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廂房。

蕭元徹已經(jīng)坐在了正中央的長椅之上，靠著椅背，微微地閉著眼睛，似乎在閉目養(yǎng)神。

身邊兩側(cè)，左側(cè)站著徐白明、李曼典和他們所轄的各部副將、參將，盔明甲亮，靜默肅穆。

右側(cè)站著林不浪、韓驚戈、周幺和吳率教。見蘇凌跟郭白衣一同走了進(jìn)來，皆向過去打招呼，被蘇凌一個(gè)眼神制止了。

蕭元徹聽見腳步聲后，這才睜開了眼睛，看是蘇凌和郭白衣，方笑吟吟道：“行了，人齊了......現(xiàn)在咱們就開始罷......”

說著，他讓郭白衣坐在一旁的軟椅上，蘇凌很自覺地走到了右側(cè)，垂手站立。

蕭元徹沉吟了一陣道：“現(xiàn)下，陰陽教的問題已經(jīng)解決了......天門關(guān)還有諸多事情亟待解決，周昶已經(jīng)被我軍生擒俘虜，只是那守將府中的天門關(guān)守將呂鄺卻一直在里面，并且將府門緊閉，畢竟他乃天門關(guān)守將，我們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現(xiàn)在悍天衛(wèi)已經(jīng)將守將府圍了，沒有我的命令，并未進(jìn)攻......那呂鄺不過是籠中之鳥，料也無妨......”

眾人皆拱手稱是。

蕭元徹接著又道：“既然這里諸事已畢，我們就不宜多逗留了，我意，大軍即刻離開元始峰，前往天門關(guān)大營，與主力匯合，商議下一步該如何進(jìn)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啊！......”

眾人小聲議論了一番，皆無不同的意見。

蕭元徹這才點(diǎn)點(diǎn)頭道：“很好......那就各自行動吧，一個(gè)時(shí)辰之后，大軍陰陽教大門外集結(jié)......下山！......”

“諾！——”眾皆抱拳拱手，蕭元徹?fù)]了揮手道：“那就散了吧......”

眾人拱手后，皆轉(zhuǎn)身欲走，蕭元徹似忽地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出聲道：“蘇凌......”

蘇凌原本欲轉(zhuǎn)身跟林不浪等人同行，聽到蕭元徹喚自己，這才停身站住，朝蕭元徹拱手道：“丞相，喚小子何事？......”

蕭元徹睨了他一眼道：“別在這里跟我裝傻，昨天交給你的任務(wù)，你可還記得......”

蘇凌心中一動，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他心中暗暗一嘆，表面之上卻隨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小子自然沒有忘記......”

蕭元徹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既然如此，你去跟徐白明和李曼典核對一下人數(shù)，畢竟兩千多人......核對清楚之后，就動手吧！”

蘇凌先是一驚，抬起頭來看向蕭元徹。

蕭元徹以為蘇凌要反悔，神情有些難看，沉聲道：“怎么......你小子這是要反悔不成？......”

蘇凌淡淡搖了搖頭道：“大軍起行，卻要見血......小子覺得實(shí)在不祥，我意......待丞相和大軍離開之后，小子再進(jìn)行此事......”

蕭元徹聞言，哼了一聲道：“不用！......有何不祥的......我倒以為不必等到大軍起行了......你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將那兩千多陰陽教的弟子全數(shù)押到陰陽教門口，就在大軍隊(duì)列正前方......讓所有人都好好看看，這就是投身邪教的下場！......正好，以他們的血祭旗，為我軍壯行！”

蘇凌半晌無言，愣在那里。

“怎么......蘇凌，你是膽怯了？也難怪.....頭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不免緊張......以后做得多了，就習(xí)慣成自然了......這樣吧，讓伯寧陪著你......以免有什么紕漏！”

蘇凌聞言，心中冷笑，他明白所謂讓伯寧陪著自己的意義究竟是什么。

蕭元徹說罷，朝著門外喊道：“伯寧啊......”

腳步聲傳來，伯寧緩步走了進(jìn)來，朝著蕭元徹一拱手道：“主公有何差遣......”

蕭元徹淡淡道：“你跟蘇凌一起，監(jiān)斬！......”

伯寧面無表情，拱手應(yīng)諾。

蕭元徹又道：“畢竟人數(shù)不少，蘇凌又沒什么經(jīng)驗(yàn)，所以伯寧啊......要核對好每一個(gè)人，勿使一人漏網(wǎng)，倘若少了一個(gè)人......我唯你是問！”

蕭元徹雖然這話像是對伯寧說的，但眼睛卻絲毫未看向他，只是深深的盯著蘇凌。

蘇凌如何不明白，這是蕭元徹在警告自己罷了。

然而蘇凌等蕭元徹說完這句話，忽地拱手道：“小子保證，絕對不會漏掉任何一人，丞相放心就是！......”

