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退兵了！

在朝陽的光暖暖照上山崗的時候，高地上的士兵們聽到指揮官們的通知，紛紛沖上山頂陣地，看向對面。

果然，數(shù)百米外的日軍戰(zhàn)壕里空無一人。

以寡敵眾，他們竟然打退了日本人。

哪怕只是暫時的，那也是勝利。

不管是川軍還是獨立營，自從和日軍交戰(zhàn)以來，他們從來都是堅守，然后，一退再退。

哪怕是殺傷了不少日軍，可國土亦是從他們手中淪陷。

繁花的滬市丟了，古老的松江城丟了，堅固的嘉善、嘉興防線也丟了。。

在日軍炮火的淫威下，他們仿佛永遠無法獲得勝利。

可現(xiàn)在，氣勢洶洶的日軍竟然退兵了，在他們的陣地前碰得頭破血流之后。

高地上的士兵們想縱聲歡呼，想高舉起手中的槍。

只是，他們的幾位指揮官沉默著，面向3號高地的方向，身形挺立。

原本群情涌動的士兵們也沉默了。

是??！日軍是退了，可那，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

昨日整個白天，1號2號兩個高地戰(zhàn)況也足夠激烈，但因為日軍將突破重點放在3號高地，幾乎所有的火炮都傾瀉于3號高地上，所以他們的損失比看起來要小的多。

兩個高地到晚間運至后方的重傷員不超過50人，戰(zhàn)死士兵也不超過70。

戰(zhàn)損雖然也有一百多，但和承擔了日軍百分之九十炮火近乎全軍覆沒的3號高地比起來，真算不了什么。

這場戰(zhàn)斗，他們居功至偉！

當然，比這更重要的是，最高指揮官并沒有宣布勝利，此時依舊還是戰(zhàn)場。

和他們一樣的，唐刀也在凝視3號高地。

自從敢死隊徹底甩脫日軍追擊之后，因為憂心前線戰(zhàn)事，他就帶著顧西水和他的特戰(zhàn)小隊先行抄小路返回指揮部。

此時距離他返回不過十分鐘，剛剛喝了幾口熱水，也給自己的幾個同僚簡單講了一下此次夜襲的戰(zhàn)果。

日軍最終選擇暫時退兵一事，他絲毫不意外。

只要國崎怔不是蠢蛋, 失去糧食補給的國崎支隊一定會選擇暫時退走。

這次老鼠山阻擊戰(zhàn)，雖然不過短短一天, 卻是至少替金陵爭取到三天時間, 想撤退的軍民，還有足夠的時間通過馬鞍山至蕪湖去往江北。

這就是他不惜拼命, 也要在此阻擊日軍的意義。

他要替那座城市的人們，爭取更多的生機。

可是，犧牲太大了，不過一天的時間, 1號2號高地上就戰(zhàn)損一百余人，3號高地上更是只有一人能夠站著走出陣地。

那名叫土豆的小兵唐刀也算熟悉, 在界牌村之戰(zhàn)時還特意鼓勵了他兩句, 并將麾下戰(zhàn)死老兵的中正式步槍送給了他。

可唐刀卻有些不敢去見他。

因為唐刀知道, 在戰(zhàn)場上, 人最怕什么。

不是怕死亡, 而是孤獨。

所有戰(zhàn)友皆死, 僅留他一人，小兵若是問他要人, 他該怎么回答？

他的戰(zhàn)友，大多都還留在那座陣地上??！

“唐刀, 我陪你去3號高地上看看吧！昨夜我已經(jīng)和雷長官上去過了, 把坑道里能抬下來的傷員都抬下來了。就是有些傷太重, 救不回來了?！卞Ｅ_明月懂唐刀，看見唐刀望向3號高地的目光, 輕聲說道。

在昨夜戰(zhàn)斗結束之后，雷雄便親率一個步兵連趁著夜色去打掃戰(zhàn)場, 只是，因為高地上的陣地已經(jīng)被摧毀殆盡, 徹底失去了防御力，便沒有派兵駐防。

而日軍方面，或許也是因為如此, 也沒有人再登上這座沉默的墓地。

是的，自從傍晚那場炮擊之后，中日雙方都很清楚，那已經(jīng)不再是陣地，而是墓地。

一座埋葬著將數(shù)百名中國軍人和近千日軍步兵騎兵的大號墳墓。

中國軍人在山頂上尋找己方還活著的人，日軍在山坡和山腳上，雙方出奇的默契, 誰也沒有攻擊誰。

或許，都不想打擾己方犧牲者的片刻寧靜吧！

明日, 再戰(zhàn)！活著的人應該都是這么想的。

“是啊！得去看看！我是得去看看的?！碧频堆鍪淄?，喃喃自語。

一雙柔夷主動握住唐刀的手。

除去兩人私下的時候，澹臺大記者可從未做過如此大膽舉動。

不是怕人笑話, 而是澹臺記者極其講規(guī)矩，戰(zhàn)場之上，只論生死, 些許兒女之情不值一提。

可現(xiàn)在的唐刀，讓澹臺明月心疼，她想給他安慰。

因為，那是和唐刀并肩而立的澹臺明月第一次看見唐刀的灼灼淚光。

她記憶中的唐刀，在四行絕境之時一臉冷酷，在松江倉城血戰(zhàn)返回時，甚至還不忘對她咧嘴微笑表示自己活得好好的不用擔心，這個在戰(zhàn)場上堪稱冷酷無情，甚至命令炮火向自己戰(zhàn)友開炮的鐵血硬漢，在獲得阻擊戰(zhàn)和夜襲戰(zhàn)勝利的這一刻，卻流下熱淚。

她知道，他不是因為勝利，是因為士兵，士兵的犧牲。

所有的勝利，都是建立在犧牲的基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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