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那十名紅衣女子冰冷審視、充滿敵意與殺氣的目光，蘇凌神情未變，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先前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波瀾，已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所取代。

他靜靜站在那里，仿佛一尊不為外物所動的山巖，任由那甜膩又肅殺的氣息與漫天未盡的零星紅芍花拂過身畔。

那十名女子中，為首一人，姿容最為出眾，也最為成熟嫵媚。她看起來約莫雙十年紀，云鬢高挽，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脖頸，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動人心魄的風(fēng)情。

只是那風(fēng)情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與危險。她似乎對蘇凌格外“關(guān)注”些，目光在蘇凌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噗嗤”一聲，掩口輕笑起來。

這笑聲在肅殺緊繃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嬌媚與戲謔，仿佛真是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怎么，蘇公子......”

她開口了，聲音酥軟入骨，仿佛帶著鉤子，眼波流轉(zhuǎn)，在蘇凌臉上打了個轉(zhuǎn)，又瞟了一眼他身后神色緊張的葉婉貞，笑盈盈道：“是不是沒有見到我們穆影主，只見到我們這十個蒲柳之姿的姐妹，心里頭......有些失落呀？”

她話音剛落，其余九名紅衣女子也仿佛被逗樂了，齊齊發(fā)出“格格”的嬌笑聲。那笑聲清脆悅耳，交織在一起，如同珠落玉盤，又似銀鈴搖動，在這夜色籠罩、花雨未歇的風(fēng)雨亭外回蕩，竟將那肅殺之氣沖淡了幾分，卻又平添了幾分詭異與魅惑。

她們笑靨如花，眼波流轉(zhuǎn)，仿佛真的是在調(diào)笑一位相識的翩翩公子，而非面對生死仇敵。

葉婉貞的臉色更加難看，握住袖中短匕的手，指節(jié)已然發(fā)白。朱冉、陳揚等人亦是眉頭緊鎖，這十名女子言行古怪，看似輕松調(diào)笑，實則氣機相連，殺意暗藏，比直接動手更讓人心生警惕。

蘇凌聞言，臉上卻無半分被調(diào)笑的窘迫或惱怒，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笑得花枝亂顫的十名女子，淡淡道：“蘇某沒空與諸位在此虛耗光陰。有事便說，若是要打，那便動手?！?/p>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干脆與......不耐。仿佛眼前這十位絕色佳人，與路邊的石頭并無區(qū)別，不值得他多費半分唇舌。

那為首女子聞言，笑聲微微一滯，隨即臉上竟浮現(xiàn)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幽怨的神色。

她輕輕跺了跺腳，那姿態(tài)風(fēng)情萬種，足以讓鐵石心腸的男子也軟了三分，嗔道：“哎呀，蘇公子好生無情！與我們影主說話時，便是溫聲細語，情意綿綿的，怎地見了我們這些苦命的姐妹，就這般不耐煩，喊打喊殺的？蘇公子......當(dāng)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呢?！?/p>

她這話說得曖昧不明，尤其點出“與我們影主說話時，溫聲細語，情意綿綿”，更是意有所指，其中的挑撥與試探之意，昭然若揭。

蘇凌卻仿佛沒聽見這女子的“控訴”，也懶得理會她那故作姿態(tài)的幽怨，只是目光平淡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那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模樣，讓那為首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

見蘇凌不接招，那女子也收了那副幽怨神態(tài)，臉上重新掛起嬌媚卻冰冷的笑意，聲音依舊酥軟，內(nèi)容卻已帶上了鋒刃?！傲T了罷了，既然蘇公子這般急性子，那小妹便直說了。其實呢，我們姐妹今夜前來，也沒什么要緊大事，不過是想從蘇公子這里，帶走兩個......本就該由我們帶走的人罷了。”

她豎起一根春蔥般的玉指，指尖蔻丹鮮紅欲滴，輕輕點了點蘇凌身后的葉婉貞。

“這第一嘛，自然是我們紅芍影京都分影的影主，葉婉貞，葉妹妹了?！?/p>

她笑吟吟地看著葉婉貞瞬間蒼白的臉道：“葉妹妹玩夠了，也該回家了。她終究是我們紅芍影的人，蘇公子強行留人，似乎......于理不合吧？我們帶她回去，天經(jīng)地義?！?/p>

