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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6章 死間

6828 字 · 約 17 分鐘 · 對弈江山

丁侍堯心中慌亂,在他逐漸由猖狂轉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蘇凌一直緊握的右手,緩緩抬了起來,伸到了丁侍堯的眼前。他的五指慢慢張開——

“姓丁的......睜開你的狗眼!”

蘇凌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好好看看!看清楚了!你毀掉的,不過是一張廢紙!而本黜置使手中......這又是什么?!”

丁侍堯愕然抬頭,下意識地朝著蘇凌攤開的手掌望去——

只一眼!

僅僅是一眼!

丁侍堯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當頭劈中!整個人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p>

臉上的猖狂、怨毒、驚疑......所有表情在剎那間凝固、破碎,最后化為一片徹底的、死灰般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渾身的力量仿佛瞬間被抽空,原本掙扎扭動的身體猛地一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癩皮狗,徹底癱軟下去,全靠繩索勒著才沒有癱倒在地!因為他分明看到,在蘇凌那修長的手指之間,穩(wěn)穩(wěn)地夾著一張——紙條!

一張材質、大小、厚度,甚至那隱約可見的、熟悉的折疊痕跡,都與他剛才拼命吞下肚去的那張......一模一樣的紙條!

“不......不可能!?。〗^不可能?。?!”

丁侍堯發(fā)出了撕心裂肺、如同鬼魅般的尖嚎,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崩潰而徹底變調。

“我明明......我明明已經(jīng)吞了!吞到肚子里了!你怎么可能還有?!假的!一定是假的!蘇凌!你休想拿張假貨來騙我!休想?。?!”

蘇凌看著丁侍堯這副徹底崩潰的丑態(tài),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另一只手,動作極其緩慢、卻又帶著一種儀式般鄭重地,將手中那張紙條,輕輕展開。

頓時,那熟悉的、帶著一絲急迫的字跡,以及——在紙條右下角,那枚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依舊清晰可見、閃爍著獨特金色光澤、印章中央那個龍飛鳳舞、尊貴無比的“御”字,赫然呈現(xiàn)在丁侍堯眼前!

“看清楚了么?丁——大——公——公?”

蘇凌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如刀,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丁侍堯的心上。

“這字跡......這金印‘御’字......可有半分虛假?!”

丁侍堯死死地盯著那張紙條,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沒錯!千真萬確!和他用過的一模一樣!甚至......連那墨跡的濃淡,金印的清晰度,都分毫不差!

“為......為什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侍堯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失神地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巨大的困惑、絕望和徹底的崩潰。

“我明明......吞掉了啊......”

蘇凌緩緩收起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懷中,這才用一種看跳梁小丑般的目光,俯視著癱軟如泥的丁侍堯,冷冷道:“很簡單。你剛才情急之下,吞下去的那張......不過是本黜置使早已準備好、放在腳下魚目混珠的,一張我黜置使行轅最普通的......空白紙張罷了?!?/p>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道:“而真正的、你親筆所書、蓋著御印的這張密信......從一開始,就完好無損地,在本黜置使的手中?!?/p>

“丁侍堯......”蘇凌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審判,“要怪,就怪你自己做賊心虛,慌不擇路,連看都沒看清楚......就急著毀滅證據(jù)吧!”

“噗——”

丁侍堯聞言,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最后一絲僥幸和力氣也徹底消散,腦袋一歪,徹底癱軟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眼中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丁侍堯癱軟在地,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口中不斷發(fā)出含糊不清、帶著絕望和崩潰的呻吟。

“蘇凌......你......你好可怕......我丁侍堯......被你耍了......被你耍了啊......”

他眼神渙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氣。

蘇凌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看穿污穢后的厭惡。

他不再理會丁侍堯,而是再次將手中那張真正的密信紙條拿起,就著跳動的火光,仔細地又看了一遍。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丁侍堯......”蘇凌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其實方才,有些話......本黜置使是刻意順著你的狡辯說的,為的,就是讓你把這出‘垂死掙扎’的戲碼,演得更逼真、更投入一些?!?/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神色凝重的周幺、陳揚、朱冉、吳率教和小寧總管,緩緩將紙條上的內容,清晰無誤地念了出來。

“今夜聚賢樓三層一聚,共商大事。請穆影主務必派人前來?!?/p>

念完,蘇凌將紙條輕輕合上,目光如炬,環(huán)視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引導性地問道:“諸位,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丁侍堯費盡心機傳遞出去的密信,也就是這紙條上的這句話,看似尋常,實則......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眾人聞言,眉頭皆是一皺,陷入沉思,仔細回味著這句話。的確,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封普通的邀約信,但經(jīng)蘇凌這么一點,似乎真有種說不出的別扭感。

而原本已經(jīng)癱軟絕望的丁侍堯,在聽到蘇凌這番話的瞬間,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渙散的眼神猛地爆發(fā)出一種異樣的光芒!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關鍵之處,掙扎著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喊起來:“對!對——?。?!蘇凌!你......你說得對!這字條上的內容!它......它不能證明......呃啊——?。?!”

