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馬曉光敲響了一品香旅社二樓套間的房門。

開門的是一位年輕男子，一臉的精悍之色。

“做啥子的？”

男子一口地道的川東口音。

“昆侖山上的……”

馬曉光已然換了一口正宗的巴蜀方言悄聲答道。

男子警惕地看了一眼樓道上，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方才將馬曉光讓進房間。

客廳里的沙發(fā)上，一中年男子端坐其中，方面大耳，一派不怒自威的樣子。

身后還有一名青年護衛(wèi)侍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馬曉光正待開口，卻聽那位中年男子開口問道：“閣下由哪里來？”儼然也是濃重的川東口音。

馬曉光連忙面色一正，也以川中口音沉聲答道：“由昆侖而來?！?/p>

“向哪里而去？”

“木陽城而去。”

“木陽城有多少街巷？”

“有三十六條大街，七十二條小巷?！?/p>

“……”

一番問道，如同梅花間竹般頗有韻律感和節(jié)奏感。

問答完畢。

三位巴蜀老鄉(xiāng)的神情一緩。

“在下樊少增，敢問兄弟在宏化堂燒幾炷香？”

樊軍長微笑頷首向馬曉光問道

馬曉光客氣地答道：“在下承蒙宏化堂兄弟抬愛，燒兩柱香，其實忝為客卿，小姓馬。”

這就是告訴對方，自己在洪門宏化堂這邊身份是圣賢二爺——雖然是客卿身份。

這個排名也算是洪門的兄弟在馬老板鈔能力加持之下，為他特設的，在堂內(nèi)排名只低于堂主舵把子李天德。

樊軍長站起身，先給馬曉光讓座，又做了個請茶的手勢，護衛(wèi)趕緊過來把早已沏好的茶奉上。

馬曉光手中接過茶杯，以右手拇指置茶杯邊，食指置杯底，杯口向倒茶的護衛(wèi)相迎，左手做成“三把半香”之形，直伸三指尖附在茶杯上。

他所做的這個動作，是洪門暗語，叫“洪門出手不離三”，傳說是當年洪熙官所創(chuàng)，專門用于亮明自己的漢留身份。

樊軍長也不說話，伸手取過茶壺，倒了一杯茶，放在了馬曉光那杯茶的對面，擺下了一個“雙龍陣”。

接著，樊軍長做了個敬茶式，同時說道：“雙龍戲水喜洋洋，好比韓信訪張良，今日兄弟來相會，先飲此茶作商量。”

“哈哈，果然是袍哥兄弟?！?/p>

馬曉光笑著說道，接著便用“三把半香”的手勢雙手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樊軍長見狀，也是一笑，連忙將旁邊的茶壺放到桌子上，將壺嘴對準那個沒飲過的另一個茶杯。

這個擺法和剛才又有不同，正是洪門和袍哥茶陣中的“單鞭陣”，專門用于到外碼頭求援。

如對方能援助，則飲杯中茶，若不能或不愿援助，則將杯中茶倒在地上，另倒一杯飲用。

馬曉光知道這位樊軍長是混袍哥出身，特別講究江湖規(guī)矩，便端起杯子，痛快地又將茶水一飲而盡。

“果然是自家兄弟，為兄失禮了！”

樊軍長雙手抱拳，沖馬曉光歉然道。

“幺哥切莫客氣，袍哥人家講個‘義’字，抗日救國，匹夫有責，人人都應出力……”

馬曉光連忙站起身側過身說話，不敢受樊軍長的禮。

“幺哥”是對樊軍長的尊稱，他在混袍哥的時候是可是正宗堂上“幺大”。

“格老子，想上陣殺敵都要找兄弟伙幫忙，說出去都要讓人笑死?！?/p>

樊軍長的言辭間頗有些落寞和無奈的意思。

馬曉光雙目直視著樊軍長，沉聲說道：“兄長放心，小弟一定能幫兄長達成宏愿，為川軍弟兄消除掣肘?！?/p>

“老家的蜀中20軍，由楊森軍長帶隊，已經(jīng)于本月初從黔西出發(fā)趕赴滬市，預計下月初就能到達戰(zhàn)場?！?/p>

“我是來幫老軍長打個前站，大裁軍以后，我就是光桿司令，到滬市跑灘，現(xiàn)在在11軍團當個閑職副軍長……”

“國難當頭，竟然國府里有人說，讓這些雙槍兵來滬市做什么？禍害百姓？他們留在巴蜀，就是對抗戰(zhàn)最大的幫助了……”

樊軍長給馬曉光講述著此次求援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次求援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給即將趕赴淞滬戰(zhàn)場的川軍弟兄掃除障礙。

更進一步說，是為川軍弟兄找些補給。

現(xiàn)在的川軍，幾乎是華夏參戰(zhàn)各軍里裝備最差的。

槍大多是老套筒，就是漢陽造七九式，有些槍的年紀比馬曉光都大，膛線都沒了。

一個連甚至只有一挺輕機槍……

當然這些，都是客觀困難。

都還能克服。

最讓人無語的是，川軍弟兄們出發(fā)后不久，行政院有一幫人就不斷地在鼓噪，川軍多軍閥氣息，一上戰(zhàn)場怕是會一觸即潰甚至臨陣倒戈……

為此，行政院牽頭，竟然成立了一個“戰(zhàn)場督導團”，特地來督導前線作戰(zhàn)。

一問名字，這幫人大多是后來汪兆銘手下那幫“投降派”！

這幫人說是督導，更多的是拖后腿、打黑槍，專門給自己人下套、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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