說著，她又慢悠悠地豎起第二根手指，指向被朱冉、陳揚丟在地上、兀自“嗬嗬”掙扎的段威。

“這第二嘛，便是這條不聽話的狗了?！?/p>

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嫌惡。

“雖說他以前是暗影司的狗，不過嘛，這狗早就生了外心，不想跟著舊主啃骨頭了，巴巴地想給我們紅芍影看家護院呢。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既然他有這份‘孝心’，那就不勞蘇公子費心管教了。我們把他帶回去，自然會......好、好、管、教?！?/p>

最后四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聽得地上的段威掙扎得更厲害了，眼中充滿了驚恐。

“哦？”

蘇凌聞言，眉梢?guī)撞豢刹斓負P了揚，目光在那女子嬌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葉婉貞，段威，你紅芍影都想帶走？”

“正是?！?/p>

為首女子巧笑嫣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只要蘇公子肯割愛，將這兩人交給我們姐妹，那今夜之事，便當(dāng)從未發(fā)生。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豈不兩全其美？”

蘇凌點了點頭，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提議”。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那為首女子嘴角笑意微深，以為蘇凌有所意動之時，蘇凌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你們可以帶走。”

那為首女子眼中笑意更濃。

“但是......”

蘇凌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直刺那女子。

“蘇某想問一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緩緩問道：“憑、什、么？”

三個字，平平淡淡，卻帶著千鈞之力，擲地有聲！

那為首女子臉上的嬌媚笑容，瞬間僵住。

她身后那九名女子的笑聲也戛然而止，十雙美眸中的寒意與殺意，驟然暴漲！

“格格格......”

短暫的沉寂后，那為首女子又發(fā)出一陣嬌笑，只是這次的笑聲里，再無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嘲諷與凜冽的殺機。

“憑什么？蘇公子問得好呀......”

她緩緩收起臉上的笑意，那雙原本秋水盈盈的眸子，此刻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蘇凌平靜的臉龐。

“就憑我們姐妹......這點微末的手段?！?/p>

她輕輕抬手，撫了撫鬢邊并不存在的亂發(fā)，動作優(yōu)雅，卻帶著一種致命的韻律。

“若是蘇公子，還有諸位公子哥兒覺得，必須得費點周折，動點手腳，才肯‘割愛’的話......”

她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如同冰珠墜地。

“那我們姐妹十個，也是十分樂意，陪諸位公子哥兒，好、好、消、遣、一、番！”

“姐妹們——”

最后三個字，如同出鞘的利劍，清越而冰冷！

“列陣！”

“喏！”

九聲整齊劃一的嬌叱同時響起，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漫天花雨都為之一滯！

下一瞬，十道火紅的身影動了！

沒有想象中的混亂與急速，十名女子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又似早已演練過千百遍，動作整齊劃一，輕盈曼妙，卻又快得只在視網(wǎng)膜上留下道道殘影！

只見那為首女子蓮步輕移，不退反進，向前踏出三步，恰好立于眾人正前方三丈之處，身形微側(cè)，右手虛抬，左手掐訣置于腰際，擺出一個似攻似守、姿態(tài)優(yōu)美的起手式，氣度儼然，正是陣眼核心。

幾乎同時，她身后左右兩側(cè)，各有四名女子身形閃動。左側(cè)四女，兩人一組，如同穿花蝴蝶，倏忽間已占據(jù)東南、東北兩個方位，身形交錯，紅袖翻飛，一人持短刺，一人握軟鞭，氣息相連，鎖死了左側(cè)所有去路。

右側(cè)四女，動作同樣迅捷，兩人占西南，兩人占西北，一人持分水峨眉刺，一人握淬毒匕首，姿態(tài)各異，卻又隱隱呼應(yīng)，將右側(cè)通道封得水泄不通。

而最后一名女子，身形最為飄忽，如同鬼魅般一個旋身，竟已悄然立于那為首女子身后一丈處，背對眾人，面向來時黑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寒光閃閃的鴛鴦鉞，竟是將眾人的退路也隱隱封??！

