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在這座大村子的第三天。

清晨，黛鸞和席煜拉著默涼去集市了。幾人早上醒來時的氣氛有些不對頭，黛鸞瞧著就不對勁，立馬和席煜將他抓走，準備悄悄在外面問個明白。今天早上，山海和慕琬本該按照約定去接老人回來。慕琬本想借這個機會找山海打聽，到底他們在蜃景中遇到了什么事。但他滿面疲憊，精氣神很差。于是她讓他就在屋里頭休息，去問葉月君愿不愿意去。葉月君答應(yīng)了，慕琬覺得問她也是一樣的。雖然她不算是多會察言觀色的人，然而這場大夢令三個人表現(xiàn)出的不同反應(yīng)，都讓她意識到這事沒這么簡單。

老實說葉月君臉色也不好看，但她既然愿意隨她出門，應(yīng)該多少會說些什么吧。

施無棄和阿柒守在屋里，他們要繼續(xù)曬洛神砂。走在院里，他們相當默契地配合著。柒姑娘先將那張大大的舊床單鋪平，施無棄將略顯干癟的果子一把一把撒上去。他撒的并不是很均勻，柒姑娘跟著在他旁邊用手快速地將它們撥散，完全鋪平在上面。

初晨的微光柔柔的，天還沒開始熱起來。沒有溫度的陽光透過遠處的樹，一縷縷落到庭院。等再晚一些，陽光就能直接照在院子里了。山海倚在門口，靜靜地望著他們倆，眼里滿是說不出的倦怠。

“你還困？”施無棄回頭掃了他一樣，手上繼續(xù)忙著，“接茬睡吧，趁小鬼們不在?！?/p>

“沒事，不困。”說著，他捏了捏鼻梁，“就是覺得太累?！?/p>

施無棄沒問他們經(jīng)歷了什么。他知道，如果山海想說便會說的。而山海也不清楚自己該說些什么，要么不合適，要么沒意義。關(guān)于他自己的部分，說實話，他依然沉浸在那種持續(xù)性的震撼里，像是被狠敲一下的鑼，還嗡嗡地響著。

的確，趁所有人都不在，這是個好機會。山海雖對女妖的身份沒有完全信任，但無形中對她那些話已經(jīng)沒有疑慮了。她的話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打得他們措手不及，沒有時間思考更多已經(jīng)被忽視的問題。

“無棄，我問你一件事。”

凜山海不想耽擱。他知道拖得越久，以后能說清楚的機會越少。人生很多事都是這樣，你不當場說清楚說明白，它在那里就永遠是個梗，無意中想起都會刺得人心里難受。山?？刹幌霝檫@個后悔。這種事越是不著急問，答案也越不急著出現(xiàn)了。

“嗯？你問?！?/p>

“你今年多大？”

施無棄的手僵了一下。倒不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沒想到山海突然這么問。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zhuǎn)過身，眼神有些古怪。

“你怎么突然想問這個？”

“你說便是了?！鄙胶５溃拔矣浀靡郧疤徇^，發(fā)生了一些事讓你記不清了。但大致的年齡應(yīng)當是記得的？我知道你身份特殊，想來應(yīng)該比我們都年長得多，只是不知具體年方幾何。你大約估一下便是，不用多確切。”

“你可真有些難為我了……我再努力想想?！?/p>

施無棄拈著下巴，沾了些許粉末。感到一絲不適后他便用手背擦掉，繼續(xù)沉思起來。連柒姑娘的動作也停下，僵硬地杵在那兒，如被定住一樣?？吹贸觯o棄的心里也有些亂。

歲月無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山海暗想。

“我們再見到你時，你從地獄而歸……”山海深吸了一口氣，肺里仍有些堵，“我們見到你，除了頭發(fā)長了些，樣貌上幾乎沒有變化。在我們看來，你只是消失了幾個月，實際上你也說過，你在那里度過了漫長的時光?！?/p>

“或許我生來如此?！睙o棄有些無奈地攤開手，“像仙人、半妖一樣，能活很久。畢竟我對父母也沒有任何印象，能記得的只有柒。說起來，你應(yīng)當也是如此。你的母親是六道無常，對吧？大約無需修行也能像仙人似的?！?/p>

“說不準?！鄙胶Ｋ坪醪魂P(guān)心這個，“我也不過二十過半，還看不出什么。私以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這不就得了嗎?！笔o棄轉(zhuǎn)過身，開始晾曬最后一些洛神砂，“想那么多做什么?！?/p>

山海微微張口，硬是把話咽了回去。他靜靜地看著兩個人忙完手里的活，在盆里洗了洗手，準備回屋了。兩個人和山海擦肩而過，他轉(zhuǎn)了身，依然倚在門口，望著他們。陽光從他背后斜著灑下，令他的臉色顯得晦暗。

“不進來嗎？夏天蟲子太多，別都放進來了。透完氣就關(guān)上吧?！?/p>

“我在想一件事?！?/p>

“嗯？你說?！?/p>

柒姑娘倒了兩杯茶，無棄端起一杯湊到嘴邊，抬眼看著他。

“記得亡人沼嗎？”

“記得啊?！?/p>

“那個結(jié)界?！?/p>

“哪個？”

“給朽月君打壞的那個?！?/p>

“啊，對?！?/p>

“還有三十年前……是三十年前吧？與名為玄祟的妖魔作戰(zhàn)，妖氣浸入柒姑娘的四肢百骸。加之萬鬼志上沒有她的名字，如月君說她大約是人。人身上被迫接受的妖氣，一般不會強大到能夠沾染他人的程度，即使朝夕相處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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