蕭元徹對蘇凌的言語和態(tài)度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蘇凌會當(dāng)著眾人的面出言求情，未曾想他竟保證得這么痛快。

他這才面現(xiàn)滿意之色，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了......下去準(zhǔn)備吧......你做事，我放心！......”

伯寧朝蘇凌拱手道：“蘇長史，那我便先去看押俘虜?shù)牡胤阶鰷?zhǔn)備了，咱們在那里相見！”

蘇凌點(diǎn)了點(diǎn)頭，伯寧當(dāng)先去了。

蘇凌轉(zhuǎn)過身去，原本平靜的神情，驀地變得十分的陰沉，雙眉緊鎖起來。

他看了一眼前面等候的林不浪等人，卻見除了吳率教神情正常之外，林不浪、周幺和韓驚戈皆是一臉震驚和不解的看著自己。

蘇凌嘆了口氣，沉聲道：“咱們走吧......”

林不浪卻是當(dāng)先一步，一把抓住蘇凌的手腕，急道：“公子真的要......怎么能如此......公子稍候......”

說著，不等蘇凌說話，驀然轉(zhuǎn)身朝著蕭元徹一拱手，朗聲道：“丞相......不浪以為......”

蕭元徹原本已經(jīng)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想著離開了，聽到林不浪出言，臉色一沉，又重新坐回了長椅上，眼神灼灼地盯著林不浪道：“林不浪......你想說什么？”

蘇凌心中一凜，反手抓住了林不浪的胳膊，朝他遞了一個(gè)意味深長的眼神，林不浪便是一愣，下半句話咽進(jìn)了肚子里，未再說出口。

蘇凌趕緊朗聲道：“不浪......你的功勞，丞相記著呢，少不了你......現(xiàn)下大軍起行，丞相還有很多事情，現(xiàn)在說你的事，實(shí)在是有些不合時(shí)宜......跟我走，待會我做的事情，還需要你打下手呢！”

蘇凌刻意地在不合時(shí)宜四個(gè)字上，加重了語氣。

林不浪如何聽不出蘇凌話中的意思，抬頭有些不解和驚訝地看向蘇凌，蘇凌不動聲色地朝他微微的搖了搖頭。

林不浪這才勉強(qiáng)看了一眼蕭元徹，拱手道：“既如此......是不浪孟浪了......丞相贖罪！”

說罷，也不等蕭元徹說話，一甩蘇凌的手，扭頭大步當(dāng)先出了問道廂房。

蘇凌這才又朝著蕭元徹一拱手，跟周幺三人使了個(gè)眼色，皆走出了問道廂房。

蕭元徹臉色陰沉，不發(fā)一語，就那樣看著蘇凌他們離開，待蘇凌等人離開之后，蕭元徹仍舊坐在長椅上，不動不語，臉色極為的難看。

一旁的人侍衛(wèi)見人都走了，蕭元徹卻似恍若未聞地坐在那里，只得走上前去，小聲道：“丞相......人都已經(jīng)走了......您看咱們是不是......”

“啪——”

那侍衛(wèi)還未說完，蕭元徹卻驀地使勁地一拍桌子，滿臉的氣惱，二目圓睜，頜下的長髯都微微地抖動著。

嚇得房中所有的侍衛(wèi)皆呼啦啦地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蕭元徹。

蕭元徹半晌無語，眼中的殺氣卻是越來越濃，忽地咬牙沉聲道：“林不浪！......放肆！可惱！......”

言罷，一甩袍袖，頭也不回地朝后面去了......

............

蘇凌和林不浪等人出了問道廂房。

卻見林不浪也不跟眾人同行，獨(dú)自一人悶頭快步朝前走著，腳下的積雪被他踩得格格直響。

蘇凌神情凝重，一言不發(fā)，吳率教卻是沒什么變化，可是周幺和韓驚戈卻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跟在蘇凌身邊不發(fā)一言。

半晌，蘇凌方仰天長嘆了一聲，快步追上了林不浪，剛想開口，林不浪卻轉(zhuǎn)回頭，再看他眼中噴火，壓著滿身的怒氣質(zhì)問道：“公子！......方才在房中，那蕭元徹說的任務(wù)，可是要公子將所有的陰陽教俘虜?shù)牡茏尤繑厥酌矗抗哟饝?yīng)了蕭元徹做什么監(jiān)斬官?”