十人站位，看似松散隨意，實則暗合某種玄妙陣理。

前、左、右、后，四方皆被隱隱鎖死，氣機流轉(zhuǎn)，渾然一體。她們手中兵刃各異，在月光與殘留的紅芍花影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十雙美眸，此刻再無半分嬌媚，只剩下冰冷如鐵的殺意，牢牢鎖定著風(fēng)雨亭前的蘇凌一行人。

更奇特的是，隨著她們站定，那原本已漸漸稀疏的漫天紅芍花瓣，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再次緩緩飄動起來，圍繞著這十名女子組成的陣勢，悠悠旋轉(zhuǎn)，將她們窈窕的身影襯托得愈發(fā)如夢似幻，卻也愈發(fā)詭異莫測。

那為首女子見陣勢已成，這才朝著蘇凌等人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個萬福禮，動作標準，姿態(tài)優(yōu)美，只是臉上的笑容，卻冷得能凍徹骨髓。

“小妹等已然準備停當(dāng)，恭候諸位公子大駕?！?/p>

她抬起頭，眼波流轉(zhuǎn)，掃過蘇凌、朱冉、陳揚、林不浪、吳率教，最后在葉婉貞臉上微微停頓，紅唇輕啟，聲音依舊嬌脆，卻帶著無盡的肅殺。

“好教諸位公子知曉，此陣名為——‘十面紅芍離魂陣’。不知......哪位公子，有雅興，愿意先來破陣，指點指點我們姐妹呢？”

“小妹等，可是翹、首、以、盼呢?！?/p>

最后四字，被她刻意拉長了語調(diào)，帶著一種挑釁的、貓戲老鼠般的意味，在寂靜的山坳中幽幽回蕩。

蘇凌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負在身后的手指，輕輕蜷起。

他目光如電，迅速掃過這十名女子所站的方位，感受著那隱隱連成一片、循環(huán)往復(fù)、生生不息的詭異氣機，心中已然明了。

此陣絕非易于，乃是紅芍影壓箱底的合擊殺陣之一，十人一體，攻防兼?zhèn)洌孀兓媚獪y，暗藏離魂惑心之效，最是難纏。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愈發(fā)沉凝如寒潭。

蘇凌緩緩吸了一口氣，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后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陣兇險，氣機相連，變幻莫測，更有惑亂心神之效。不可輕敵，更不可被其表象所惑?！?/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諸人，最后落在嚴陣以待的朱冉等人身上，沉聲問道：“何人......敢去破陣？”

聲音落下，風(fēng)雨亭前，殺氣驟凝。十名紅衣女子組成的“十面紅芍離魂陣”，如同一朵緩緩旋轉(zhuǎn)、擇人而噬的死亡之花，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門。

而蘇凌這邊，眾人神色凝重，氣息沉凝，一場惡戰(zhàn)，似乎一觸即發(fā)。

蘇凌沉聲詢問“何人敢去破陣”的話音方落，身旁便響起一聲帶著不服輸勁頭的低吼。

“屬下愿往！領(lǐng)教一下這勞什子花陣，究竟有何玄妙！”

話音未落，一道清瘦矯健的身影已然如離弦之箭，自蘇凌身側(cè)電射而出！正是陳揚！

他早就按捺不住，見對方陣法已成，氣勢凌人，心中早憋著一股勁。此刻聞聽蘇凌詢問，哪里還忍耐得??？

只見陳揚身形如風(fēng)，手中那柄百煉細劍“嗆啷”一聲清鳴出鞘，在月色與殘留紅芍光影下，劃出一道冷冽的銀弧，人隨劍走，劍光如練，竟是毫不遲疑，徑直朝著那十名紅衣女子組成的“十面紅芍離魂陣”正面沖去！

目標直指陣眼處那名為首的嫵媚女子！

“陳揚！小心！”

