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機會，殺了他！”

有天人大吼。

“住手！不要逼他化身邪神！”

孫道通一聲怒喝，將出手的十幾個天人轟碎。

他這一聲，也提醒了許多人。

江凡雖然現(xiàn)在看起來破敗不堪，但誰知道他會不會不計生死再度演化邪神。

江凡卻仿佛沒有關(guān)注其他一切，只緊擁天后。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說好的，還要相守一萬年……”

天后眼角也落下一滴晶瑩：“一萬年，太久，這一刻抱著你，就很好，很好……”

“我有龍血，我有萬獸之血，我能救活你！”

天后搖搖頭，身體在慢慢化為晶瑩的碎片，層層剝離。

江凡似乎意識到什么，滿眼都是惶恐，仿佛要失去天地間最寶貴的東西。

但他顯然也明白了，天后是借著王傀之力，勉強維持肉身來到這里見自己，她已經(jīng)不再是活人之軀，鬼神難救。

江凡的痛不欲生形成令人難以想象的精神力量，千丈范圍的人根本無法動作，不論是天人還是人間強者，都控制不住在落淚，感受到徹骨悲傷。

這不是他們真的痛苦，而是那種極致哀傷通過精神力擴散，將所有人都影響了，甚至讓他們根本無法去戰(zhàn)斗。

天后微笑著：“不要再哭，這世界，你還有沒完成的事，去做完它?！?/p>

江凡哽咽難言：“沒有了，沒有了……失去你，什么都不再重要……”

天后笑容溫柔，輕輕拉過女帝的手，將它放在江凡手掌中。

“她就是我，我亦是她，愛你，從來沒變，時空亦未曾阻隔。”

江凡兀自悲慟難言。

天后看著女帝：“以后，好好照顧他?！?/p>

女帝不語，只是沉默的點一下頭。

兩個女人對視這一眼，仿佛穿越萬年，跨過時空，見到曾經(jīng)的自己。

霍然，天后一掌拍中女帝頂門，無盡元炁仿佛長江大河匯聚。

女帝震驚：“不可——”

天后面色肅然，“最后的力量，守護信念，守護摯愛！”

女帝凝視著她，慢慢變得平靜，目光卻堅定深邃。

醍醐灌頂，一旦施展，再無回頭，誰也無能阻止，何況已經(jīng)破敗不堪的江凡。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天后卻在看著她微笑：“我的愛人，從此，我依然陪伴……”

灌頂僅僅持續(xù)幾十個呼吸，已經(jīng)玄凰九變的女帝完全可以接受這磅礴的力量，且兩者同為鳳凰天功，本身就合拍，本來唯一問題，是天后體內(nèi)為后天真元，她是要修后天極致的，但此刻，女帝感受到的，卻是先天之炁，顯然，天后早有準備，放棄后天完成了轉(zhuǎn)化，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成全女帝。

這力量雖然只是殘余，卻依然無比驚人，女帝上空鳳凰齊鳴，顯化出宛如實質(zhì)一般的天鳳玄凰，這一刻，她步入九變巔峰。

放下手掌，天后向著女帝輕輕點下頭，再看江凡，雙目帶著無盡溫柔：“還記得那首童謠嗎？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讀書我愛笑，有一回并肩坐在甲板上……”

她說著，身體慢慢化為無盡光斑，在江凡面前消散。

“我真的……好想回祖星，回我們的校園……”

“好好活著……再見了，我的愛人……”

“嬴嬴——你不能走，我還沒來得及娶你啊——”

江凡一把抓去，卻只有滿手光斑，星星點點，握不住的沙。

漫漫五千年，遙遙滄桑路，得見最后一面，卻不足須臾，彈指永別。

這一刻，江凡心如死灰。

江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雙目失神，仰天悲鳴。

……

事實上，就算江凡已經(jīng)是舉世公敵，許多人這一刻也難免唏噓暗嘆，熟悉他的人更無法不感慨萬千。

原來，天帝和天后真的是一對。他們穿越浩瀚星海，降臨于此，又經(jīng)歷一萬年歲月，可惜，卻始終沒能成婚，甚至都沒能在一起多久。

回首，那是萬年，何其久遠，但所愛之人竟是沒能多少陪伴，這悲傷，縱有三江四海，可能洗去？縱有千秋百世，又可能遺忘？

江凡目光一片死灰，仿佛在失神囈語。

“……傻妞，這么匆忙干什么呢……陪我多說說話不好嗎……好久好久了啊……可我……再也等不到你……再也等不到你了啊……”

一聲悲呼，大雨傾盆，天已哭。

道尊忍不住慨然長嘆：“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萬古是滄桑……”

“人間正道，才是滄桑。他忘卻正道，否則豈會痛失所愛。”

有人眼中依然在充滿痛恨，因為眼前這個人，自己的兄弟、手足、家人、朋友、同袍皆戰(zhàn)死，他身上，血債滔天。

“殺了他……殺了他！”

有人開始低吼。

孫道通嘆息一聲，登空。

“現(xiàn)在，該稱呼你為昊天大帝對吧?！?/p>

江凡微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隨后環(huán)視四方，露出一絲沒有表情的笑容。

“原來，一切都是我……你們都想殺我，是吧。”

他木然的說著：“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活夠了，活累了……”

“想不到，天后之死，對你打擊如此之大?！睂O道通感慨萬千。

江凡機械道：“她，是我最后的牽掛，以后，我要這天上地下、要再活千年萬年，又有什么意義？不過形單影只，枯木走肉罷了。你們殺吧，我不會還手了……”

孫道通目光極度復雜：“你或許已恢復記憶，不想解釋一下？”

江凡淡漠道：“還有什么好解釋的，還解釋的了么？事實擺在這里……我滿手血腥，天上人間都容不下我了……”

他又看了眼自己破敗不堪的肉身：“正邪之力抵消，肉身崩潰，也沒有可能催動力量，呵呵，可笑啊，萬古成空，走到最后，竟然是肉身崩潰，愛人永訣，我江昊……是天地間最大的笑話！”

道尊面帶無盡苦澀：“你曾是帝昊，創(chuàng)下不世功績，卻終因貪婪親手毀掉一切，值得么……”

江凡看他一眼：“胖子，什么值得不值得，你覺得對我而言，還重要嗎？”

隨后，他看向女帝：“過去吧，在人間大義面前，我懂你的選擇?！?/p>

女帝依舊沉默，沒有做聲。

就在此時，鴻鈞的身影忽然出現(xiàn)。

“昊天大帝，恭喜回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