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城，唐王府。

正廳里坐滿了人。

楚玉坐在主位左手邊，懷里抱著李長治——柳輕顏的兒子，兩歲多了，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jì)。

柳輕顏坐在楚玉下手，手里做著針線。

楊素素坐在楚玉對面，手里拿著北大學(xué)堂的教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林小玉、王杏兒、李翠兒、周秀娥、柳燕兒……李晨的妻室們幾乎都到了，只有柳如煙在晉州，閻媚在鎮(zhèn)北新城，沈明珠在泉州養(yǎng)胎，阿史那云在北庭州。

“王爺該到了吧？”林小玉探頭看門外。

“說是午時前到，從泉州到潛龍，水路快，十天就夠了?！?/p>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李晨風(fēng)塵仆仆地走進來，臉上帶著笑容。

“王爺！”妻室們紛紛起身。

李晨擺擺手：“都坐，都坐。一路順利，沒耽擱?！?/p>

楚玉遞上熱茶：“王爺辛苦了。明珠妹妹可好？海生呢？”

“都好?！崩畛亢攘丝诓?，“明珠又有喜了，一個半月。大夫說脈象穩(wěn)，讓她在泉州養(yǎng)胎。海生跟著她，壯實得很?！?/p>

話音落下，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爆發(fā)出七嘴八舌的祝賀：

“恭喜王爺！恭喜明珠妹妹！”

“明珠妹妹真是好福氣，海生才半歲，又有了！”

“這回不知是男孩女孩，要是女孩，和咱們的清照做伴！”

只有楊素素，手里的教案“啪嗒”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手卻抖得厲害，撿了兩次都沒撿起來。

柳輕顏離得近，幫楊素素?fù)炱鸾贪?，輕聲問：“素素妹妹怎么了？臉色不太好?！?/p>

楊素素勉強笑笑：“沒事……可能是昨晚備課睡得晚。”

李晨注意到了楊素素的異常，但沒多問，繼續(xù)說著泉州見聞：“蒸汽船試航成功，從泉州到明珠群島只要十二天。還發(fā)現(xiàn)了煤礦，以后南洋航線就有補給了……”

妻室們聽得津津有味，只有楊素素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散會后，楊素素沒回自己院子，而是跟著楚玉進了正院書房。

“玉兒姐姐，”楊素素關(guān)上門，眼圈就紅了，“我……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楚玉一愣，拉楊素素坐下：“素素妹妹何出此言？”

“明珠姐姐又有了……海生才半歲，她就懷了二胎，就連……就連柳燕兒妹妹，上個月也診出有孕了?！?/p>

楚玉明白了。楊素素這是著急了。

楊素素嫁過來兩年多了，肚子一直沒動靜。之前大家都沒提，因為新人進門總要適應(yīng)?？涩F(xiàn)在，比她晚進門的都有了，她還是沒有。

“素素妹妹別急?！背癜参浚皯押⒆涌淳壏?，急不來。你年紀(jì)還小，有的是時間。”

“可是……可是王爺在我房里的時候也不少啊。”楊素素眼淚掉下來，“該做的都做了，為什么就是沒有呢？我甚至……甚至偷偷去廟里拜過送子觀音，喝過偏方，還是沒用。”

楚玉嘆息，握住楊素素的手：“妹妹，生孩子這事，不是一個人努力就行的。要看天時，看緣分。你看我，生了破虜后，不也一直沒動靜？”

“可姐姐有破虜??！我什么都沒有。楊家往上數(shù)祖宗十八代，沒有一個女人不能生育的，還都是一生就生一隊的那種。到了我這兒……難道真是我身子有問題？”

“不許胡說?！背裾?，“你每月月事準(zhǔn)嗎？肚子疼嗎？”

“準(zhǔn)，也不疼?！睏钏厮爻槠按蠓蚩催^，說身子康健，沒問題?！?/p>

“那就是緣分沒到?！背竦?，“妹妹，這事急不得。越急越?jīng)]有，放寬心，該來的總會來?！?/p>

“姐姐，你說……我要不要跟王爺去南海？聽說南海有送子觀音，特別靈驗。明珠姐姐就是在海上懷的海生，這次又在海上懷了第二個……難道海上真有送子觀音？”

楚玉哭笑不得：“妹妹，那是巧合。海上顛簸，容易受孕，是有道理的。但跟送子觀音沒關(guān)系。”

“那我……”楊素素咬著嘴唇，“下次王爺出海，我也要去。不管去多遠(yuǎn)，不管多顛簸，我要跟著去！”

