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要正式迎娶孫采薇的消息，像一陣風(fēng)，吹散了毒菇事件殘留的陰霾，給靠山村注入了新的活力與喧囂。

“都動起來！手腳麻利點(diǎn)！”老錢仿佛年輕了十歲，腰桿挺得筆直，吆喝聲都比往日洪亮了幾分。

他如今是籌備婚禮的總管，權(quán)力在手，干勁十足。

“栓柱！大牛！帶上十個人，把咱們最好的鹽裝兩罐，再挑二十只最肥的母雞，十只鴨子！跟俺出去一趟！”老錢點(diǎn)齊人手，意氣風(fēng)發(fā)。

用村里自產(chǎn)的鹽和家禽去換取婚禮所需，這買賣，他做得底氣十足。

柳如煙則帶著村里的婦人們，開始了另一場忙碌。

翻出庫房里所有能找到的、顏色稍鮮亮些的布頭，又央求老錢務(wù)必?fù)Q些紅布和彩線回來。

“首領(lǐng)這次要辦得隆重，咱們這新娘子，還有小婉，都得有新衣裳！”柳如煙對著圍坐在一起的婦人們說道，目光特意在低頭不語的蘇小婉身上停留了一瞬，“小婉，你針線最好，首領(lǐng)的新衣，還有采薇的嫁衣，可得你多費(fèi)心。”

蘇小婉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qiáng)的笑容，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知道，這是柳姨在安撫她，也是在提醒她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

幾天后，老錢一行滿載而歸。不僅換回了急需的幾口新鐵鍋和更多農(nóng)具，還真的帶回來幾匹顏色鮮亮的粗布——一匹正紅色，一匹水綠色，還有一匹靛藍(lán)色。

甚至，還有一面邊緣有些磕碰、卻擦拭得锃亮的黃銅鏡，以及幾盒廉價的胭脂水粉和一對小巧的銀丁香耳環(huán)。

“瞧瞧！俺老錢出馬，一個頂倆！”老錢得意地展示著戰(zhàn)利品，尤其是那面銅鏡和耳環(huán)，“這可是好東西！俺磨破了嘴皮子才換來的！新娘子梳妝打扮，沒個鏡子咋行？”

女人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摸著光滑的布匹，傳看著那稀罕的銅鏡和耳環(huán)，發(fā)出陣陣驚嘆。

這些東西，在太平年月不算什么，可在這荒年亂世，簡直是奢侈品。

孫采薇被眾人簇?fù)碓谥虚g，看著那匹紅布和銅鏡，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手指顫抖地?fù)崦鶝龅溺R面，里面映出她含羞帶怯、卻又難掩喜色的臉龐。

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寡婦，還能有如此風(fēng)光的時刻。

“采薇妹子，這紅布給你做嫁衣正合適！”

“這耳環(huán)真好看，襯你！”

“首領(lǐng)對你可真上心！”

恭維聲和羨慕的目光讓孫采薇有些眩暈，羞澀地低下頭，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yáng)。

柳如煙將紅布交給蘇小婉，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小婉，采薇的嫁衣，就交給你了。針腳做好些，圖個吉利。”

蘇小婉接過那匹沉甸甸、刺目的紅色，只覺得手心像被燙了一下。

默默點(diǎn)頭，抱著布匹，走到光線好的窗邊，拿出針線籮，開始比量、裁剪。

動作依舊熟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

每一下穿針引線，都仿佛扎在自己心上。

又拿出那匹靛藍(lán)色的布，這是給李晨做新衣的。

撫摸著他慣常穿的深色布料，蘇小婉的眼神柔和了些許，下針也穩(wěn)了許多。

至少，這件事，還是只有她能為他做。

那匹水綠色的布，柳如煙則安排給了其他手巧的婦人，趕制幾件新衣給蘇小婉和一些年輕姑娘，算是沾沾喜氣，也平衡一下人心。

村子里徹底忙碌起來。

婦人們飛針走線，趕制新衣；男人們修繕房屋，打掃庭院，將村子布置得煥然一新；孩子們也被指揮著采摘野花，編織花環(huán)。

連禽舍里的雞鴨似乎都感知到了喜慶的氣氛，叫得格外歡實(shí)。

老錢更是發(fā)揮了他木匠的老本行，帶著人用邊角料打造了幾樣像樣的家具——一張新的方桌，幾個板凳，甚至還有一個帶著抽屜的小梳妝臺，特意擺在了孫采薇的新房里。

孫采薇搬進(jìn)了尚未正式入住的新屋，開始布置自己的“新房”。

把那面銅鏡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妝臺上，將那對銀丁香耳環(huán)用手帕包好，藏在抽屜深處。

看著屋里嶄新的家具，窗外忙碌喜慶的景象，再想到李晨承諾的“隆重婚禮”，只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偶爾，會穿過那扇連通的門，去旁邊的舊屋坐坐，名義上是看看蘇小婉嫁衣的進(jìn)度，實(shí)則是以一種隱晦的姿態(tài)，宣告著自己即將到來的女主人的地位。

蘇小婉總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縫紉，見她來了，便抬頭淺淺一笑，喚一聲“采薇姐”，然后繼續(xù)低頭做活，并不多言。

孫采薇看著她沉靜的模樣，心里那點(diǎn)因身份轉(zhuǎn)變而生的優(yōu)越感，有時會莫名其妙地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但很快便會甩開這莫名的情緒，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她應(yīng)得的。

李晨將村里的忙碌和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流看在眼里，并未過多干涉。

大部分時間都在消化腦中新的農(nóng)業(yè)知識，規(guī)劃著來年開春更大規(guī)模、更有效率的耕種方案。

系統(tǒng)獎勵的技術(shù)確實(shí)精妙，讓他對未來的糧食產(chǎn)出充滿了信心。

婚禮的日子一天天臨近。

村子里張燈結(jié)彩的雛形已然顯現(xiàn)，人們的臉上洋溢著真誠或勉強(qiáng)的笑容。

蘇小婉終于縫完了最后一針。

將李晨那件靛藍(lán)色的新衣和孫采薇那件大紅色的嫁衣并排放在一起。

一深，一艷。

伸出手，輕輕撫過那件紅嫁衣上繁復(fù)的纏枝花紋，那是她熬了幾個夜晚，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指尖傳來絲線的微涼。

怔怔地看著，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拿起那件水綠色的、屬于自己的新衣，走到一邊，開始試穿。

鏡子里（她用的是孫采薇那面銅鏡，孫采薇大方地借給了她），映出一張清瘦蒼白的臉，和一身略顯寬大、并不合身的綠衣。

像是春天里，一片無關(guān)緊要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