他話未說完,蘇凌眼中寒光一閃,眉頭倏然立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厲聲嗔道:“聒噪!老閹奴!本黜置使問話,何時輪到你這條將死的老狗插嘴?!”

侍立一旁的寧總管早已按捺不住,聞聲而動,兩步便跨到丁侍堯面前!

不等丁侍堯再吐出半個字,寧總管右手已然揚起,帶著一股凌厲的掌風。

“啪!啪!”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丁侍堯那張早已腫成豬頭的臉上!

“噗——!”丁侍堯慘嚎一聲,混合著血水和兩顆被打落的槽牙噴了出來,整個人被扇得眼冒金星,腦袋歪向一邊,只剩下“嗬嗬”的痛苦吸氣聲,再也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院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丁侍堯痛苦的呻吟。

眾人依舊在苦苦思索紙條的蹊蹺之處。忽然,站在蘇凌身側稍后位置的周幺,眼中猛地閃過一道亮光!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關鍵!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朝著蘇凌鄭重地抱拳行禮,聲音清朗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尊!弟子......弟子好像發(fā)現(xiàn)了!這紙條上的內容,的確......的確有大問題!”

蘇凌聞言,轉頭看向周幺,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贊許和鼓勵的光芒,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期許。

“哦?徒兒發(fā)現(xiàn)了?很好!不必拘謹,大膽說出來!縱使說錯了,也無妨!重在思索!”

得到蘇凌的肯定,周幺備受鼓舞,使勁地點了點頭,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蘇凌臉上,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師尊,諸位!依弟子淺見,此事蹊蹺之處在于——若丁侍堯真如他所招認,乃是天子安插在行轅的耳目,那么他所傳遞的密信內容,按理說,理應圍繞黜置使行轅內部動向,尤其是師尊您的一舉一動、行轅防務、人員調配等機密情報才對!這才符合一個細作的本分!”

蘇凌聞言,眼中贊許之色更濃,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xù)。

周幺受到鼓舞,語氣更加肯定。

“然而,這張被截獲的密信上所寫的內容,卻并非如此!它提到的并非行轅內部事務,而是......邀請紅芍影主派人,于今夜前往聚賢樓三層秘密議事!這便與丁侍堯‘天子耳目’的身份,產(chǎn)生了第一個巨大的矛盾!”

他環(huán)視眾人,見陳揚、朱冉等人皆露出思索神色,便繼續(xù)深入道:“此前,朱冉兄弟曾詳細跟兄弟們說過,師尊與他在聚賢樓外,親眼窺見紅芍影的葉婉貞、清流魁首孔溪儼以及暗影司督司段威三人密謀,而后更在龍臺山中遭遇異族高手伏擊!這一連串事件中,所涉及之人——紅芍影、孔溪儼、段威乃至那些東瀛異族,表面上看來,與深居禁宮的天子,并無任何明面上的瓜葛!”

他話鋒一轉,指向問題的核心。

“既然如此,那么身為‘天子耳目’的丁侍堯,為何要向外傳遞一條與天子看似毫無關系的、關于紅芍影受邀赴聚賢樓密會的消息呢?這豈不是不合常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其中的矛盾。

周幺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繼續(xù)剖析:“據(jù)此矛盾,弟子推測,無非兩種可能。其一,丁侍堯根本就不是天子的人!他或許是孔溪儼、段威亦或是紅芍影安插的細作,他傳遞此消息,是向其真正的主子匯報聚賢樓之約,這便能解釋通了。”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然而,這第一種可能,已然被師尊方才抽絲剝繭的論證所推翻!丁侍堯所用御制紙張、金色‘御’字印章,皆鐵證如山,證明他確實是天子的人無疑!那么,便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說到這里,周幺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畢竟接下來的話涉及天子,乃是大不敬之罪。他下意識地看向蘇凌。

蘇凌面色平靜,淡然一笑,鼓勵道:“無妨,想到什么,但說無妨。今夜在此,皆是為求真相,縱有冒犯,也由本黜置使一力承擔?!?/p>

周幺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xù)說道:“這第二種可能便是......聚賢樓的那場密會,除了明面上的葉婉貞、孔溪儼、段威三人之外,其實......還有天子的人參與其中!甚至是天子的人,在向紅芍影發(fā)出秘密邀請!因此,丁侍堯傳遞此消息,是在向天子匯報此事進展或結果!”