蘇凌嘆了口氣，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不錯(cuò)......就是如此！”

“公子......你！......為何要如此！不浪想不明白，公子你為何要答應(yīng)他！......”林不浪聞言，神情愈發(fā)的憤怒和不解，幾乎吼道。

蘇凌緩緩的看了林不浪一眼，長嘆一聲，幽幽道：“不浪......我要是說，我有苦衷，迫不得已......你相信么？”

林不浪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道：“不浪相信公子或許有什么所謂的苦衷，但是......那兩千多陰陽教俘虜都該殺么？是！......那里面的確有一些惡貫滿盈，死有余辜之徒，可是公子，除了那極少的一部分之外，其余大部分都是一些活不下去，走投無路才加入陰陽教的貧苦百姓?。」?.....您真的忍心看著他們死在你的屠刀之下么？”

蘇凌聞言，也有些生氣，沉聲道：“林不浪，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什么叫死在我的屠刀之下！那是蕭元徹的屠刀！他們死也是死在蕭元徹的屠刀之下！而我，不過也是他的屠刀中的一把而已！”

林不浪聞言，神情之中有些失望，冷笑道：“所以......你心甘情愿做蕭元徹的屠刀，心甘情愿殺戮那些無辜的百姓？......公子，不浪都快不認(rèn)識你了！”

蘇凌聞言，驀地渾身顫抖，半晌方聲音冰冷，一字一頓道：“好好......林不浪你說對了，我蘇凌就是一個(gè)滿心殺戮，是非不分，屠戮百姓的劊子手！如何！你滿意了么？”

“你！——”

林不浪沒想到蘇凌會如此說，氣極反笑，用手一指蘇凌道：“很好！蘇凌！......我林不浪瞎了眼睛，竟然跟了你！現(xiàn)在！......林某人不干了！......從此之后，你是你我是我......林不浪走了！”

說著，他將屬于自己憾天衛(wèi)校尉的官帽使勁地拽了下來，朝著雪地上一扔，扭頭大步欲走。

十分反常的是，蘇凌徑自轉(zhuǎn)身，一臉的無奈和落寞，竟不出一言挽留。

“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眼看情勢不可解，周幺趕緊邁步走過來，出言解勸。

他來到林不浪近前將他拉住道：“不浪......你說過無論如何都要追隨公子的......你看看你這是做什么？”

林不浪冷哼一聲道：“哼！我追隨的公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是有良心的蘇凌，不是這樣一個(gè)為了自己的安危，而虛與委蛇，獨(dú)善其身的小人！這樣的人，林不浪走了也不可惜！”

蘇凌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吼道：“周幺，別攔他，讓他走！......還有你們，你們要是覺得在這里不痛快，大可以都走！......我蘇凌絕不攔著！”

周幺臉色也有些難看，但還是嘆了口氣，朝林不浪道：“不浪......你消消氣，你比我認(rèn)識公子的早，這一路走來，公子是什么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么......公子今日如此，自然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但絕對不是公子貪生怕死，獨(dú)善其身啊......你冷靜一下......好好想一想！”

林不浪聞言，眉頭緊鎖，不再說話。

周幺又對蘇凌道：“公子，你也消消氣，周幺知道，公子肯定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問題嗎，否則公子不會如此行事......公子，有什么事，您不如說一說，大家一起來想辦法，總好過憋在心里吧！”

蘇凌聞言，長嘆一聲，仰頭看著陰霾的天空，不再說話。

韓驚戈上前走了兩步，出言道：“蘇督領(lǐng)......不浪兄弟，按說我是個(gè)外人......本不該多說什么......但是，有些話還是不吐不快......不浪，你不對啊，蘇督領(lǐng)什么樣人，你應(yīng)該最了解吧，我韓驚戈之前跟蘇督領(lǐng)之間還有一些不能算作誤會的誤會......但是這么多時(shí)日以來，蘇督領(lǐng)一言一行，韓某皆看在眼中，心中十分佩服......所以，我相信蘇督領(lǐng)的為人......他絕對不會做出那樣冷血?dú)埲讨碌?.....至于眼下這件事，必然有內(nèi)情......不浪兄弟，你應(yīng)該靜下心來，好好的跟蘇督領(lǐng)說一說，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蘇督領(lǐng)為何愿意如此做......”