朱冉見狀，下意識低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擔(dān)憂。

他與陳揚相識日久，知他劍法輕靈迅捷，銳氣十足，但對方這陣法詭異莫測，氣機相連，絕非單人獨劍容易應(yīng)對。

葉婉貞也下意識地抓住了朱冉的手臂，美眸緊盯著陳揚突入陣中的背影，呼吸微促。

蘇凌在陳揚沖出的剎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出聲阻攔。

他知道陳揚性子雖急，但劍法確有獨到之處，更兼年輕氣盛，需要磨礪。

此刻讓他先探探這陣法虛實，也未嘗不可。

只是蘇凌負在身后的手，已悄然握緊，周身氣息沉凝如淵，雙眸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陣中變化，隨時準備應(yīng)對不測。

“來得好！”陣眼處，那為首女子見陳揚竟敢單劍直闖陣眼，不驚反笑，嬌叱一聲，“姐妹們，迎客！”

“喏！”

九聲嬌叱齊應(yīng)，原本靜立如雕塑的九名紅衣女子，幾乎同時動了！

陳揚劍光已至那為首女子面門前三尺！

劍尖寒芒吞吐，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那為首女子卻是不閃不避，臉上甚至仍帶著那嬌媚冰冷的笑意，只是身形如同風(fēng)中紅芍，極其詭異地輕輕一擺。

就在她擺動的剎那，陳揚左右兩側(cè)，原本占據(jù)東南、東北方位的兩名紅衣女子，如同心有靈犀，身形倏忽交錯！

一人手中短刺如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刺向陳揚左肋；另一人手中軟鞭則如同靈蟒出洞，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卷向陳揚右腿！

攻勢刁鉆狠辣，配合默契無間，竟是完全封死了陳揚左右閃避的空間，逼他要么硬接陣眼女子的未知手段，要么回劍自救！

陳揚心中微凜，暗道這陣法果然詭異，看似攻其一點，實則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但他臨危不亂，前沖之勢不減，口中清嘯一聲，手中細劍劍光陡然暴漲，竟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p>

“叮！嗤！”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與一聲布帛撕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只見陳揚那圓弧劍光，精準無比地格開了左側(cè)刺來的短刺，劍勢未盡，順勢下撩，又險之又險地削斷了右側(cè)卷來的軟鞭鞭梢！

而他本人，則借著這兩劍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游魚般不可思議地一扭，竟是從那兩女合擊的微小縫隙中，硬生生鉆了過去，細劍依舊不改方向，直刺陣眼女子咽喉！

這一下應(yīng)變之快，劍法之巧，身法之妙，顯示出陳揚扎實的功底和過人的膽識！

“好俊的身手！”

陣眼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嬌笑一聲，終于不再托大，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紅云倒卷，向后飄退，同時素手一揚，數(shù)點寒星自她袖中激射而出，直奔陳揚面門！

赫然是淬了劇毒的細針！

陳揚早有防備，劍尖顫動，化為點點寒星，精準地將射來的毒針盡數(shù)擊落。但就這片刻耽擱，陣勢已然發(fā)生了變化！

只見那為首女子退入陣中，原本占據(jù)四方位的八名女子，步伐忽然變得飄忽起來。

她們不再固守原位，而是圍繞著陳揚，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游走、穿插、交錯！手中兵刃時而隱于紅袖之后，時而如毒龍出洞，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攻向陳揚！

更詭異的是，隨著她們的游走，那彌漫在空氣中的甜膩香氣仿佛活了過來，絲絲縷縷，無孔不入，直往陳揚口鼻中鉆去。同時，她們身上那輕薄如蟬翼的紅紗，在真氣催動和快速移動下，幻化出重重疊疊的紅色幻影，伴隨著她們嬌媚的笑聲、呢喃般的吟唱，視線和聽覺都開始受到干擾！

陳揚頓感壓力大增！

他仿佛陷入了紅色的漩渦之中，四周皆是晃動的紅影，耳畔是惑人心神的嬌笑與呢喃，鼻端是令人頭暈?zāi)垦５奶鹣恪?/p>

那八名女子的攻擊并不一味強攻，而是虛虛實實，此起彼伏，相互掩護，你進我退，配合得天衣無縫。陳揚的細劍雖快，但每每刺中，卻往往是幻影，或者被另一人從旁格擋、牽制。陳揚感覺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張由紅色絲線編織的大網(wǎng)，越是掙扎，束縛越緊。

