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通往河套的官道上,煙塵蔽日。
李晨帶著兩萬余兵馬,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北疾行。
這支隊伍以黑風峪戰(zhàn)后稍作休整的蜀地援軍為主,補充了部分晉州本地兵馬,人人輕裝,只攜帶十日干糧和必要軍械,輜重全部留后。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匯成一股沉悶的洪流,攪動著初春干燥的空氣。
李晨騎馬行在中軍,面色沉靜,目光卻不時掃向東北方向。
那里是河套,是鐵弓正以血肉之軀苦苦支撐的戰(zhàn)場。
郭孝的飛鴿傳書昨夜已至,言明金城局勢已定,宇文卓撤軍在即,潛龍主力可從容應對,囑李晨全力解決河套,務必抓住燕王動搖之機,擴大戰(zhàn)果。
“傳令全軍,再加快速度!務必在兩日內(nèi)抵達風陵渡前線!”李晨對身旁傳令兵下令。
兵貴神速,必須趕在燕王慕容垂做出更激進或更保守的決策之前,將生力軍投入戰(zhàn)場,徹底扭轉(zhuǎn)河套局勢。
幾乎在李晨北上的同時,燕州薊城,燕王府內(nèi),卻是一片愁云慘霧。
慕容垂背著手在書房里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重,將名貴的波斯地毯踩出凌亂的痕跡。
這位素來沉穩(wěn)、善于在夾縫中牟利的北地梟雄,此刻臉上卻布滿了掩飾不住的焦慮與怒火。
案幾上攤著兩份急報,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得慕容垂坐立不安。
一份來自河套前線,是兒子慕容恪的軍報。
軍報里詳細描述了鐵弓部收縮防御、死守風陵渡等幾個關(guān)鍵隘口的頑強。
燕軍雖兵力占優(yōu),但進展緩慢,傷亡日增。
更麻煩的是,軍糧補給線拉得太長,開始受到小股潛龍游擊部隊的襲擾。
慕容恪在信中委婉建議:“父王,鐵弓已成困獸,然其斗志未衰,地利占盡。強攻損耗過大,可否暫緩攻勢,圍而不打,待其糧盡自潰?”
另一份急報,則來自草原,來自那個被寄予厚望、收了重金厚禮、承諾牽制紅衣營的灰狼部落駙馬——胡彪。
這封急報不是胡彪親筆,而是其使者口述,態(tài)度之囂張,要求之無理,讓慕容垂差點當場拔劍砍了那使者。
使者是個滿臉橫肉、渾身羊膻味的草原漢子,大大咧咧站在王府書房里,操著生硬的漢話。
“燕王!俺家駙馬爺讓俺來問話!說好的金銀財寶、絲綢茶葉,第一批是給了,可這都過去多久了?仗也打了,人也死了,錢也花光了!駙馬爺說了,讓燕王趕緊再送一批過來!要加倍的!不然……這仗沒法打了!兒郎們沒賞錢,誰還肯賣命?”
慕容垂當時氣得渾身發(fā)抖,強壓怒火問:“胡彪駙馬不是已經(jīng)聯(lián)合黑羊、白鹿等部,出兵攻打紅河谷了嗎?戰(zhàn)況如何?可曾牽制住閻媚?”
那使者撇撇嘴,滿不在乎:“打了??!怎么沒打?可紅衣營那幫娘們厲害??!火器弓箭猛得很,俺們沖了幾次,折了不少人手!黑羊部的頭人都被射死了!現(xiàn)在各部頭人都在抱怨,說虧大了!要是沒有新的錢財撫恤、沒有更多的賞格,誰還肯跟紅衣營死磕?說不定……嘿嘿,轉(zhuǎn)頭就去投了紅衣營也未可知!”
這話里的威脅,赤裸裸得讓人心寒。
慕容垂這才明白,自己所謂的“借刀殺人”、“驅(qū)狼吞虎”之策,在胡彪這種草原梟雄眼中,不過是一場交易,一場可以隨時加碼、甚至毀約的交易。
胡彪根本不在乎燕王的戰(zhàn)略,不在乎什么牽制紅衣營,他在乎的只有實實在在的利益!
