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所有人回到了監(jiān)舍內(nèi)，放風廳被關閉。

坤猜回到自己靠近廁所的角落里，看看所有人都沒有注意自己，小心翼翼從口袋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攤開。

上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晚十點。

他馬上將紙條卷好，假裝上廁所，將紙條扔進蹲廁里，用水沖掉。

回到原地，靠在墻上，坤猜聽到了自己的心臟開始怦怦狂跳。

凌晨兩點……凌晨兩點……

對重獲自由的渴望讓他變得有幸興奮，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咿呀——

監(jiān)舍的鐵門打開，秦飛出現(xiàn)在門口。

……

S市。

夜里八點。

市郊，一棟居民樓內(nèi)。

這里以前是一家國企電子廠的宿舍區(qū)，里面都是建于六十年代末期的舊式四層樓房，后來企業(yè)倒閉，這里也變得沒落。

再后來，企業(yè)職工多數(shù)已經(jīng)搬走，剩下一些經(jīng)濟上不寬裕的還住在里頭，其他的房子多數(shù)出租給來這個城市打工的務工者。

今年市政府宣布新的城市發(fā)展計劃，這里已經(jīng)被列作拆遷區(qū)域，很多租戶不再續(xù)約，許多房子已經(jīng)無人居住，黑燈瞎火一片，沒有多少人氣。

5棟三樓住著李師傅一家，他們是外來務工人員，自己在一家家私廠打工，妻子在一家合資企業(yè)做保潔，倆個孩子在附近的民辦學校就讀。

八點鐘，正是看肥皂劇的好時光。

李師傅和自己的胖老婆因為爭奪遙控器的控制權發(fā)生了小小的摩擦。

李師傅要看抗日劇，他的胖老婆要看言情劇。

“整天看那些打打殺殺的抗日神劇有什么好看，我就不明白了，整天手撕鬼子，老李你不膩我都要吐了！”

“總比你好，天天看那些愛來愛去的膩歪劇，要么就是什么清宮劇，大清早亡了！”

倆個孩子看著自己的父母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搖頭嘆氣，自己進房間寫作業(yè)去了。

篤篤篤——

門口有人敲門，老李夫婦總算停止了內(nèi)斗。

“婆娘，開門去！”

“為什么你不去！你瘸啊你?。俊?/p>

老李一愣，然后嘆氣，嘴里叨念著“好男不與女斗”，趿拉起拖鞋就去開門。

隔著門板，老李謹慎地問：“誰呀？”

這里是老式樓房，沒有安裝貓眼，而且治安也不算好，前幾天老李婆娘的紅內(nèi)褲晾在走廊上就不知道被哪個天殺的變態(tài)給偷走了。

“居委會，流動人口登記?！?/p>

老李聽到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看來真的是居委會的人，老李滿肚子憤懣，登記登記，這年頭登記，年中也要登記，自己不早辦了暫住證嗎？

心里這么想，手卻去拉開了門。

“我說你們……”

他剛想發(fā)兩句老騷，當看清門外的情形，沒出口的半句話咕嘟一下吞回了肚子里去。

老李的眼珠子圓了。

外面站著好幾個人，最前面的確是居委會的一個干部，老李認得她是負責這個片區(qū)的，好像是副主任還是什么來著。

而令老李最驚訝的是副主任身后的人。

我操！

老李看慣了抗日神劇，不過第一次看見正兒八經(jīng)的真家伙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還是第一次。

幾個荷槍實彈，戴著頭盔，穿著防彈衣，胸前挎著95式自動步槍和79式微沖，穿著藍黑色警服的年輕人就站在居委會副主任身后。

所有這些人的胸前都印了兩個大大的白字——特警。

“噓——”

為首的一個特警舉起食指，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同志，你們家有幾個人在？”

“四……四個……”老李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在打卷，牙齒開始磕磕巴巴在一起，話都不利索了。

“你們現(xiàn)在馬上靜悄悄地，不要出任何聲音，跟這位居委干部走?！睘槭椎奶鼐吕侠畈磺宄?，又強調(diào)了一次：“小聲點，馬上走，不要耽誤?！?/p>

老李覺得自己的頭皮在發(fā)麻，臉上的皮膚酥酥的，熱熱的，血都涌了上來。

他知道事情肯定有些糟糕，不過不知道到底多糟糕。

“到底什么事……”

“別問了，跟你們沒關系?！?/p>

聽到跟自己沒關系，老李稍稍放心。

“那家里的東西……”

“不要拿了，有任何損失，我們賠?！碧鼐行┎荒蜔┝耍吐暣叽伲骸摆s緊！”

老李趕緊進了屋子，跟自己的胖婆娘一番說道，然后敲開了孩子們的房間，把一雙兒女都領了出來。

老李的婆娘起初還以為老李吹牛逼，因為晚飯老李自己喝了二兩白干，這家伙就有個喝了點酒就吹牛逼的習慣。

“有沒有那么嚴重……”

老李婆娘叨叨絮絮著出門，到了門口差點被嚇回房間里去。

她驚恐地看著門外，自己的冤家果然沒有吹牛，外面真的是特警。

在走廊上慢慢離開，越往下走，老李兩口子越是驚訝，樓梯間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滿了特警，全部都穿這防彈衣，荷槍實彈，一副準備戰(zhàn)斗的架勢。

到了樓下，幾個當?shù)嘏沙鏊拿窬s緊引導著居民穿過樓房間的小通道，從后面的小樹林里離開。

很快，整個電子廠宿舍區(qū)里死寂一片，詭異非常。

“攻擊小組報告，居民已經(jīng)撤離完畢，展開攻擊？”特警隊長站在樓下，按下通訊器的通話按鍵向作戰(zhàn)指揮中心匯報。

“是否確認居民已經(jīng)全部撤離?！?/p>

“確認，當?shù)鼐游瘯刹扛鶕?jù)名單已經(jīng)核對過，沒問題?！?/p>

“好！你們放手干吧！”那邊傳來了負責行動指揮的刑偵副局長的聲音。

特警隊長回過頭，看著身后一名戴著鋼盔穿著防彈衣，卻沒有任何武器的中年人說道：“老何，待會兒開外面的鐵門就靠你了?！?/p>

那個被稱作“老何”的中年人緊張地點點頭，雖然已經(jīng)是深秋，但是他的臉上、額頭上、脖子上全是汗。

特警隊長看到老何這副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喂定心丸：“放心，我就在你的旁邊，開了鐵門的鎖你馬上離開，剩下的交給我們處理。不會有事的！”

“嗯……”老何點點頭，抹了一把臉，手里全是冷冰冰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