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眉頭緊鎖，沉浸在巨大的困惑之中，他想了一陣，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索性搖了搖頭，不再鉆牛角尖。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認(rèn)命般的釋然與一種決斷后的輕松，朝著蘇凌再次拱手，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坦誠。

“蘇大人對我推心置腹，所言字字珠璣，皆是洞察人心、直指要害的金石之言。黑牙若再冥頑不靈，有所隱瞞，便真是自尋死路，枉費大人一番苦心了?！?/p>

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幾分懇切道：“不過，在黑牙將所知之事和盤托出之前，心中尚有最后一個疑問，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還望大人能夠解惑?！?/p>

蘇凌聞言，倒是有些意外。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生死、忠誠、未來皆系于一線，黑牙竟然還有別的問題要問？

他不由得對黑牙這異于常人的關(guān)注點生出了幾分好奇，淡淡一笑道：“哦？但說無妨。蘇某若能解答，必不隱瞞?！?/p>

黑牙頓了頓，目光卻并未看向蘇凌，而是越過他，落在了其身后一直垂手侍立、沉默如山的周幺身上。

他仔細(xì)地打量著周幺，仿佛要重新審視這個擊敗自己的對手，然后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讓蘇凌和周幺都頗感意外的問題。

“蘇大人，黑牙想問......您身后這位周總護(hù)院，他的真實修為境界，到底是什么？”

黑牙頓了頓，補充道，“方才交手，他最后那幾劍......精妙絕倫，威力驚人，絕非常人所能及?！?/p>

周幺與蘇凌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蘇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些許玩味，微微點了點頭。

得到師尊首肯，周幺這才踏前一步，朝著黑牙抱了抱拳，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穩(wěn)剛毅，聲音平直無波，十分坦誠地回答道：“回閣下，周某資質(zhì)愚鈍，修為淺薄，如今......不過才剛剛突破至八境初期而已?！?/p>

“八境......初期？！！”

黑牙聞言，那雙因傷痕而顯得有些可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臉上寫滿了極度的意外和根本無法相信的神色。

他幾乎是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似在質(zhì)疑，又仿佛是在震驚之下的自言自語。

“這......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才八境初期！我黑牙......我黑牙可是實打?qū)嵉木啪炒髱p峰境界！雖不敢說傲視天下，但也絕非尋常八境所能匹敵！若你只是八境初期的修為，無論如何......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敗在你的手中?。【辰缰?，猶如鴻溝，這......這根本說不通！”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認(rèn)知受到了巨大的沖擊，聲音里充滿了自我懷疑和挫敗感。

“可是......可是我不但敗了......而且敗得毫無還手之力，敗得......很慘啊！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著他這副因武學(xué)境界問題而幾乎要陷入癲狂的模樣，蘇凌和周幺再次相視一眼，不由地都露出了一絲無奈而又覺得有些好笑的神情。

這個黑牙，性子里的確還存著些武癡的影子，都到了決定命運的關(guān)鍵時刻，最糾結(jié)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生死存亡，而是敗給了一個“低境界”對手這件事實本身。

蘇凌這才搖了搖頭，淡笑著開口解釋道：“閣下不用懷疑，更無需自我否定。周幺為人正直，向來有一說一，從不打誑語，也極少開玩笑。他說他是八境初期的修為境界，那便是真的，絕無虛假?！?/p>

聽到蘇凌的親口確認(rèn)，黑牙臉上的震驚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濃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解和茫然。

“我......我知道周總護(hù)院定然說的是事實......但這沒道理的！沒可能的??！我怎么會敗給一個八境......怎么會？！”

他的世界觀似乎都受到了挑戰(zhàn)，開始喃喃自語，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連身上的傷痛似乎都暫時忘記了。

蘇凌見他如此，又是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平靜，緩緩說道：“你也無需如此感到挫敗，更不必懷疑自己的感知。你敗給他，雖看似意外，實則......情理之中?！?/p>

蘇凌微微停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一字一句，清晰地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因為周幺他雖然只是八境修為，但是，他的師尊，我蘇凌的修為，卻是高上你一些的！

黑牙聞言，驀地抬起頭，一臉震驚地看向蘇凌，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蘇凌神情坦然自若，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平靜地與他對視，那目光中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自信。

半晌，黑牙才從極度的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喃喃道：“我......我已然是九境大巔峰的境界了......江湖之中，九境便已然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強者了......再往上......”

他頓了頓，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聲音因為極度的不可思議而微微發(fā)顫。

“天下間......大宗師......那可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shù)......”

