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化了偌大的幽淵煉獄海之后，陳念之頓時(shí)感覺靈臺空明，心中一道無形的枷鎖也就此消失。

他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微笑著說道：“昔日發(fā)下的宏愿已經(jīng)完成，我心中的枷鎖已經(jīng)解開，是時(shí)候踏出那一步了?！?/p>

陳念之心中低語，卻在瞬間笑了笑。

在這一刻，陳念之決定沖擊道心天關(guān)，突破那六劫古仙之境。

想要突破道心天關(guān)，需要直面混沌大道，渡過那大道三問劫，若是稍有瑕疵便有可能突破失敗。

此刻陳念之緩緩垂下眼眸，元神交感混沌大道，開啟了道心天關(guān)劫。

“轟隆??！”

隨著陳念之沖擊，一道恢弘無垠的聲音傳了過來。

“汝這一生，可愧于天？”

陳念之心中一震，內(nèi)心深處浮現(xiàn)自己的過往，昔日在擎蒼界之時(shí)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踏足仙域之后的一路經(jīng)歷逐一展現(xiàn)。

片刻之后，他堅(jiān)定地說道：“我無愧于天?！?/p>

是啊，他生于紫胤界，這一生他蕩平魔劫，飛升之后又連續(xù)三次返哺故鄉(xiāng)，無愧于凡塵故土。

飛升之后，他與他欠擎蒼仙域因果頗多，但是卻斬殺冥帝、玄珩古魔、萬鬼老祖三人，阻止了他們祭掉擎蒼仙域的計(jì)劃。

又渡化幽淵煉獄海魔煞，足以償還因果，稱得上無愧于仙域。既然無愧凡塵，又無愧仙域，他自然是無愧于天的。

“咔——”

大道翁鳴，一陣劇烈的震顫之后，一道無形的枷鎖裂開。

又在瞬間，之后那恢弘之聲再次傳來。

“汝這一生，可愧與人？”

陳念之沉默，他回歸今生今世，一路走過來的故人。

幼時(shí)父親渾身是血，跋涉十萬里山河將他送回青轅山，此后一路踏上修仙界，遭遇的種種人和事，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許久之后，他開口說道：“吾這一生，對于身邊親近之人，自問是問心無愧。”

“卻又屠過妖魔、斬過人族，殺過神靈，這遭遇的千百敵手之中，必有無辜之人因我而枉死?！?/p>

“故，關(guān)吾生平，行事有錯(cuò)有對，絕非完人?！?/p>

“不過對于這些枉死之人，吾或有悲憫，但心中卻無愧恨。”

那大道之聲毫無感情，便開口說道：“既然他們因你而枉死，你為何心中無愧？”

陳念之神色悲憫，周身被仙氣繚繞，發(fā)出了縹緲的聲音。

“佛說一碗水，八萬四千蟲。”

“凡人一次呼吸，便可吞噬不知多少微弱生命，一生之中有意或無意之下，如此說起來，造下的殺戮可稱得上是恒河沙數(shù)?！?/p>

“修士一生修行，吞納天地資糧，煉化天地精氣于一身，又豈不是殺孽滔天之輩？”

“吾修行至今，已經(jīng)超脫紅塵其上，若是事事皆有愧，早已兵解自身與紅塵，又豈會修至如今境界?！?/p>

言及此處，他的話音微微一頓，聲音愈發(fā)遙遠(yuǎn)的道。

“天地大道，循環(huán)不怠?！?/p>

“凡塵俗世，時(shí)間如荒草般蔓延，二十年間，荒原便可更迭無歇?！?/p>

“萬物生長其中，初生、繁盛、衰弱，化作沉泥，萬物生態(tài)循環(huán)，這本是一切事物的規(guī)律?！?/p>

大道之聲至高無私，無情的開口說道：“凡人生于天地，又死于天地，一切便是循環(huán)往復(fù)?！?/p>

“可你已超脫紅塵，這些殺孽注定是要背負(fù)一身?！?/p>

陳念之微微一笑，他的道心堅(jiān)如磐石，不為所動的道：“這些殺孽，我背負(fù)得起。”

那大道之問不再多言，這大道第二問終究未能動搖陳念之的道心，隨著一陣清脆的咔咔聲之后，陳念之道心之上的第二道枷鎖斷開。

緊接著，那大道之聲再次問道：“汝這一生，可愧于心？”

陳念之聞言，心中不斷回顧自身，最終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這一生，無愧于人，無愧于天，但是內(nèi)心之中可曾有過愧疚？

他回想此生的往事，想起姜玲瓏，想起自青姬、曲霓裳、丫丫、宴紫姬，他此生，有愧于心的地方，也就只有面對姜玲瓏了。

平心而論，發(fā)生丫丫之事的時(shí)候，他清醒過來之后心中是有愧恨的。

這些年來，他跟姜玲瓏，對于這些事情，彼此都是默契的不愿去談?wù)摗?/p>

但他心中清楚，對于姜玲瓏來說，這或許是她心中一顆刺，只是兩人這些年一路走來的感情，加上她們五個(gè)姐妹彼此之間的關(guān)系，讓她包容了這些事情。

對于陳念之來說，這是他心中最難以隱藏的過往。

回想起自己的幾位道侶，丫丫因?yàn)橐馔?，青姬是槐序轉(zhuǎn)世，若是還可以解釋的話，曲霓裳和宴紫姬更多卻是因?yàn)閮?nèi)心的貪婪了。

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她們的主動青睞，加上姜玲瓏未曾干涉這些，讓他們最終走到了一起。

“色欲、貪婪、誘惑，我也未曾把持本心?！?/p>

陳念之緩緩低語，面對著這大道第三問，不由微微沉默了。

他無法回答，因?yàn)檫@確實(shí)是他的道心瑕疵，如若他硬要說自己問心無愧，反而會給自己內(nèi)心留下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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