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的使者正式登門拜訪。

李晨在齊家院的正廳里接見了他。

使者姓周，是燕王府的長史，四十出頭，精瘦干練，一雙眼睛轉(zhuǎn)得飛快。

他走進(jìn)正廳，先給李晨行了禮，然后從隨從手里接過一個精致的木匣，雙手捧著遞上來。

“唐王殿下，這是我家王爺托小人帶來的禮物。請殿下過目。”

李晨接過木匣，打開。

里面躺著三樣?xùn)|西。

第一樣是一把刀。刀身彎彎的，帶著細(xì)密的花紋，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刀柄纏著鮫皮，刀鞘是黑漆的，上面繪著金色的云紋。李晨抽出來看了看，點點頭。

“好刀。這是倭刀？”

“殿下好眼力。正是倭國工匠打造的刀。我家王爺說，這刀雖然比不上潛龍出產(chǎn)的鋼刀，但勝在工藝獨特，刀刃極利。送給殿下，算是開開眼界。”

李晨把刀插回去，放下。

第二樣是一塊金子。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可分量沉甸甸的，成色極好。

“這是從倭國換來的金子。那邊金銀多，可東西少。用咱們的絲綢、瓷器、鐵器，能換回不少?！?/p>

李晨點點頭，拿起那塊金子掂了掂。

第三樣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唐王親啟”四個字，是燕王的筆跡。

李晨拆開信，看了一遍。

信不長，可每一句話都透著誠意。

“唐王殿下：一別數(shù)年，甚念。聞運(yùn)河通水，殿下宣言天下，本王敬佩之至。海外一行，所見所聞，頗多感慨。那兩個小國，雖窮雖荒，然金銀頗多，且對我大炎之物極為渴求。本王以為，此乃天賜良機(jī)，不可錯過。殿下之潛龍，如今已與大海相通，出海之便利，遠(yuǎn)勝本王之薊城。若殿下有意，本王愿與殿下聯(lián)手，共同開拓海外。利益共享，風(fēng)險共擔(dān)。不知殿下意下如何？盼復(fù)。慕容垂拜上。”

李晨看完，把信折好，放進(jìn)懷里。

抬起頭，看著周長史。

“你家王爺，倒是想得遠(yuǎn)。”

“殿下過獎。我家王爺說，唐王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他只能跟著殿下的腳步走?！?/p>

李晨笑了。

“你回去告訴你家王爺，他的心意，本王領(lǐng)了。聯(lián)手的事，本王要考慮考慮。過些日子，再給他答復(fù)?！?/p>

周長史躬身。

“小人一定帶到?！?/p>

周長史走后，郭孝從屏風(fēng)后面轉(zhuǎn)出來。

“王爺，燕王這封信，有意思?！?/p>

“怎么有意思？”

“他嘴上說跟著王爺走，實際上是在試探王爺。想知道王爺對海外有沒有興趣，想不想插手。要是王爺有興趣，他就跟王爺合作。要是王爺沒興趣，他就自己干?！?/p>

李晨點點頭。

“奉孝說得對。燕王這人，從來不是省油的燈。他愿意合作，是因為他知道，潛龍的技術(shù)比他強(qiáng)。他單干，走不遠(yuǎn)。跟咱們合作，能走遠(yuǎn)。”

“那王爺打算怎么辦？”

李晨想了想。

“不急。讓他等等。等那些去潛龍學(xué)技術(shù)的人來了，看看情況再說。”

“王爺說的是?！?/p>

燕王的使者走了，可燕王帶來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開了。

運(yùn)河通水，李晨宣言，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天下震動。

最先動起來的是那些商賈。

京城的，江南的，西涼的，蜀地的，楚地的，甚至還有幾個從草原上趕來的。

他們帶著銀票，帶著貨物，帶著賬本，帶著算盤，日夜兼程往潛龍趕。

運(yùn)河通了，路通了，電報通了，現(xiàn)在技術(shù)也要教了。這時候不去，更待何時？

潛龍城里，那些原本就熱鬧的街道，現(xiàn)在更是人滿為患。

客棧住滿了，酒樓坐滿了，茶館擠滿了。那些晚來一步的，只能住在城外臨時搭起來的帳篷里。

蘇文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接待這個，安排那個，嗓子都快啞了。

“王爺，這樣下去不行。人太多了，管不過來?！?/p>

“那就定規(guī)矩?！?/p>

“什么規(guī)矩？”

“第一，想學(xué)技術(shù)的，得先報名。報名的，得先交一份材料，寫明自己是誰，從哪兒來，想學(xué)什么，學(xué)了之后打算干什么。材料通過了，才能進(jìn)北大學(xué)堂學(xué)習(xí)?！?/p>

“那要是有人造假呢？”

“造假的，查出來，終身不得入潛龍?！?/p>

“這規(guī)矩好?！?/p>

“第二，學(xué)技術(shù)的，得簽一份協(xié)議。學(xué)成之后，三年之內(nèi)，不得把技術(shù)賣給潛龍的敵人。三年之后，隨便?！?/p>

“這規(guī)矩也好?！?/p>

“第三，學(xué)技術(shù)的，得交學(xué)費(fèi)。學(xué)費(fèi)不便宜，可也不貴。讓那些真心想學(xué)的，能出得起。讓那些只想湊熱鬧的，知難而退。”

蘇文點點頭。

“臣明白了。臣這就去辦?！?/p>

京城，乾清宮。

劉策坐在御案后，面前攤著一份從潛龍送來的奏報。奏報很長，把運(yùn)河通水那天的盛況寫得清清楚楚，把李晨的宣言也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劉策已經(jīng)看了三遍了。