林不浪聞言，方才那股沖動此時(shí)也消了不少，也有些懊悔自己說的重了，若是旁人，自己這樣倒也無妨，可是，這是自己的公子啊。

想到這里，林不浪也嘆息了一聲，朝雪地上一蹲，默然無語。

吳率教見蘇凌不語，又見林不浪也不說話，兩只牛眼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的出言道：“林小子......你跟公子吵架了?。柯式淌莻€(gè)粗人，不太明白許多道理，但是吧......我覺得公子這樣行事，沒什么問題啊......”

林不浪哼了一聲道：“大老吳，你真是頭腦簡單！我問你，兩千多人，不論是否無辜，全部都?xì)⒘?，一個(gè)活口都不留，這樣對么？”

吳率教瞪著眼睛，吧嗒吧嗒滋味，忽的嘿嘿笑道：“俺老吳覺得也真就沒什么......那兩千人雖然都?xì)⒘耸怯悬c(diǎn)殺得多了點(diǎn)，不過說到底他們無論如何也是陰陽教的人對吧，加入邪教，就該殺......我倒覺得，殺了就殺了唄......咱們要是為了這個(gè)事情，鬧不和的......倒是不值當(dāng)了！”

“你......”林不浪一時(shí)無語。他雖然覺得這是個(gè)混人，說的是混話，可還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周幺拍了拍林不浪的肩膀，嘆道：“不浪啊，你還沒大老吳明事理呢？別沖動......去跟公子好好說說話，就算你不想讓兩千多陰陽教的俘虜都死了，也得咱們一起想辦法是不是......”

林不浪點(diǎn)了點(diǎn)頭，終于是朝著蘇凌近前走去，一抱拳道：“公子......不浪方才......請公子責(zé)罰......”

說著，他便要叩拜于地。

蘇凌神情一凜，趕緊伸出手使勁地扶住了他，未曾說話，淚水在眼中打轉(zhuǎn)。

“唉——”他又是仰頭長嘆，抑制著眼淚不掉下來，整個(gè)人看起來從未有過的委屈、落寞和無助。

“不浪......你剛才罵我罵得很對啊......蘇凌在這亂世中，真的已經(jīng)快要被磨平了棱角，忘了自己是誰了啊......！”蘇凌看著天空，喃喃自語道。

“公子......我......”

蘇凌擺了擺手，緩緩地走到被林不浪丟在雪地上的校尉官帽前，將它撿了起來，拂掉上面的雪，又走回林不浪近前，親自將帽子給林不浪帶好。

“不浪啊......我這樣做真的是迫不得已啊......周幺，大老吳，驚戈，你們也都聽一聽，若你們是我，能如何做呢？”蘇凌長嘆道。

“不浪......陰陽教這件事，絕對不是表面上你們看到的那么簡單，實(shí)際上很復(fù)雜很復(fù)雜......這些事情，我不想多說了，畢竟你們知道的太多了，對你們沒有任何好處......只是，你們要明白，我鏟除了陰陽教，蕭丞相表面之上是許諾了我，除了等回朝封我為虎翼將軍之外，還說什么讓我自己想想要什么賞賜......”

蘇凌苦笑了一聲道：“可實(shí)際上呢，我因?yàn)殛庩柦痰氖虑?，被丞相猜忌，自己都幾乎要難以自保了......我只能如履薄冰，勉力周旋......此次，殺這兩千多陰陽教俘虜之事，其實(shí)也是蕭丞相對我的一個(gè)考驗(yàn)，我若按他說的做，一切都會煙消云散，我還是我，丞相還是那個(gè)丞相，可我若是忤逆于他，怕是......”

林不浪聽了，雖然還是不太明白蘇凌話里的意思，可還是沉聲道：“那公子也不能......”

蘇凌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道：“不浪......你與我相識許久了，你我心中，早就是兄弟了......我蘇凌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這一點(diǎn)，你比誰都清楚對不對......”

“若是僅僅因?yàn)檫@些，蘇凌大可以將自己的生死安危置之腦后，就算拼死，將蕭丞相忤逆到底，也要爭一爭，為那些無辜的人，爭出一條生路出來！那些不是數(shù)字，那是兩千多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蘇凌說著，又是仰頭看向蒼穹，一臉的凄然。

“其實(shí)，我已經(jīng)打算這樣做了.....但是白衣大哥攔住我了......向蕭丞相滿口應(yīng)承了此事，不浪啊，我當(dāng)時(shí)與你一樣，也是滿心的不解......”