此言一出,朱冉首先按捺不住,失聲驚疑道:“這......這不可能!我與公子在聚賢樓窗外看得分明,樓內只有葉、孔、段三人,絕無第四人!”

“再者,時辰也對不上!段威他們密會在前,丁侍堯傳信在后!若密會中真有天子的人,事情已然發(fā)生,丁侍堯再傳此信,又有何意義?難道只是事后告知天子一聲?這未免多此一舉!”

周幺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朱冉兄弟所言極是!這正是矛盾的關鍵!第二種可能同樣站不住腳!既非丁侍堯身份有假,也非密會中有天子的人,那么問題就來了——”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癱軟如泥的丁侍堯,聲音帶著深深的困惑。

“既然丁侍堯確為天子耳目,而天子又與紅芍影、孔溪儼、段威等人的聚賢樓密會并無直接關聯(lián),那么丁侍堯為何要傳給天子這么一條看似‘沒頭沒腦’、與天子本身似乎毫無關系的消息呢?這......這簡直是莫名其妙!不合邏輯!”

眾人聽完周幺這番抽絲剝繭、層層遞進的分析,紛紛露出恍然與更加困惑交織的神情。

確實,按照周幺的推理,丁侍堯的行為完全不符合一個“天子耳目”應有的邏輯,這密信的內容,顯得無比突兀和詭異。

“周幺分析得不錯?!?/p>

蘇凌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他贊賞地看了周幺一眼,隨即目光轉向地上裝死的丁侍堯,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丁大公公,既然大家都想不明白,你這個當事人,不如親自來說說?你煞費苦心,冒著殺頭的風險,傳給天子的這條消息,究竟......藏著什么玄機?嗯?”

丁侍堯聞言,把腦袋埋得更低,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冷哼,選擇用沉默來對抗。

“不說?”

蘇凌冷笑一聲,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丁侍堯。

“無妨,你不想說,本黜置使......替你說!”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手中那張真正的密信紙條上,聲音清晰而沉穩(wěn)。

“周幺發(fā)現(xiàn)了問題,但未能完全點透。其實,問題的關鍵不在于密信內容本身有多荒謬,而在于......丁侍堯所寫的這句話,根本就是一句被刻意閹割、缺少了關鍵信息的‘半句話’!”

“半句話?”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齊齊聚焦在蘇凌身上。

“不錯!”蘇凌斬釘截鐵道。

“丁侍堯傳遞的,并非完整的消息。他巧妙地......或者說,自作聰明地,省略了幾個最關鍵的人物!”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蘇凌拿起那張紙條,仿佛在還原某個場景,一字一頓,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若將這密信補全,它真正完整、符合邏輯的表述,應該是這樣的——”

“奴才丁侍堯密報圣上:據(jù)奴才從黜置使蘇凌處探知,今夜聚賢樓三層,將有孔溪儼、段威等人設宴,意圖邀請紅芍影主一聚,共商大事???、段二人請穆影主務必派人前來!”

蘇凌念完這補全后的“密信”,將紙條輕輕放下,環(huán)視眾人,淡淡一笑道:“現(xiàn)在,諸位......可還覺得這密信內容,是沒頭沒腦、莫名其妙么?”

“轟——!”

如同一道閃電劃破黑暗的夜空!蘇凌這番話,瞬間點醒了所有人!

周幺猛地一拍大腿,失聲叫道:“原來如此!師尊英明!這密信的關鍵在于‘從蘇凌處探知’!丁侍堯省略的,正是消息的來源!”

“他不是在匯報一件與天子無關的事,他是在向天子匯報——師尊您,已經(jīng)知曉了聚賢樓密會之事!甚至可能......已經(jīng)掌握了部分內情!”

朱冉也恍然大悟道:“對??!這樣一來就全通了!丁侍堯的確是天子耳目,他的任務就是監(jiān)視公子!他探聽到公子掌握了聚賢樓密會的情報,這對天子而言,絕對是至關重要的消息!所以他必須立刻上報!”

“而他故意省略消息來源,只寫核心事件,恐怕......恐怕是為了隱匿他自己的行蹤,避免暴露!”

陳揚、吳率教等人也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豁然開朗和深深的后怕之色!

若真如此,那天子對蘇凌的忌憚和監(jiān)視,已經(jīng)到了何等細致入微、無孔不入的地步!