錢給夠了,或許還能再打幾場;錢不夠,立刻翻臉,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王爺,息怒?!毙母怪\士低聲勸道,“胡彪此人,貪婪無度,反復無常,本就不能寄予厚望。如今他開口索要,雖是無理,但也說明……紅衣營壓力確實很大,他需要更多的錢來收買和穩(wěn)住各部?!?/p>
“本王知道!”慕容垂低吼一聲,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可現(xiàn)在本王哪里還有余錢?河套四萬大軍每日消耗就是天文數(shù)字!府庫本就……本就不甚充裕!這胡彪,簡直是趁火打劫!”
“可若是不給……胡彪一旦撒手,甚至倒戈,紅衣營再無掣肘,閻媚和阿紫就能騰出手來,全力南下。屆時,王爺在河套大軍的側(cè)翼,甚至燕州本土,都將暴露在紅衣營的鐵蹄之下!那支騎兵據(jù)說裝備了潛龍最新的火器,來去如風,最擅襲擾糧道、破壞后方……后果不堪設想??!”
慕容垂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這才是最讓他恐懼的地方!
本以為用錢財能買來草原的安寧,為自己南下河套解除后顧之憂。
沒想到,卻買來一個貪得無厭的無底洞,和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
前線,鐵弓像顆釘子一樣扎在河套,啃不動,拔不掉,消耗著燕軍的鮮血和糧草。
后方,胡彪這個“盟友”像個吸血鬼,張著血盆大口,不斷索要,一旦喂不飽,立刻就會變成最危險的敵人!
胡彪這個扯淡的玩意!
雙線壓力,讓慕容垂喘不過氣。
更糟糕的是,最新的情報顯示,李晨在黑風峪擊退黑鷂軍后,并未前往金城,而是帶著兩萬多生力軍,正急速北上,目標直指河套!
“李晨……兩萬多兵馬……”慕容垂喃喃道,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一個鐵弓就已經(jīng)如此難纏,再來一個李晨,帶著養(yǎng)精蓄銳的蜀地精銳……河套這仗,還怎么打?
“王爺,為今之計……”謀士小心翼翼建議,“是否考慮……暫緩河套攻勢,甚至……適當后撤,先穩(wěn)住防線,解決胡彪這個隱患?至少,要確保后院不起火?!?/p>
“后撤?”慕容垂眼神一厲,“本王好不容易在河套打開局面,占據(jù)了不少地盤,現(xiàn)在后撤?讓天下人看本王的笑話嗎?讓鐵弓,讓李晨以為本王怕了嗎?!”
“可是王爺,若后方不穩(wěn),前線軍心必亂。李晨大軍將至,屆時前后夾擊……”謀士沒敢說下去。
慕容垂頹然坐倒在椅中,雙手捂住臉。
進退維谷,真正的進退維谷!
進,河套戰(zhàn)事膠著,損耗巨大,李晨援兵將至。
退,顏面盡失,前功盡棄,還可能被鐵弓趁機反擊。
后方還有一個喂不飽的胡彪,像條毒蛇,隨時可能反噬。
書房內(nèi)死一般寂靜,只有慕容垂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慕容垂放下手,眼中布滿了血絲,但那股梟雄的狠厲重新凝聚。
“胡彪那邊……盡量籌措一批財物,先穩(wěn)住他。告訴使者,只要他能拖住紅衣營,不讓閻媚南下,事成之后,本王許他河套西部草場!空頭許諾,先畫個大餅吊著他!”
“那河套前線……”謀士問。
慕容垂走到地圖前,盯著風陵渡的位置,眼中閃過決斷:“傳令慕容恪,停止大規(guī)模強攻,轉(zhuǎn)入圍困。加固已占區(qū)域防御。同時……派出得力人手,秘密接觸鐵弓……甚至,如果可能,接觸即將抵達的李晨?!?/p>
“王爺是想……”謀士一驚。
“談談看。”慕容垂聲音陰沉,“看看能不能……體面地結(jié)束河套這場爛仗。至少,要在李晨大軍到來、形成絕對優(yōu)勢之前,談出一個對燕州不那么糟糕的結(jié)果。地盤可以暫時讓出一些,但兵力必須保住!這亂世,有兵,才有將來!”
謀士心中明了。
王爺這是見勢不妙,準備止損談判了。
雖然憋屈,但在當前四面楚歌的困境下,或許是最務實的選擇。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李不破城《饑荒年代:我要養(yǎng)村里30個女人》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519章 扯淡的胡彪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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