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和李愔兩人被領去偏殿，李世民坐回到桌案后。

“都落座吧。”李世民揮了揮手。

內侍搬來了椅子，李承乾和李復兩人落了坐。

“阿史那結社率呢？”李世民問道。

“回陛下，阿史那結社率己被生擒，由孫都尉派人看管?！眱仁坦笆謶暋?/p>

“帶他上來?！崩钍烂衤曇艟従?，不容置疑。

殿門從外面推開，兩個侍衛(wèi)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來。

此刻的阿史那結社率，己經(jīng)沒有往日身為中郎將的體面與榮耀了，他的一身甲胄被被剝去，白色的中衣上滿是血污和泥土，左臂的袖子被劈開，傷口還在滲著血，周圍衣物都被血糊在身上，披頭散發(fā)，臉上有血有泥。

阿史那結社率被按著跪在殿中央，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沉悶的一聲響，卻硬挺著脖子，不肯低頭。

李世民看著他，他也看著李世民。

“阿史那結社率?！崩钍烂竦穆曇舨桓撸袷菍こ５奈绾箝e話。

“朕自問，待你不薄?！?/p>

“為何要謀反？”

阿史那結社率冷哼一聲，沒有作答。

李世民倒也不惱。

在他眼里，眼前的阿史那結社率，不是什么大人物，螻蟻罷了。

“朕問你話，你不答。那朕換一個說法，你與你兄長們，不管是親兄弟，又或者是從兄弟，歸順大唐之后，朕待你們如何？”

“封左驍衛(wèi)大將軍，娶朕的妹妹，賜宅賜田，榮寵備至?！?/p>

“至于你，你作為他的弟弟，朕也沒有虧待你。中郎將，掌宮城宿衛(wèi)，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位置?！?/p>

阿史那結社率終于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

笑容里有苦澀，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凄涼，混合著血的腥氣，看著有幾分可怖。

“待我不??？”

阿史那結社率聲音沙啞，嘶吼著。

“待我不薄，就是讓我在長安城里當個看門狗？我兄長是駙馬，是大將軍，我是什么？我是中郎將，是給唐人看大門的！”

李承乾坐在下首，眉頭微微蹙起。李復沒有抬頭，只是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人心吶，真貪。

外族將領，讓他做中郎將，管著宮中的宿衛(wèi)，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但是，阿史那結社率，辜負了這一份信任。

李世民看著阿史那結社率，沒有打斷他。

他倒想聽聽，突厥人的.......真實想法。

“我哥哥，他姓阿史那！你是天可汗，他是你的臣子，可他在草原上，本來也是可汗的子孫！”

阿史那結社率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滿嘴是血沫，眼神里迸發(fā)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你給了他們榮寵，是不假?！?/p>

“你讓什缽苾做大將軍，做郡王，讓阿史那社爾做駙馬。”

“你養(yǎng)著他，養(yǎng)了一輩子，他可還會騎馬？還會挽弓？他還會帶著我們突厥的勇士去打仗嗎？他不會了！他變成唐人了！”

阿史那結社率掙扎著往前撲了一下，被身后的侍衛(wèi)死死摁住，肩胛骨處傳來“咔”的一聲，不知是脫臼還是骨折，他悶哼了一聲，咬著牙，還是笑了。

“我是狼，不是狗！”

殿內安靜了一瞬，可這安靜里壓著風暴。

李世民站起身，繞過御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阿史那結社率抬起頭，滿嘴的血沫，滿眼的恨意，可那雙眼睛里，分明也有恐懼。

李世民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良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憐憫，也有一絲輕蔑。

“狼？”

“呵呵呵?！?/p>

李世民笑了。

“你們西十個人，沖朕的行宮，這叫狼？狼是成群結隊的，是伺機而動的，是在草原上橫行無忌的?！?/p>

“當年的頡利，可以算作狼，至于你，你帶著你那西十只狼崽子，在朕的九成宮里被幾十個侍衛(wèi)擋在外面這么久，一道殿門，將你們隔絕在外，被朕的兒子從涇陽帶來的兵嚇得頭都不敢回，這叫狼？被朕的折沖都尉圍得水泄不通，走投無路，這叫狼？”

“你不是狼。你是瘋了。你連自己是狼是狗都分不清了，就敢來咬朕？”

阿史那結社率的臉色終于變了。那層瘋狂的外殼被李世民的話一層層剝開。

“阿史那結社率，你犯的是謀反大罪。按大唐律，謀反者，斬。朕不誅你九族，己是寬恩?！崩钍烂衤曇舨桓?，可那股寒意，讓殿內的溫度都低了幾分?！澳愕男珠L阿史那社爾，朕不會因你而怪罪他?！?/p>

“你嫉妒他，所以，你污蔑他，朕不會遂了你的意?！?/p>

“朕，仍舊會信任他。”李世民笑容泛著冷意。

“你的侄子賀邏鶻，被你裹挾謀反，本應同罪，但朕念他年幼無知，免其死罪，流放嶺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