guān)系，只會比我們看到的更為復(fù)雜，你要小心。你不能凡事都靠暴力手段去破局。大多數(shù)時候它是行之有效的，但……如今的年代，終有失算的時候?！?/p>

“能用就用，用不了就輸，輸了大不了死?！?/p>

極月君豎起雙臂，即將滑落的手鐲抖了回去。清脆的碰撞聲像風(fēng)鈴一樣。她的態(tài)度可真“瀟灑”啊。施無棄對此露出一個苦笑。

梧惠悄悄看著她，心里這樣暗想：僅從當(dāng)下看，極月君的所作所為，仍然堪稱善意。她怎么會像葉月君說的那樣，想要為人間招致災(zāi)禍？可葉月君也不像是在撒謊……真搞不明白。

她緊緊閉上眼睛。有時候，梧惠真希望對這一切不管不顧。就算人間有什么異變，只要拖得夠久——久到她老死，或至少出意外去世，即便天翻地覆也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這想法多少有些逃避，也不現(xiàn)實。即便如此，也不妨礙她一個人偷偷暢想，又沒礙著誰什么事。

至少她不會去做推波助瀾的人。這年頭，不害人比做好事還難呢。

“我們這樣的老骨頭，活到現(xiàn)在都不容易，不要總是把死啊死啊的掛在嘴邊?！?/p>

施無棄這樣說了。極月君又瞥他一眼，面露不屑。

“說實話，我總覺得，你沒有那么在意那個孩子。因為你看慣生死？”

“墨奕嗎？”施無棄挑起眉來，“你這么說，我可有些傷心了。我只是……不喜歡把這些情緒表現(xiàn)出來。你不也是一樣嗎？就連每個情緒對應(yīng)的表情，對你而言，都非常疲憊吧。我何嘗不是如此。時至今日，所有的喜怒哀樂，都需要表演才能讓他人感知?！?/p>

聽到這話，梧惠感到莫名的局促不安。很顯然，在場需要去感知和理解他們情緒的，只有梧惠一個普通的現(xiàn)代人。雖然情緒做出的各種表現(xiàn)，對正常人而言司空見慣，可梧惠還是有種給別人添麻煩的感覺。

“呃，嗯……嗯?！?/p>

她含糊地說著什么，身子不由自主地坐正了些。的確，梧惠是有些心虛的。因為她確實思考過，對于墨奕的安?！o棄是不是真沒那么在意。他好像并不著急。想想看，即便寵物貓走丟了，包括霏云軒在內(nèi)，許多人都焦慮不安，為找回家庭的一分子做了很多努力。

雖然，是靠報警實現(xiàn)的——這完全不適用于墨奕的情況。

“別在意?！笔o棄隨意地沖梧惠擺擺手，又對極月君說，“我當(dāng)然在乎。如果你要聽實話——我知道她兇多吉少。而且，我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鶯月君并未參與討論。她遠遠走到那擺著實木桌的工作區(qū)，拿著研缽鼓搗起什么。極月君的眼神還是那么疲勞，有種事不關(guān)己的淡漠。

“又是法器的預(yù)言？那你一定知道結(jié)局了?！?/p>

“不，我不知道。環(huán)境如此罷了。只要是妖怪，就一定會有暴露的一天。我也一樣?！?/p>

“不太一樣。你很強，你敢對一些人暴露身份?！?/p>

說著，極月君看向了梧惠。她更尷尬了。此時此刻，她是室內(nèi)唯一的“外人”。

“還不夠。說真的，以我的能力，將她保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超過我的意料了……任何生物，都是懼怕孤獨的。對同類和自由的向往，是將生命引向深淵的推手。存在著實驗成功的血脈，羿家，對那孩子有著致命的誘惑。”

“但他們不是她的家人。”

沉默到現(xiàn)在的鶯月君這樣說了。三個人同時看了一眼她。她正對著臺燈觀察一顆寶石。

“既然你，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到底還要救嗎？”

極月君抱起臂，語氣里帶著質(zhì)疑。

“為什么不呢？能不能救，活沒活著，救不救，是不同的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