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洞藏于后山一處不起眼的崖壁之下，入口被藤蔓半遮，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若非阿蘿指引，極難發(fā)現(xiàn)。

洞內(nèi)隱約傳來火光與人語聲。

“首領(lǐng)，里面守衛(wèi)大概十余人，正在喝酒賭錢。”先行摸過去探查的王魁悄無聲息地退回，低聲稟報。

李晨眼神一厲，救人如救火，容不得半分拖延。“風(fēng)狼，你帶五人堵住洞口，一個不許放跑！王魁，帶其余人隨我沖進去，速戰(zhàn)速決！”

命令下達，行動如風(fēng)！李晨一馬當(dāng)先，猛地挑開藤蔓，如同獵豹般竄入洞中！王魁等人緊隨其后，連弩已然端起！

洞內(nèi)正圍著篝火賭錢的十幾個土匪猝不及防，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被迎面射來的弩箭放倒了三四個！剩下的頓時炸鍋，有的慌忙去抓兵刃，有的則嚇得往洞穴深處躲藏。

“官兵殺來了！”

“快跑?。　?/p>

這些土匪本就是烏合之眾，打順風(fēng)仗時兇悍，一旦遇襲，逃跑的本能遠勝抵抗的勇氣。

眼見李晨等人裝備精良、下手狠辣，立馬就崩潰了，哭爹喊娘地朝著洞穴另一個較小的出口亡命奔逃，連兵刃都顧不上了。

風(fēng)狼帶人守在洞口，又射翻了兩三個，其余的一哄而散，眨眼間便跑得無影無蹤。

戰(zhàn)斗開始得快，結(jié)束得更快。洞內(nèi)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

李晨目光迅速掃過洞穴深處，那里有幾個簡陋的木籠。

其中一個籠子里，柳如煙緊緊抱著雙腳，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帶著一絲倔強。

旁邊幾個籠子里，則關(guān)著栓柱，以及三四名身上帶傷、神色萎靡的女子，看穿著應(yīng)是閻媚的心腹女衛(wèi)。

“如煙！”李晨一個箭步?jīng)_上前，用刀劈開鎖頭。

“夫君！”柳如煙見到李晨，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撲入李晨懷中，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哽咽，“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晨緊緊摟住她，感受到懷中嬌軀的顫抖，心疼又后怕，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傻瓜，我這不是來了嗎？沒事了，沒事了?！?/p>

看向旁邊驚魂未定的拴柱，拍了拍他肩膀：“好，沒丟我們靠山村的臉！”

拴柱用力點頭，眼圈發(fā)紅，卻說不出話。

李晨又讓人將其余幾個木籠打開，那幾名女衛(wèi)相互攙扶著走出來，對著李晨躬身行禮，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劫后余生的慶幸。

“此地不宜久留！胡彪的人很快會反應(yīng)過來！立刻撤退！”李晨果斷下令。

一行人帶著救出的人質(zhì)，毫不停留，沿著原路迅速下山，找到藏匿的馬匹，快馬加鞭返回青山鎮(zhèn)。

回到鎮(zhèn)內(nèi)，已是后半夜。將柳如煙和拴柱安頓好，又讓人給那幾名女衛(wèi)治傷休息后，李晨總算松了口氣，但看著一同被帶回、暫時看管起來的阿蘿，以及牢房里那位，又覺得頭疼。

風(fēng)狼詢問道：“首領(lǐng)，閻媚和她的這幾個手下，怎么處理？是殺是放？”

李晨揉了揉眉心，略一沉吟，擺了擺手：“算了。雖說之前是敵人，但這次也算提供了線索，間接幫我們找到了如煙。她們?nèi)缃褚咽菃始抑?，沒必要趕盡殺絕。給她們些干糧盤纏，讓她們體面地走吧。”

當(dāng)李晨來到牢房，將這個決定告知閻媚時，出乎意料的事情發(fā)生了。

閻媚聽完，并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沉默了片刻，抬起那雙依舊美艷卻帶著一絲復(fù)雜情緒的鳳眼，看著李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執(zhí)拗：“我不走?！?/p>

李晨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走。”閻媚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提高了一些，“李晨，我黑風(fēng)寨之所以被胡彪那小人趁虛而入，全是因為你！若非你設(shè)計擒我，寨中豈會群龍無首，讓那宵小得逞？我如今根基盡毀，無處可去，這一切，你需負責(zé)！”

李晨直接被這話氣笑了：“閻大當(dāng)家，你這甩鍋的本事可真是一流！你自己御下不嚴(yán)，手下見利忘義，轉(zhuǎn)頭就認(rèn)了胡彪當(dāng)老大，關(guān)我什么事？難不成是我拿刀逼著他們叛變的？我沒殺你，已是仁至義盡！”

閻媚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依舊強撐著：“若非與你爭斗，我豈會疏于防范？總之，我因你而失基業(yè)，這是事實！你青山鎮(zhèn)如今兵強馬壯，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我……我可以留下幫你！”

“幫我？”李晨上下打量著她，眼神古怪，“幫我什么？繼續(xù)跟我作對？還是找機會背后捅我一刀？閻媚，你覺得我會信你？”

“你！”閻媚氣得胸口起伏，那被繩索勾勒出的驚心動魄的曲線讓一旁的獄卒都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李晨，我閻媚雖是女流，但也知恩仇、重信諾！你今日放我，又救了我部下，我承你的情！我留下，并非委身于你，而是……合作！我可以幫你對付胡彪，對付突厥人！我對北地的了解，以及這身本事，對你并非無用！”

李晨此刻身心俱疲，柳如煙剛救回，鎮(zhèn)內(nèi)百廢待興，實在沒精力跟這個女人糾纏。

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沒空聽你這些！要走便走，要留……你就先在這牢里好好想清楚！風(fēng)狼，看好她！”

說完，李晨不再理會閻媚那欲言又止、復(fù)雜難明的目光，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他還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

牢房門再次關(guān)上。閻媚看著李晨決絕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她緩緩滑坐在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環(huán)顧這狹小陰暗的囚籠，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空落感涌上心頭。

不走？留下來又能如何？李晨明顯不信她。

走？天下之大，何處是歸途？黑風(fēng)寨已失，北地群狼環(huán)伺，她一個失去根基的女人，又能去哪里？

驕傲如她，此刻竟生出幾分虎落平陽、英雄末路的悲涼。

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鳳眼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無所適從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