他眼中驀地閃過一道驚疑不定的光芒，緊緊盯著蘇凌，顫聲開口，仿佛問出一個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問題。

“難道......蘇大人您......您的修為境界......已經(jīng)到了那傳說之中的大宗師境界？！敢問......是尚品宗師，還是......無上宗師？！”

未等蘇凌回答，他又猛地?fù)u頭自我否定，邏輯混亂地急聲道：“不......不對！就算......就算蘇大人您是天縱奇才，已入宗師之境，但那也只是您自己！并非周總護(hù)院啊！周總護(hù)院他......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修為境界突飛猛進(jìn)，達(dá)到與我一樣的九境巔峰??？！這根本說不通！還有......還有......”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至關(guān)重要的證據(jù)，語氣變得肯定了一些?！霸谥魅?.....不，在孔鶴臣給我的關(guān)于您的情報之中，寫得清清楚楚，您的修為境界是九境上！怎么可能是宗師境呢？這絕不可能！”

看著他這一連串如同被顛覆了認(rèn)知的激動反應(yīng)，蘇凌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但他并未嘲笑，反而十分有耐心地開始解答他的疑問。

“首先......”蘇凌語氣平和，“蘇某的修為境界，的確比你高上一些，但也并非你所說的宗師境?！?/p>

他頓了頓，看著黑牙更加困惑的表情，繼續(xù)解釋道：“宗師之境，實力強悍通天，除了自身根骨資質(zhì)需是萬中無一的天選之才外，還需后天持之以恒、近乎自虐般的不懈努力。但僅僅這兩點，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p>

蘇凌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yuǎn)，仿佛在闡述武學(xué)的至高奧秘。

“從九境突破至宗師，講求的更是一個‘機緣’。機緣二字，玄之又玄，可遇而不可求。即便僥幸遇到了機緣，還需武者自身有極深的體悟，能抓住那冥冥中的一線靈光，這便是武者所謂‘悟道’成宗師的真正意思。所以，古往今來，能成就大宗師的人，實在太少了，天下絕大多數(shù)武者，窮其一生，連宗師的門檻都摸不到。這還只是針對尚品宗師而言，若是那傳說中的無上宗師......”

蘇凌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堪稱成圣成祖的存在呢？”

黑牙聽得入神，但眉頭依舊緊鎖道：“可是......在我的認(rèn)知當(dāng)中，九境大巔峰若想再進(jìn)一步，便是那尚品大宗師了！再無其他境界可言。可蘇大人您卻說您的修為比我高，卻又并非宗師境......這......這實在讓黑牙糊涂了，根本無法理解！”

蘇凌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爽朗?！斑@就是問題的關(guān)鍵所在了！因為自武道傳承以來，九境之后，便再無具體的修煉秘籍和系統(tǒng)法門流傳于世。更高的境界只有名稱記錄在古老的典籍之中，而如何達(dá)到那個境界的方法卻早已失傳或根本未曾詳細(xì)記錄?！?/p>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所以久而久之，世人便慣性使然地認(rèn)為，九境大巔峰之后，再進(jìn)一步，便理所當(dāng)然的是大宗師了。事實上，這是錯誤的，是一個巨大的認(rèn)知誤區(qū)！”

蘇凌揭開了最終的答案，聲音清晰而肯定。

“事實上，在九境大巔峰與真正的宗師境之間，還存在著一個特殊、卻又極易被人忽略甚至遺忘的過渡境界！只是因為從九境大巔峰向宗師境突破實在太過艱難，猶如天塹，無數(shù)人終其一生卡在九境巔峰不得寸進(jìn)，以至于這個橫亙在兩者之間的微妙境界，逐漸被絕大多數(shù)人所忽略，乃至徹底遺忘了?！?/p>

他看著黑牙震驚無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我如今的境界，便處在這個被遺忘的層次。若硬要給它個名分，或許可以稱之為......偽宗師境?！?/p>

黑牙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豁然開朗的神情，不住地點頭。

“偽宗師境......原來如此！原來這世間竟還有這樣一個境界！黑牙今日真是......真是受教了！”他看向蘇凌的目光，除了之前的敬畏，更多了幾分對探索武道秘辛的感激。

他忍不住追問道：“那......蘇大人您是如何知道這些......這些近乎失傳的武道秘辛的？”

蘇凌并未隱瞞，坦然道：“我曾有幸拜過一位師尊。我這位師尊的一位至交好友，也是我的一位前輩，修為見識皆深不可測，是他看出了我的境界狀態(tài)，并告訴我，我所處的便是這‘偽宗師境’。”

蘇凌說到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哈哈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現(xiàn)代人特有的調(diào)侃，嘲諷道：“所以啊，看來孔鶴臣手下那幫搞情報的，實在是有些消極怠工了啊......上班摸魚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我當(dāng)初離開龍臺，前往前線時，修為是九境不假。但時過境遷，如今我又回來了，我的修為怎么可能原地踏步，還跟之前一樣是九境呢？”