癱在地上的丁侍堯,在蘇凌說出“從黜置使蘇凌處探知”這幾個字的瞬間,渾身猛地一顫,本就慘白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死灰!

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算計,竟然被蘇凌如此輕易地、完整地揭穿了!

蘇凌看著丁侍堯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語氣森然如冰。

“丁侍堯,你現(xiàn)在可知,我為何能看穿你這點鬼蜮伎倆?你自作聰明,以為省略幾個字便能瞞天過海,卻不知此舉恰恰暴露了你的心虛和狡猾!你之所以要這樣寫,原因有二!”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刮骨刀,死死釘在丁侍堯身上。

“你且豎起你的狗耳朵聽好了,這第二條原因,才是你真正的取死之道!”

蘇凌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卻帶著一種看穿時光迷霧的透徹。

他凝視著面如死灰的丁侍堯,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第二條原因,關乎時間,也關乎天子對你丁侍堯......最后的耐心?!?/p>

他微微停頓,讓夜風的寒意滲透進每個人的思緒。

“丁侍堯,你被罷黜秉筆太監(jiān),貶入我行轅,已經(jīng)有段日子了。這段時日,天子將你這顆昔日的‘暗棋’置于我這新設的、魚龍混雜的行轅之中,如同將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是要聽響動,看漣漪的?!?/p>

“天子需要知道,我這黜置使行轅,究竟是忠是奸,是可用之刃,還是心腹之患。”

蘇凌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冰冷的邏輯力量,剖析著那高踞九重之上的帝王心術。

“而這近一個月來,你丁侍堯,又向天子傳遞了些什么消息?無非是行轅日?,嵥椋藛T往來,不痛不癢。”

“對于天子最想知道的——我蘇凌的真實意圖、我與各方勢力的牽扯、我是否察覺了龍臺城下的暗流——你,一無所獲,或者說,你不敢確定,無法提供真正有價值的情報?!?/p>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丁侍堯。

“天子,等不及了?!?/p>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試探,一個能逼出我蘇凌真實反應的‘誘餌’。而聚賢樓密會之事,恰好送上門來?!?/p>

“于是,便有了你這封密信?!?/p>

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諷。

“這封密信的內容,看似是你在向天子匯報‘蘇凌已察覺聚賢樓密會’,但其真正的作用,并非傳遞這個消息本身——因為天子或許早已通過其他渠道知曉了密會之事,甚至那密會本身,未必沒有天子的默許或推動!”

周幺、陳揚等人屏息凝神,隱隱抓住了關鍵。

蘇凌一字一頓,揭開了最殘酷的真相。

“這封密信的真正作用,是‘投石問路’!是天子通過你丁侍堯這條線,故意將一個‘我已知曉’的訊息,以一種看似隱秘、實則留下了破綻(御用紙張、金?。┑姆绞?,傳遞出來!天子要看的,不是我蘇凌是否知道密會,而是我蘇凌......在‘知道’這件事被天子‘察覺’之后,會作何反應!”

他目光如刀,刺向丁侍堯。

“天子在試探,試探我是否會因為行蹤被監(jiān)視而驚慌失措?試探我是否會因為天子耳目近在咫尺而有所收斂?還是說......我會像現(xiàn)在這樣,順藤摸瓜,揪出你這顆棋子,甚至......借此窺探他的用意?”

“而你丁侍堯......”蘇凌的語氣帶著一絲憐憫般的冰冷?!澳銖念^到尾,就是天子拋出來的那枚‘棄子’!一枚用來測試水溫、引誘我出手的‘死間’!”

“天子或許早就料到,以此密信的破綻,我很有可能將你揪出。他用你的命,來換一個對我蘇凌的更清晰的判斷!你的死活,于天子而言,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接下來的動向!”

蘇凌環(huán)視震驚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回徹底僵硬的丁侍堯身上。

“所以,這第二條原因就是,你這密信,并非疏漏,而是天子有意為之的‘陽謀’!它看似是情報,實則是試探。它暴露了你,也試探了我。而你,丁公公,從始至終,都只是一枚可以被隨時犧牲的......可憐棋子罷了?!?/p>

“現(xiàn)在,你明白了么?”

蘇凌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你不是敗給了我,你是敗給了將你視為螻蟻、隨意舍棄的......帝王心術?!?/p>

丁侍堯癱在地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夜空,最后一絲生氣仿佛也隨著這殘酷的真相而流逝。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兩行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血污,無聲地滑落。

真相,往往比死亡更令人絕望。

蘇凌不再看他,緩緩轉身,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

“送他上路吧。”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染夕遙《對弈江山》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1366章 死間 已結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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