“哼！裝神弄鬼！”

陳揚咬牙，強自鎮(zhèn)定心神，默運內(nèi)息抵御那無孔不入的香氣和幻聽。

他知道不能被動挨打，必須破開這令人煩躁的幻象！

他眼中厲色一閃，劍法陡然一變，從之前的輕靈迅捷，轉(zhuǎn)為大開大合，劍氣縱橫，如同疾風(fēng)驟雨，朝著四面八方狂掃而去，試圖以強力破開這煩人的紅影與合擊！

“叮叮當(dāng)當(dāng)！”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陳揚這全力爆發(fā)，果然暫時逼退了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將重重紅影撕開一道口子。

他覷準一個方向，那里兩名女子似乎因他狂猛的劍氣而身形微滯，出現(xiàn)了一絲配合上的空隙！

“破！”

陳揚低吼一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處空隙疾刺而去！

只要沖出這重重包圍，貼近邊緣，這陣法的合擊之力必然減弱！

然而，就在他劍光即將觸及那處“空隙”的剎那——

異變再生！

那原本看起來微滯的兩名女子，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譏誚。她們的身形非但沒有退避，反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驟然靠攏！

兩人手中兵刃，一短刺，一匕首，交叉一架，竟是不閃不避，硬生生架住了陳揚這蓄勢已久的一劍！

“鏘——！”

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

陳揚這凌厲一劍，竟被兩人合力死死架??！他心中一驚，立刻察覺不妙，正欲變招抽身后退，卻已然不及！

只見那兩名架住他長劍的女子身后，另外兩名紅衣女子如同鬼魅般閃現(xiàn)！

一人手持分水峨眉刺，悄無聲息地刺向他后心！

另一人則玉手一揚，一大蓬紅色粉末當(dāng)頭罩下，那粉末帶著一股比之前更加甜膩、卻也更令人心神恍惚的異香！

與此同時，其余方位女子的攻勢也再次襲來，軟鞭、短刺、匕首......從各個角度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而陣眼處那名為首女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移至他側(cè)翼，素手之中，多了一柄不過尺余長、通體赤紅、宛如紅芍花瓣般的奇異短刃，刃鋒直指他咽喉要害！

直到此刻，陳揚才駭然發(fā)現(xiàn)，剛才那處“空隙”，根本就是對方故意露出的破綻！目的就是誘他深入，然后瞬間收緊羅網(wǎng)，給予致命一擊！

這“十面紅芍離魂陣”，不僅惑人心神，更擅誘敵、困敵、合擊！十人如同一人，配合默契到了極致！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殺機畢露！

那惑人的香氣、幻影、呢喃，更是如同無形的枷鎖，不斷侵蝕著陳揚的靈臺清明，讓他反應(yīng)都慢了半拍！

陳揚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已然陷入了真正的絕殺之局！

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四周攻勢已至，那為首女子的赤紅短刃更是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殺意，讓他脖頸后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糟了！”

觀戰(zhàn)的朱冉臉色大變，下意識就要沖出去。

葉婉貞更是驚呼出聲，捂住了嘴。

林不浪懷抱的長劍，已然出鞘三寸，寒光凜冽。

吳率教怒吼一聲，熟銅大棍已然提起。

而一直凝神觀戰(zhàn)、面無表情的蘇凌，在這一刻，眼中精光驟然爆射！

他看得分明，陳揚已入彀中，那陣眼女子的赤紅短刃絕非尋常，其上蘊含的陰毒勁氣，足以在瞬間重創(chuàng)甚至取走陳揚性命！而其余方位的攻擊，也封死了陳揚所有閃避格擋的可能！

不能再等！

蘇凌一直沉穩(wěn)如山的氣息，驟然迸發(fā)出一絲凌厲！

他并未親自出手，而是驀地沉聲喝道，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清晰地傳入身側(cè)那一直靜立觀戰(zhàn)的白衣少年耳中。

“不浪！陳揚危險，速去救他！”

話音未落，一直斜倚亭柱、懷抱長劍、神色冷峻的林不浪，雙眸之中，驟然亮起兩點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