其實細(xì)細(xì)想來，倒也不能全怪孔鶴臣手下的那些情報人員摸魚。

畢竟在尋常認(rèn)知里，九境再往上，通常來說便直接是大宗師境了?？上氤蔀榇笞趲熡终労稳菀?？

在他們看來幾乎是無法企及、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們便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卣J(rèn)為，蘇凌最多也就是個九境大巔峰的武者罷了。情報有誤，也在所難免。

黑牙聽得心馳神往，不禁感嘆道：“蘇大人的這位師尊，以及那位前輩，定然是......是至強無上的宗師人物！若是黑牙有生之年，能有機會見上這樣的人物一面，的聆片語教誨，也不枉此生了！”他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渴望，忍不住問道：“敢問......您師尊尊姓大名？那位前輩又如何稱呼？”

蘇凌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浮現(xiàn)出一絲淡淡的、真實的遺憾與追思，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你已經(jīng)不可能見到我?guī)熥鹆?.....他，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p>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決而鄭重。

“至于姓名......恕蘇某不便再提起了。逝者為大，讓他安息，不再被塵世煩擾，這是身為弟子，對他最起碼的尊重。”

黑牙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也露出頗為遺憾的神色，慨嘆不已。

“竟是如此......可惜，可惜了??！”

但他對蘇凌的做法表示深深的理解和尊重，鄭重道：“大人說的是，是黑牙唐突了。逝者已矣，的確不應(yīng)再過多打擾......”

蘇凌見黑牙對師尊之事不再追問，便又將話題引回了最初那個讓黑牙耿耿于懷的問題上。

他微微一笑，繼續(xù)解釋道：“至于周幺為何能在短時間內(nèi)戰(zhàn)力大漲，甚至于最后將你這位九境大巔峰的高手打敗，其實原因并非你想象的那般復(fù)雜......”

他語氣平和，帶著一種洞察本質(zhì)的清晰。

“如此之短的時辰內(nèi)，想要從八境初期突破至九境，乃至與你抗衡，無疑是天方夜譚，絕無可能。他之所以能勝你，非是勝在境界的提升與絕對實力的碾壓，而是勝在——招式之精妙與玄奧上......”

黑牙聞言，眉頭再次緊鎖，臉上寫滿了更大的不解，他搖頭道：“招式？這......這更說不通了！我與周總護(hù)院交手全過程都看得清清楚楚，蘇大人您自始至終都站在那里，并未向他傳授哪怕一招半式！而且當(dāng)時那種千鈞一發(fā)的情況，就算您想當(dāng)場教授，也根本來不及啊！”

蘇凌對于他的質(zhì)疑似乎早有預(yù)料，輕笑一聲，揭開了謎底?！皩こ５膫魇诜绞阶匀粊聿患?。但我所用的，乃是‘傳音入密’之法。”

“傳音入密？”黑牙一怔，這個他倒是聽說過，是極高深的內(nèi)功運用法門，能將聲音凝成一線，直接送入特定對象的耳中，外人根本無法察覺。

“不錯......”蘇凌點頭確認(rèn).

“我當(dāng)時以傳音之法，將三招精妙劍術(shù)的口訣，瞬息之間告知了周幺。剩下的，便全看他自己的領(lǐng)悟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肅立的周幺，眼中帶著一絲贊許.

“這其中，除了需要瞬間理解口訣精要之心悟，更在于臨敵實戰(zhàn)中的體悟與運用?！?/p>

“所以，雖然我只是傳授了口訣，且周幺也是初次使用，但一來，這三招劍術(shù)的確玄妙非凡，威力驚人，遠(yuǎn)非尋常江湖招式可以比擬；二來，周幺自身心智堅定沉穩(wěn)，悟性極高，于電光石火般的實戰(zhàn)中，竟能迅速領(lǐng)悟其中三昧，并以刀代劍，將其威力發(fā)揮出來，這才能最終將你戰(zhàn)敗。說起來，他能勝你，其自身的資質(zhì)與臨場發(fā)揮，至關(guān)重要?！?/p>

黑牙聽完這番解釋，這才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徹底了然的神色，忍不住慨嘆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般緣故！怪不得......怪不得我與他交手之時，便發(fā)覺他的招式路數(shù)我前所未見，既凌厲無匹，又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飄逸與玄妙，每每能于不可思議之處化解我的殺招，并予以反擊......竟是得了大人您傳授的精妙劍訣！”

他心中那點因敗給“低境界”對手而產(chǎn)生的郁結(jié)和自我懷疑，此刻終于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那神秘劍招的強烈好奇與向往。

黑牙忍不住追問道：“卻不知......蘇大人傳授給周總護(hù)院的這三招劍術(shù)，如此神妙非凡，喚作什么名堂？”

