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難以形容的悶響，顧明遠那聲凄厲的慘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了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他雙眼翻白，徹底暈死過去。

沈檸面無表情地收回腳，從風衣口袋里拿出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馬丁靴的鞋底，仿佛沾上了什么骯臟的東西。

擦完鞋底，又抽出一張，擦了擦自己的手。

做完這一切，她將用過的紙巾扔在顧明遠那張已經(jīng)看不出人形的臉上，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沒入深沉的夜色里。

巷子里，只剩下五個不知死活的男人，和一地狼藉。

……

當沈檸的車再次出現(xiàn)在南山莊園時，整個半山腰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燈火通明，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上百臺重型機械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無數(shù)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如同勤勞的螞蟻，在探照燈的強光下緊張有序地忙碌著，焊接的火花不時在夜色中炸開，像一簇簇綻放的煙火。

“沈小姐，您可算來了?！?/p>

老黑一路小跑著迎了過來，安全帽下的臉被汗水和灰塵弄得一道一道的，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您快來看看，地基已經(jīng)全部加固完畢，鈦合金板今天下午剛從軍工基地特批運過來，現(xiàn)在正在進行第一層的焊接?！?/p>

他指著那棟被腳手架和綠色防護網(wǎng)完全包裹起來的別墅主體，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按照這個速度，別說十天，八天，我保證給您把主體造得固若金湯?！?/p>

沈檸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遇到什么問題了？”她問得很直接。

老黑臉上的興奮一滯，隨即換上了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開口。

“問題是遇到了，還挺棘手?！?/p>

“說?！?/p>

“是電路?！崩虾陬I著她往地下避難所的入口走去，一邊走一邊解釋，“您要的那個獨立供電系統(tǒng)和安防網(wǎng)絡太復雜了，特別是地下三層的線路布局，跟蜘蛛網(wǎng)似的，我們請來的那幾個頂級的電工老師傅，對著圖紙研究了一下午，到現(xiàn)在都沒理出頭緒?！?/p>

他嘆了口氣，“這活兒太精細了，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一個接口弄錯了，整個系統(tǒng)都得癱瘓，沒人敢動手啊?！?/p>

兩人走進已經(jīng)初具雛形的地下工事，空氣里滿是混凝土和機油的味道。

在一個角落，幾個穿著工作服的老師傅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抽著煙，激烈地討論著什么。

“不行不行，這條主線路絕對不能從承重墻走，有風險?！?/p>

“那你說怎么辦，不走這里，繞一圈的話，線材損耗和電壓衰減怎么算？”

沈檸的目光掃過那群焦頭爛額的電工，最后，落在了離他們不遠處，一個獨自蹲在地上，沉默地調(diào)試著一個小型配電箱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很高大，即使蹲著，也能看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結(jié)實的背肌，短袖工裝被肌肉繃得緊緊的，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他沒參與討論，只是專注地擺弄著手里的工具，動作沉穩(wěn)而利落。

就在這時，一個老師傅煩躁地把手里的圖紙一摔，“媽的，這他媽誰設計的，簡直不是人干的活兒。”

那個沉默的男人站起身，走了過去，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拿起那張被揉成一團的圖紙，攤開，看了一眼。

然后，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復雜的圖紙上飛快地畫了幾個圈，又添了幾條新的線路走向。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這樣走?！彼褕D紙遞回去。

那幾個老師傅將信將疑地湊過去一看，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幾個人，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哎？這……這樣一來，不僅避開了承重結(jié)構(gòu)，還縮短了至少三十米的布線距離。”

“我的天，這個備用能源接口……簡直是神來之筆啊?！?/p>

“通了，全通了?！?/p>

老黑也看傻了眼，他愣愣地看著那個又走回角落，繼續(xù)沉默干活的男人，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他……他誰??？”

“新來的，好像是跟著焊接隊一起來的，不怎么說話，就一直悶頭干活?！币粋€老師傅回答。

沈檸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頓了幾秒，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氣質(zhì)。

那不是一個普通工人該有的沉穩(wěn)和銳利。

她走過去，“你叫什么名字?！?/p>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眼眸幽深，像一口古井。

他看著沈檸，似乎有些意外。

“沈鶴崢。”

“沈……鶴崢。”沈檸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直接開口，“我有個私活，你接不接？”

沈鶴崢的眼神動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體，比沈檸高出將近兩個頭，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什么活？”

沈檸沒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機，調(diào)出轉(zhuǎn)賬界面，遞到他面前。

“賬號給我?！?/p>

沈鶴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報出了一串數(shù)字。

沈檸輸入賬號，然后在轉(zhuǎn)賬金額那一欄，按下了“1”，又在后面接連按下了六個“0”。

她將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他。

屏幕上，一百萬的數(shù)字，散發(fā)著幽幽的光。

“我要你在地下三層，給我隔出一個絕對隱蔽的暗格?！?/p>

沈檸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里。

“大小能放下一個標準軍火柜，除了你和我，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鶴崢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沒有去看那個代表著一百萬的數(shù)字，視線一直牢牢地鎖在沈檸的臉上，仿佛想從她那平靜無波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好?！?/p>

沈檸點了確認轉(zhuǎn)賬，然后收回手機，轉(zhuǎn)身對還在發(fā)愣的老黑說：“他的工作，你單獨安排，給他最高的權(quán)限和最好的設備。”

“??？哦，好的，沈小姐?！崩虾谶B忙點頭。

處理完這件事，沈檸的心情好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南山莊園徹底變成了一頭吞噬金錢和資源的鋼鐵巨獸。

龐大到可以覆蓋整個樓頂?shù)氖┨柲馨澹诰薮蟮牡踯嚑恳?，被一塊塊鋪設上去……表面那層特殊的偽裝涂層，讓它從高空看，和普通的屋頂沒什么兩樣。

十臺工業(yè)級柴油發(fā)電機，也被小心翼翼地吊裝進地下二層那個用上了航天級隔音材料的獨立房間里。

能源問題，徹底解決。

看著這座在自己手中，一天天顯露出猙獰輪廓的漆黑堡壘，沈檸站在山頂，吹著晚風，心里卻沒有半分輕松。

物資，能源，庇護所，都有了。

但她很清楚，末日倒計時還剩十五天。

極寒，才是第一波真正降臨的，收割生命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