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小街

王慧那時聽到王大爺這話，一個當(dāng)媽的人了還哇的就哭了。王大爺好聲好氣地安撫她。王慧勸了、叫了、最后忍不住罵了，王大爺還是那副好脾氣的樣子，還在說王大娘馬上回來做飯了。王慧受不了，最后跪下求王大爺了，又讓自己的孩子也去哭，王大爺終于是改了口。

“后來談起我媽，就不情不愿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在我們面前做戲，裝出我媽失蹤的樣子，還是真的清醒了。”王慧泣不成聲。

“我們會和您父親談的，看看他是什么情況?！编嵭佬勒f道，又問，“那么您父親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很老實，脾氣很好，他從來沒打過我罵過我，一直寵著我。我奶奶重男輕女，對我和我媽都很不好，他就護(hù)著我們，還被奶奶抽過?！蓖趸鄹袊@道，“他和我媽感情特別好，兩個人認(rèn)識之后從沒吵過架，別說吵架，一次拌嘴也沒有過，我媽一個眼神，他就知道我媽什么意思，他抬抬手，我媽也清楚他要做什么?！?/p>

王慧語氣哽咽，“我原來從沒想到過，我爸還能是個那么固執(zhí)的人。他就認(rèn)了死理了，覺得我媽一定會回來?！?/p>

“您別傷心，我們會好好開導(dǎo)您父親的?！编嵭佬绖裎俊?/p>

“是啊，小慧，你要穩(wěn)住，這樣才能保證你父親走出悲痛?！焙尉瓿榱思埥斫o王慧。

王慧用力點頭。

我們約好了明天去王大爺家，讓何娟和鄭欣欣給王大爺做心理輔導(dǎo)。我和郭玉潔自然是一起去的。

去的路上我問兩個心理醫(yī)生有幾成把握。昨天因為王慧在，她們說起來都是一副肯定的口吻，給王慧信心，現(xiàn)在聽我問，則都是搖頭。

“還沒見過那位王大爺，我也說不清楚。有時候家屬根本沒有認(rèn)清病人的狀況，描述的時候也會有偏差?！?/p>

到了王大爺家，王慧給我們開的門，鼻頭還有些泛紅。

我踏進(jìn)那扇門，腳步就是一頓，好像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堵著門做什么？”郭玉潔推了我一把。

我一個踉蹌進(jìn)去，差點兒摔個倒栽蔥，出了一身冷汗，倒是將那種異樣感給驅(qū)散了。

王慧連忙扶我，“沒事吧？有沒有摔倒？”

“沒有，沒事沒事。”我笑了笑，回頭瞪了郭玉潔一眼。

郭玉潔吐舌頭，沖我道歉地拜了拜。

王大爺看到我們，張口就問：“查的怎么樣了？找到我老伴了嗎？”

“正在查。王大爺您別急，一有消息，我們馬上就通知您。”郭玉潔回答。

何娟和鄭欣欣進(jìn)屋不急著開口，先打量了一番屋子。

屋內(nèi)東西很多，像許多老年人的家，什么都舍不得丟，這個留著、那個放著，越積越多。一室兩廳的房子中，只有一間臥房門關(guān)著，另一間敞開，看得出是空余的房間，還放著王慧的行李包，她昨天應(yīng)該就住在這兒。

何娟和鄭欣欣大概是要從屋內(nèi)的情況推測王大爺?shù)男愿?。我卻是在掃了一眼后，視線就落在了關(guān)閉的那扇臥室門上。

上次來的時候，那扇門好像也是關(guān)著的。

獨居的人很少關(guān)閉家中房門的，因為只有一個人居住，沒必要關(guān)門保護(hù)隱私。是因為我們到來才關(guān)掉房門嗎？

鄭欣欣觀察完畢，就關(guān)心了一下王大爺最近的生活，慢慢引出話題。

我聽得心不在焉，總覺得這屋子給我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據(jù)說人老了之后就會散發(fā)出一股陳舊衰老的味道，只有年輕人聞得出來，也不知真假。上次似乎沒有這種感覺。我看向王大爺。王大爺?shù)哪油安o變化，不說王大娘，就笑呵呵的，一說起王大娘，就變了個人，猶如耍賴的孩子，不達(dá)目的就不罷休。

鄭欣欣和何娟都微微蹙眉，似有為難。

“你們找到葉青那幫年輕人了嗎？”王大爺突然問我。

我一怔，搖搖頭，“沒有，還沒找到他們?！?/p>

王大爺失望，“這樣啊?！?/p>

“他們……”我張了張口，想說他們可能死了，可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這話并不方便說出口，“要是找到他們，我一定跟您說一聲。”

“那太好了?！蓖醮鬆斝α似饋?，露出一口潔白的假牙。

坐了半天，何娟和鄭欣欣透露出告辭之意，王慧送我們出來。

“怎么樣？”王慧關(guān)了門，在走廊上就迫不及待地問兩人。

兩人對視一眼，交換了意見。

“我們的看法是，您父親已經(jīng)清醒認(rèn)識到您母親的事情了?！编嵭佬勒f道。

王慧有點兒懵，“那他現(xiàn)在……”

“理智上認(rèn)清了現(xiàn)實，感情上并不愿意承認(rèn)。很多失去親人的病人都是如此，簡單來講就是自欺欺人。”鄭欣欣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