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從未見過莫玄微……”阿德勒有些困惑，“請不要誤會，我并未懷疑您所言的真實性。只是，按照我們的理解，星徒們應(yīng)該都……”

他的視線移到了云霏之后的羿暉安和莫惟明。兩人默默點頭，他又看向云霏，眼里帶著疑慮。云霏放下茶杯，也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

“讓你們失望了。但，事實如此。”

“有沒有一種可能？莫玄微只在暗中觀察你，并未真正與你相逢?！?/p>

施無棄做出這樣的假設(shè)，云霏倒是沒有反對。

“非要這么想的話，有這種可能吧。我并不否認。只是這么算，我們未有過正面接觸，所以就不算我沒有什么關(guān)系。從我的視角看，他僅是一個陌生人?！?/p>

玉衡卿雖然位于城中，但她的確過著相對封閉的生活，說是與世無爭也不為過。

可僅靠戲班子的收入，生活的確拮據(jù)。這種拮據(jù)并不體現(xiàn)出來，因為他們不得不拿出大部分錢財，維持一種體面。體面是必要的，除了唬住外人，還能穩(wěn)住自己人。若讓所有人知道真實的情況，就連現(xiàn)狀也難以維系。

“但是，您似乎很抗拒舶來品呢?！币蠹t說，“若是能添置些留聲機、空調(diào)什么的——或至少把木制的椅子換成沙發(fā)，賓客們的體驗也會好些。嗯……我無意教你做事，只是，你去往內(nèi)陸看了許多風(fēng)景不假?？肾栖幜⒂陉字荩欠耥槕?yīng)當(dāng)?shù)厝说南埠?，會更有利些？?/p>

云霏的目光多了一層疲憊。大約是這幾天下來，封閉的空間與有限的人們，令她多少不再像以前那樣鋒利。

“霏云軒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若按祖訓(xùn)，是萬不得沾染那些的。所謂‘歪門邪道’，會玷污傳統(tǒng)。”

“……呵呵，可以理解為，并非您有意抗拒這些，而是無可奈何么？”

“老板也是很難做的，這點您應(yīng)該深有體會?！痹砌瓝纹鹉?，用那無法抬得更高的聲音說，“也有不少人，是奔著這些噱頭而來，不論是客人還是弟子。這些人呢，總是想在變幻莫測的世界中，尋找出一絲不變之物，以求慰藉。我何嘗不是如此呢？只是時間久了，被問得多了，難免感到厭煩。人們大多以獵奇的心態(tài)發(fā)問，我自是給不出好臉色的?！?/p>

“若是這樣，道也能夠理解了。”阿德勒說，“我本以為您是因循守舊、固步自封之人，如今看來是我不夠了解您，才擅加評論。還請您原諒?！?/p>

“無礙。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秘密。”

氣氛似乎是緩和了許多。梧惠看向大家，每人的面孔都不如先前那般凝重。墨奕也在，但她實在太困，已經(jīng)在一旁的沙發(fā)上睡著了。也可能，玉衡卿對其他人來說，實在不是有威脅的勢力。就連跟隨他們的六道無常，也安分守己。雖然生前的研究有些可怕，卻也不見他在死后還有什么大的動作。

“嘖?！?/p>

羿暉安咂了一下嘴，似乎頗有些不滿。羿昭辰和白冷倒是沒什么表現(xiàn)。至少羿昭辰，大約會安靜些時日。關(guān)于那個孩子——他們知道，羿家必須給出解釋。

但此刻的羿暉安并不打算放過云霏。

“都不說是吧？”她嘹亮的聲音與云霏的輕聲細語形成強烈的反差，“那我可要問了。大伙兒也都清楚，天權(quán)卿，是在你們戲樓發(fā)生的意外。聽羿科長說，那時發(fā)生事件的房間，只你最小的弟子，與你本人在。對此你有什么需要解釋的？是你，還是她？選個人吧?！?/p>

氣氛立刻重新凝重起來，空氣比前幾日更加冰冷。這一切是一瞬間發(fā)生的，無關(guān)外面是否還在下雨。但是，沒有人會幫云霏說話，因為羿暉安所言屬實。其他人也不過是短暫地裝傻罷了，他們對此自然也興趣盎然。既然開陽卿有意做這個壞人，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們凝視著云霏，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她并沒有被開陽卿的音量嚇到。她保持著亙古的平和，隨手撩起耳邊的碎發(fā)。

“是我?！彼f，“是我做的。”

她就這樣坦然承認，竟令幾人摸不著頭腦。她那冷靜的態(tài)度，著實也有些嚇人。

“你怎么做的？”白冷終于開口。

云霏徐徐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說：

“我用法器，勾起她不好的回憶，讓她混淆自己此刻的身份，只誤以為弄錯了夢與現(xiàn)實。那之后，我最小的弟子趕上前來。我有意讓她拿走法器，她則發(fā)揮了那了不起的天賦，穩(wěn)住了那孩子的思緒。我甚是欣慰……可這時，她那貼身的管家突然沖進來，給她嚇住了，這才從樓上墜下。你若不信，可以問羿科長，那日九方澤是否闖入了本不該闖入的地方？”

大約這部分，羿昭辰也如實對羿暉安說過，因此她并未追問。她只這樣說：

“的確，據(jù)當(dāng)事人回憶，你那小丫頭是急匆匆趕上去的，所以在場的只可能是你?？磥砟銢]有說謊?！?/p>

“如何？您是要依法逮捕我么？”云霏輕笑著蓋上杯蓋。

“您也知道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jù)吧？所以，這不重要。我只好奇兩件事。其一，是你如何做到的？我知塤有催眠與撥弄記憶的力量，但那蠻橫的孩子，不像有著悲慘的童年?！?/p>

“是前世的記憶?！痹砌溃皼]事的，即便您給我錄了音，這些東西也無法成為呈堂證供，所以說了也無妨。人在淺夢之中的素材，除了親身見過的人與事外，還有不屬于這一世的自我。將這部分記憶調(diào)整出來，她自會混淆現(xiàn)實?！?/p>

在座的諸位與身邊的人低聲議論著什么，她毫不在意。

羿暉安又問：“那么其二，你為什么這么做？就為了你家丫頭的什么狗屁天賦？”

“不。她若能救回天權(quán)卿，那便是她命不該絕，我也會因弟子的才能而欣喜?？上?，我只能說……善惡終有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