董婉華端了茶進(jìn)來，放在他手邊。

“陛下，您看了這么久了，歇會兒吧?！?/p>

劉策抬起頭，看著她。

“婉華，你說，老師這一步，走得遠(yuǎn)不遠(yuǎn)？”

“遠(yuǎn)。臣妾雖然不懂那些事，可聽那些大臣議論，都說唐王這一步，走得高?！?/p>

“高在哪兒？”

董婉華想了想。

“高在……他不藏私。他把技術(shù)教給別人，別人就能學(xué)會。別人學(xué)會了，就得用他的東西。用他的東西，就得跟他做買賣。做買賣，他就能賺錢。賺錢，他就能造更多的東西。造更多的東西，就能教更多的人。這是一個圈，越轉(zhuǎn)越大。”

劉策點點頭。

“你說得對。老師這一步，不是一步，是十步。他走這一步，后面的九步，已經(jīng)想好了。”

“那陛下?lián)膯?？?/p>

“擔(dān)心什么？”

“擔(dān)心唐王勢力太大，將來……”

劉策擺擺手。

“不會。老師要是有那個心，早就有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他做這些事，不是為了爭權(quán)，是為了做事。做事的人，不會盯著那把椅子?！?/p>

“那陛下怎么看？”

“怎么看？朕佩服。老師走的路，朕走不了。可朕知道，他走的路是對的。對的事，就該支持。”

拿起筆，在奏報上批了幾個字。

“知道了。善?！?/p>

江南，金陵城，鎮(zhèn)國公府。

楊素坐在書房里，面前也擺著一份從潛龍送來的密報。他看完，遞給旁邊的荀貞。

“先生，您怎么看？”

荀貞接過密報，看了一遍，沉吟了一會兒。

“國公爺，唐王這一步，走得高明?！?/p>

“怎么高明？”

“他這一宣言，就把自己放在了高處。以后誰再想攻擊他，就得想想，攻擊一個愿意把技術(shù)教給天下人的人，會不會被天下人唾棄?！?/p>

楊素點點頭。

“那咱們怎么辦？”

“派人去學(xué)?！?/p>

“學(xué)什么？”

“學(xué)技術(shù)。學(xué)那些潛龍有的、咱們沒有的技術(shù)。學(xué)回來了，江南就能用。用上了，江南就能富。富了，就能更強(qiáng)?！?/p>

“可唐王會教嗎？”

“他會。他既然宣言了，就一定會教。不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p>

“好。派人去。挑幾個聰明伶俐的，能說會道的，去了好好學(xué)。學(xué)回來了，重重有賞。”

荀貞點點頭。

西涼，金城，董府。

董璋坐在院子里，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使者的稟報。

使者把運(yùn)河通水那天的見聞，一五一十講了一遍。講李晨的宣言，講那些來自各地的人，講那些排著隊等著學(xué)技術(shù)的人。

董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唐王這人，真不簡單。”

“侯爺，咱們要不要也派人去學(xué)？”

“要。派。派最好的去。學(xué)回來了，西涼就能跟上去。不學(xué)，就落后了。”

“那派誰去？”

董璋想了想。

“讓晏殊去?！?/p>

使者愣住了。

“晏先生？他是天下三謀之一，去學(xué)技術(shù)？”

“對。讓他去。他不光學(xué)技術(shù)，還得看看唐王那個人。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看明白了，回來告訴我?！?/p>

使者點點頭。

楚地，江陵城，宇文府。

宇文肅和趙乾坐在后堂里，面前也擺著一份從潛龍送來的密報。

宇文肅看完，看著趙乾。

“趙先生，唐王這一招，您怎么看？”

趙乾沉默了好一會兒。

“公子，唐王這一步，走得妙?！?/p>

“妙在哪兒？”

“妙在他把天下人都拉進(jìn)來了。以前，那些人對潛龍是又怕又疑。怕他勢力大，疑他別有用心。現(xiàn)在，他說要把技術(shù)教給大家，那些人就不怕了，也不疑了。他們只會想，怎么去學(xué)，怎么用，怎么賺?！薄澳窃蹅兡兀俊?/p>

趙乾說：“咱們也去學(xué)?！?/p>

“學(xué)什么？”

“學(xué)那些咱們能用得上的。鋼鐵怎么煉，機(jī)器怎么造，電報怎么架。學(xué)回來了，楚地就能用。用上了，楚地就能富。富了，咱們向南發(fā)展就更有底氣?！?/p>

宇文肅點點頭。

“好。聽先生的?！?/p>

潛龍城里，李晨站在電報局的樓上，望著下面那條排著長隊的街道。

郭孝站在他身邊。

“王爺，消息傳開了。各地都派人來了。京城的，江南的，西涼的，蜀地的，楚地的，還有草原上的。都想來學(xué)?！?/p>

李晨點點頭。

“讓他們來。來多少，收多少。只要真心想學(xué)，潛龍就教?！?/p>

“那燕王那邊呢？”

“燕王的事，不急。讓他等等。等這些人都來了，看看情況再說。”

“王爺是在等什么？”

“在等一個時機(jī)?！?/p>

“什么時機(jī)？”

“等那些學(xué)成的人，回到各自的地方，把技術(shù)用起來。等那些技術(shù)，開始改變那些地方。等那些地方的人，開始過上好日子。到那時候，燕王就知道，跟潛龍合作，是好事不是壞事?！?/p>

郭孝點點頭。

“王爺想得遠(yuǎn)?！?/p>

“不想遠(yuǎn)，不行。這天下，越來越大?？吹眠h(yuǎn)，才能走得遠(yuǎn)?！?/p>

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座城染成一片金黃。

遠(yuǎn)處，運(yùn)河上，一艘艘船正來來往往，忙著運(yùn)貨。

那些船上，裝的都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