“郭白衣，為何他？......”林不浪驚訝道。

“唉......事情頭兒到了那里，白衣大哥也是事出無奈啊......他告訴了我一個(gè)駭人聽聞的消息......也是這個(gè)消息，讓我別無選擇，只有殺了這兩千多俘虜......”蘇凌沉聲道。

“什么消息......”林不浪、周幺等皆齊齊問道。

“白衣大哥告訴我，蕭元徹在攻打天門關(guān)前，已經(jīng)下了命令，一旦攻破天門關(guān)，關(guān)城之中，無論士卒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統(tǒng)統(tǒng)要?dú)⒌?！?....這是要屠城??！”蘇凌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道。

“什么！......屠城！”

眾皆愕然。

蘇凌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不錯(cuò)......屠城！可是我蘇凌，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樣的人間慘劇發(fā)生呢？然而蕭丞相命令已下，在這亂世之中，軍中武將，對屠城早已司空見慣......所以，軍中對蕭元徹的命令還是支持的，白衣大哥不支持，已經(jīng)被蕭丞相敲打過了......我若再去.....后果可想而知......”

林不浪聞言，肝膽俱裂，忽地咬牙切齒道：“蕭元徹！......我現(xiàn)在就去取他性命！......”

蘇凌一把將他拽住道：“不浪！莫要沖動......屠城一事，無論是蕭元徹還是其他的勢力，都是家常便飯，你便是殺了蕭元徹，這大晉亂世屠城的事情，就真的不會發(fā)生了么？何況......所有的勢力都會屠城，他蕭元徹下了這個(gè)命令，就是個(gè)徹頭徹尾的混蛋么？”

林不浪一跺腳道：“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整個(gè)天門關(guān)的百姓無辜被屠殺吧！......”

周幺和韓驚戈也是一臉著急和震驚的看著蘇凌。

“自然不能就這樣看著......不浪，方才我說過，他蕭元徹說過，除了那個(gè)虎翼將軍之外，他要我自己想賞賜我什么......我與白衣大哥定計(jì)，只要他蕭元徹敢下令屠城，我便以求取賞賜為名，保下全天門關(guān)的百姓......”蘇凌緩緩地說道。

林不浪等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紛紛點(diǎn)頭，周幺卻眉頭微蹙道：“只是就算公子這樣做，怕是蕭元徹也不一定......”

蘇凌苦笑道：“沒有辦法，只有拼盡全力，不惜代價(jià)了......白衣大哥也已經(jīng)說了，他決定與我共同進(jìn)退！......”

言罷，蘇凌抬頭看著越發(fā)陰霾的天空道：“全力而為，聽天由命......我又能如何呢？”

“所以......不浪，兄弟們......”

蘇凌看著林不浪、周幺、吳率教和韓驚戈，一臉的凄然和無奈，喃喃道：“蘇凌只能向蕭元徹討一次賞賜......我若保全天門關(guān)百姓，則陰陽教被俘虜?shù)臒o辜弟子皆死，可我若保全陰陽教的這兩千人，那整個(gè)天門關(guān)的人皆死......”

“兩處皆無辜，而我蘇凌，卻只能舍一而保一也......每每想起，肝腸寸斷，無奈！無奈啊......不浪，兄弟們......蘇凌只是一個(gè)人......我又能怎么辦呢？”

眾皆默然，雪地之中，幾個(gè)漢子站在那里，滿臉悲愴。

“所以，我只能選擇死兩千而保全關(guān)城百姓......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啊......”蘇凌凄然的說道。

言罷，蘇凌緩緩的抬起頭，閉著眼睛，無聲淚下。

“公子......不浪誤會你了！......”林不浪聲音顫抖，忽的單膝跪地。

“公子......”周幺和吳率教、韓驚戈也圍攏上來，抱拳慨嘆。

“好了......不要如此了......我雖不愿面對，可是......罷了，走吧......”蘇凌說罷，一擺手，朝前走去。

背影落寞，無助無奈。

“公子......不浪明白您這樣做，是為了天門關(guān)百姓不得已而為之......可是，那兩千多陰陽教的俘虜，卻還是由公子下令斬首的，公子......怕是此事之后，大晉都將會傳揚(yáng)此事的......到時(shí)候公子將背負(fù)無盡的罵名??！”林不浪顫聲道。

蘇凌緩緩地在雪中走著，并不回頭，聲音落寞，卻無比的堅(jiān)定道：“為了全城百姓......這罵名，蘇凌背了，又能如何......”

林不浪心頭一陣，只覺得熱血上涌，忽的快步走到蘇凌近前，與他并行，聲音慨然而堅(jiān)定道：“既如此......不浪陪著公子，親自送那兩千余人上路......這罵名，不浪與公子共擔(dān)！”

周幺等也緊隨其后，齊聲道：“我等亦愿同往！”

蘇凌聞言，忽地仰天大笑，看向眾人時(shí)，早已熱淚盈眶。

“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