楚玉看著楊素素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只好說：“等王爺下次出海，你自己跟王爺說。但妹妹，生孩子是大事，不能強求。你若真想有，更要放寬心?！?/p>

楊素素點頭，擦干眼淚：“謝謝姐姐。這些話，我只能跟姐姐說?！?/p>

送走楊素素，楚玉嘆口氣。正要去看看孩子們，李晨推門進來。

“王爺？不是說要去看墨問歸嗎？”

“墨問歸那邊不急，素素怎么了？剛才在會上就不對勁?！?/p>

楚玉給李晨倒茶，輕聲道：“素素妹妹……著急了?！?/p>

“著急什么？”

“孩子，明珠又有了，燕兒也有了，素素妹妹嫁過來一年多，肚子沒動靜，心里難受?！?/p>

李晨愣住。這事……他還真沒細(xì)想過。

“素素妹妹剛才問我，是不是她身子有問題。說她楊家祖上都能生，到她這兒就不行了。甚至……想跟你出海，說海上有送子觀音。”

李晨哭笑不得：“胡鬧。海上哪有什么送子觀音？”

“女兒家心思，王爺不懂，看著姐妹們一個個有了，自己卻沒有，那種滋味……妾身雖生了破虜，但也明白。王爺，素素妹妹年紀(jì)小，又是江南才女，心氣高。這事若一直不成，怕她鉆牛角尖?！?/p>

李晨沉默。生孩子這事，他能怎么辦？該做的都做了，總不能……

“王爺，素素妹妹今晚肯定睡不著。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是該去看看?！?/p>

當(dāng)晚，楊素素院子里。

楊素素坐在書桌前，對著教案發(fā)呆。丫鬟小荷端來安神茶：“夫人，喝點茶吧?！?/p>

“放那兒吧。”楊素素沒動。

小荷小心道：“夫人，王爺來了?！?/p>

楊素素一驚，起身時帶翻了椅子。李晨已經(jīng)走進來，示意小荷退下。

“王爺……”楊素素手足無措，“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崩畛糠銎鹨巫?，拉著楊素素坐下，“聽說你心情不好？”

“王爺……妾身是不是……不能生？”

“胡說，大夫說了，你身子康健，沒問題。生孩子看緣分，急不來?！?/p>

“可是……為什么姐妹們都有了，就我沒有？妾身……妾身已經(jīng)很努力了……”

李晨心中嘆息。這事，真沒法說理。

“素素，人生還長。孩子會有的，只是早晚問題。你看楚玉，生了破虜后，不也好幾年沒動靜？柳如煙生了后，不也一直沒懷上？這事強求不得?！?/p>

“可妾身想給王爺生個孩子，想有個像王爺、也像妾身的孩子。想教他數(shù)學(xué)，教他讀書，看他長大……”

李晨看著楊素素梨花帶雨的樣子，心中柔軟。

這個江南才女，嫁過來后一直溫婉懂事，在北大學(xué)堂教書育人，從沒抱怨過什么。唯獨這事，成了心結(jié)。

“素素，”李晨抱起楊素素，走向床榻，“今晚不想別的，只想我們。”

楊素素臉紅了，靠在李晨懷里：“王爺……”

紅燭搖曳，紗帳輕垂。

這一晚，李晨格外溫柔，也格外賣力。楊素素起初還想著孩子的事，后來漸漸沉溺在夫君的懷抱里，忘了煩惱，忘了焦慮，只剩最原始的悸動和纏綿。

事畢，楊素素累得眼皮打架，卻還強撐著問：“王爺……下次出海……能帶妾身去嗎？”

李晨輕撫楊素素的發(fā)：“想去？”

“嗯?！睏钏厮芈曇艉?，“聽說海上……容易懷……”

李晨哭笑不得。這都聽誰說的？

“好。”李晨答應(yīng)，“下次出海，帶你去。但現(xiàn)在，睡覺。”

楊素素終于安心，沉沉睡去。

李晨卻睡不著，看著懷里熟睡的妻子，心中感慨。

生孩子這事，真是玄學(xué)。

該做的都做了，能怪誰呢？

只能多努力，多陪伴，多安慰。

至于結(jié)果……看天意吧。

窗外月光如水。

而同一輪月光下，泉州沈家老宅，沈明珠撫著微隆的小腹，輕聲對肚里的孩子說：“寶寶，你爹爹回潛龍了。等你出生，咱們就回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