蘇凌對此倒也并不隱瞞，坦然相告道：“其實，這一套劍術(shù)招式，并非只有三招?？偣灿邪耸剑耸且惶讟O為完整的絕學(xué)?！?/p>

他看了一眼周幺，繼續(xù)道，“我當(dāng)時傳予周幺的，只是其中最基礎(chǔ)、最簡單，也最容易領(lǐng)會掌握的前三式。若是倉促間傳他后面更為精深玄奧的幾式，恐怕以他當(dāng)時的境界和心境，非但無法領(lǐng)會，反而可能遭受反噬，有害無益。”

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追憶與鄭重。

“這套劍術(shù)，便是我那位已然仙逝的師尊，所留下的絕學(xué)之一——其名為‘孤心八劍’?！?/p>

“孤心八劍......”黑牙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只覺得這名字中便透著一股孤高絕傲、深邃莫測的意味。

蘇凌緩緩說出三式的名稱。

“我傳給周幺的前三式，便是這孤心八劍的起手式——第一式，藏劍式；第二式，蕩劍式；以及第三式，游劍式?！?/p>

蘇凌說這些時，一旁的周幺聽得格外認(rèn)真，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印在心中。

他之前只知道師尊傳授了口訣，助他克敵，卻不知這套劍術(shù)竟有如此大的來頭，更有一套如此磅礴大氣的名字——“孤心八劍”，而且總共有八式之多！

原來，師尊蘇凌教給自己的，僅僅是最簡單、最基礎(chǔ)的前三式而已！

可即便如此，已然能讓自己跨越幾乎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戰(zhàn)勝了強大的黑牙！

周幺心中不禁涌起滔天巨浪，若是日后......

日后自己勤學(xué)苦練，能得到師尊的認(rèn)可，將后面五式也盡數(shù)學(xué)會，那自己的實力，將會提升到何種驚人的地步？這套完整的孤心八劍，又該擁有怎樣毀天滅地的威力？

他想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對武道的向往之情從未如此熾烈過。

與此同時，他更加深深地感激師尊蘇凌。

師尊不僅在那危急關(guān)頭信任他、傳授他絕學(xué)，更是收他為弟子，還是首席大弟子！周幺可是明白“首席”這兩個字所蘊含的份量與期望的。

他暗暗握緊了拳頭，在心中再次立下誓言。

一定要永遠(yuǎn)忠心耿耿地追隨在師尊身旁，不僅要保護(hù)好師尊的安危，更要刻苦努力，好好修習(xí)師尊傳授的功夫，絕不辜負(fù)師尊的厚望與“首席”之名！

周幺站在蘇凌身后，聽著師尊與黑牙的對話，心中卻翻涌起萬千思緒。

師尊那“孤心八劍”的絕學(xué)，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如同溫暖的潮水包裹著他，卻也讓他肩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責(zé)任。

兩個熟悉而又遙遠(yuǎn)的身影，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之中——那是他早已逝去的兩位哥哥。

周伯與周仲。

大哥周伯，性情寬厚如大地，總是默默承擔(dān)最多，習(xí)武時哪怕自己累得脫力，也會先過來檢查他的基本功是否扎實。

二哥周仲，機敏跳脫，最愛逗他，卻總在危險來臨時不假思索地將他護(hù)在身后......

往昔兄弟三人相依為命、一同練武、嬉笑打鬧的情景歷歷在目，那般溫暖，卻又那般刺痛人心。

可是那一場大戰(zhàn)，伯隕仲亡，孤零零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沖上鼻尖，周幺趕緊微微低下頭，借著陰影掩飾瞬間泛紅的眼眶。

他緊緊攥住了垂在身側(cè)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那幾乎要決堤的哀慟。

他在心中，對著那或許存在于九天之上、或許已歸于塵土的兩位兄長，發(fā)出了無聲卻最虔誠的禱告。

大哥，二哥......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么？老幺如今......很好。我遇到了待我極好、授我絕藝、予我信任的師尊。

公子現(xiàn)在，就是我的師尊了......老幺是他的首徒！

你們放心，老幺再不是那個需要你們時時護(hù)在羽翼下的稚嫩老小了。

我會牢牢記住你們教我的擔(dān)當(dāng)與忠義，會拼盡全力去成長，去變強。

我會好好追隨師尊，刻苦修習(xí)，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會用手中之刃，守護(hù)好師尊，守護(hù)好他想要守護(hù)的一切，連同你們的那一份......也一并守護(hù)下去！

大哥，二哥......請你們保佑幺兒，不負(fù)師尊厚望，不負(fù)你們昔日的教誨。

若有朝一日，幺兒能學(xué)有所成，能真正獨當(dāng)一面，定第一時間告知你們......

這無聲的禱告，承載著最深沉的思念、最堅定的誓言，以及一個弟弟對兄長全部的孺慕與告慰。

窗外雨聲未歇，而周幺心中的信念，卻在淚光與追憶中，被打磨得愈發(fā)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