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門口正敞開著,門前還有兩個穿著醫(yī)學院院服的學生在門口候著。
見到李復,兩人恭敬拱手行禮。
李復走進宅子,繞過影壁,院子的石桌旁,孫思邈坐在那里,還在斟酌藥方。
“孫道長?!崩顝蜕锨埃笆执蛘泻?。
孫思邈聞聲,抬頭看向李復,起身回禮。
“殿下?!?/p>
“陸博士他.......”
“今年初春的時候,就己現(xiàn)端倪,開了藥,一首養(yǎng)著,但是始終不見好,平日里倒也沒什么,最近這兩日,忽冷忽熱,病情嚴重了?!睂O思邈說道:“本就高壽,加上平日里在書院,也是勞心耗神,因此.......”
孫思邈說著,也是無奈嘆息。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更別說是人。
“我進去看看。”李復說道。
孫思邈微微頷首。
李復進了屋子。
孫思邈則是在外頭,跟學生們說著什么“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
是《黃帝內(nèi)經(jīng)》的內(nèi)容。
說的就是春季人體的狀態(tài)。
萬物復蘇,體內(nèi)體外蟄伏己久的各種風寒暑濕熱、各種病邪都開始躁動起來,滋生蔓延。
而此時天地陰陽交割、輪轉(zhuǎn),這變動的關口,一切都有可能,當體內(nèi)陰陽不能平衡的時候,當外部天氣環(huán)境快速變化的時候,當正氣無法壓制邪氣的時候,自然就會出現(xiàn)各種各樣的病癥。
加上陸德明年紀實在是太大了,身體早就不似壯年時候,能抵得住節(jié)氣和環(huán)境的滋擾。
屋子里光線有些暗,陸德明躺在床上,蓋著一床薄薄的被子,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地突出來。
這才一個月不見,比起上次在書院閑談,陸德明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一樣,縮在被子里,看著又瘦又小。
聽見腳步聲,陸德明朝著這邊望過來,看見是李復,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復走過去,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陸德明。
呼吸淺淺,胸口起伏的頻率讓人心慌,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褐色痕跡,像是藥汁留下的印記,頭發(fā)全白了,不是從前那種花白,是雪白雪白的,攤在枕頭上,像落了一層的霜。
“陸先生?!崩顝洼p輕叫了一聲,坐在了床邊的木凳上。
陸德明的眼睛渾濁了許多,看著李復。
“懷仁……”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窗紙的沙沙聲,“你怎么來了?”
李復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頭,皮松松地包著,涼得像一塊冰?!跋壬×?,我怎么能不來?”
陸德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卻沒有力氣笑出來。
“以前,你總是喚我陸老頭兒。”
“今日,這是怎的了?”
陸德明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調(diào)侃著李復。
李復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看著李復的擔憂都寫在臉上了,陸德明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情況,反倒是安慰李復。
“小毛病,不礙事?!?/p>
“我....我也早就說過,這一把歲數(shù)了,知足?!?/p>
李復沒有說話,抿著嘴,握著他的手,輕輕握著,不敢用力,怕握疼了他。
陸德明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
“說起來,當年要不是來這莊子上,一首都悶在長安的宅子里,還不一定能偷享如此多的歲月呢。”
李復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幾分勉強的笑意,帶著幾分苦澀與心酸。
當年莊子上的書院,應該叫學堂,比起長安城的書院,就像是破落戶一樣的寒酸。
但是陸德明,還是留下來了。
“先生說的是,莊子上的日子,比長安自在。您在這兒,想教課就教課,想釣魚就釣魚,想跟顏先生下棋就下棋。沒人催您,沒人逼您。”
“養(yǎng)好身體,往后日子還長?!?/p>
陸德明嘴角彎了彎,微微搖頭。
“日子.......不長了,我清楚。”
李復鼻子一酸,喉嚨都跟著發(fā)緊。
“不知還有多久,早上起來,聽見鳥叫,看著學生們捧著書,知道要上課了?!标懙旅髂钸吨骸斑€有,書院闖過秋闈的兩個孩子,今年春闈.......”
李復點頭。
“是啊,今年春闈,下個月初?!崩顝驼f道:“您好好養(yǎng)著,總歸要看看,這兩個學生,能走多遠的。”
“他們是文學院嘗試著走出去的學生.......”
“好,好?!标懙旅餍χ饝?。
說起了書院的事,陸德明似乎精神都好一些了。
他心里有牽掛。
“今年夏秋之際,書院要來新學生了?!标懙旅餍Φ溃骸岸缃瘢瑫旱牡谝慌鷮W生們,也要畢業(yè)了,如此循環(huán)往復,書院,成了?!?/p>
李復點頭,目光都被眼眶里的給模糊了。
“是啊,成了,書院最難的幾年,都過去了?!?/p>
“如今,也沒人想著,來書院明里暗里的搗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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