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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山君

5568 字 · 約 13 分鐘 · 陣問長生

第969章 山君

輝煌莊嚴,陰森邪異的神殿中。變化萬千的念力交織,強烈的神念絞殺,震動聲此起彼伏。

墨畫與邪胎正在竭力廝殺。

緊張的殺局中,墨畫抓準機會,凝出一枚火球。

火球呼嘯而出,轟在邪胎,也就是黑化的,墮落的“黃山君”身上,隻炸出了一點火星。

黃山君反手揮出一道巨大的猙獰血爪,墨畫避之不及,手臂被撕出了一道血口。

他心中一驚,連忙催動金色神髓,修補自身的傷勢。

而邪胎的攻擊,轉(zhuǎn)瞬又至。

一道冤魂凝聚的血色長戟,憑空出現(xiàn),當頭砍下。

墨畫全力催動逝水步,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而後反手手掌虛握,凝結(jié)水牢術(shù),七道水牢,將邪胎牢牢捆住。

邪胎一抬手,水牢紛紛破裂,消散為水光,一邁腿,黑影一閃,便欺近了墨畫的身旁,隻一巴掌,便將墨畫扇飛。

墨畫隻覺渾身骨骼劇痛,在半空中,強行調(diào)整身法,兩腳踏地,向後滑行了好久,這才穩(wěn)住身形。

但下一瞬,血光一閃,邪胎的殺招又至。

黑血如刃,刺向墨畫的心脈。

墨畫本能地避開了要害,但肩膀還是被血刃刺中,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模樣狼狽。

邪胎一邁步,又靠近了墨畫。

它畸形的手爪一握,凝結(jié)一柄汙穢的長戟,向墨畫一刺。

可下一瞬,金光驟起。

密密麻麻的陣紋顯現(xiàn)。

這是墨畫偷偷顯化的陣法。

金光化作鎖鏈,將邪胎牢牢鎖住,周遭地火奔騰,巖漿流淌,神念的爆炸此起彼伏,一點點焚燒著邪胎的身軀。

邪胎隻輕輕一扯,便將陣法凝結(jié)的鎖鏈,一一扯斷,邁步走過火海,像是走在溫泉裡,分毫不傷。

墨畫頭皮發(fā)麻,還沒來得及細想,一柄墮化的長戟,又陰氣森森,攔腰劈來。

墨畫手掌一握,劍陣浮現(xiàn),化出一柄斷金之劍。

墮化長戟與斷金之劍交接。

金色劍氣,與黑紅色邪氣互相割裂,彼此絞殺,殘余的力道,直接將墨畫震飛。

墨畫虎口生痛,流出鮮血。

他繼續(xù)用神髓彌補傷勢,卻發(fā)現(xiàn)自身的神髓,已經(jīng)有一部分,被這邪胎的黑血汙染了。

墨畫心痛不已。

這些神髓,可都是他好不容易,一點點攢來的。

現(xiàn)在一被汙染,就廢了一片。

血光一閃,腥風撲面,墨畫憑感覺就知道,那邪胎又殺來了。

他一抬頭,果然就見到了一柄,沾著黑血和腐肉的刃尖,直刺自己的頭顱。

斷金劍已碎,墨畫反手一抓,凝結(jié)出一柄太阿開山劍,劍意深厚如山,迎上了邪胎的長戟。

一時間,邪神與半神級別的神念,又正面交鋒在了一起。

墮化的氣息,與金色神明的氣息,交織著震蕩開來,向四周傳去。

刀光劍影間,墨畫又與這邪胎戰(zhàn)了近百回合。

他的神念化身上,多了一道又一道傷痕,血肉露出,有些甚至深入骨髓。

而這邪胎,邪氣激蕩間,身軀仍完好無損。

三品巔峰邪胎,一身漆黑邪化的神軀,凝如實質(zhì),宛若金鐵鎧甲,水火法術(shù)不侵,神念化劍不破。

“這樣下去不行……”墨畫神情凝重。

之後他又與邪胎戰(zhàn)了幾回合,一個不慎,又被長戟掄飛了。

墨畫剛好借勢,又退了數(shù)丈,拉開了距離,站定之後,雙手高舉在頭頂,目光深邃,劍意攀升。

諸般五行劍陣,太虛劍道法則,在他周身流轉(zhuǎn),於雙掌間匯聚,凝成了一柄巨劍的雛形……

墨畫雙目之間,殺意凜然。

法術(shù)傷不了你。

陣法困不住你。

化劍式破不了你的鎧甲。

我就不信,太虛真訣的斬神式,還斬不斷你的骨頭!

墨畫雙手虛握,巨大的斬神劍,一點點凝聚……

可還沒等他顯化完畢,一道比之前更快,迅如閃電的身影,便欺近了他身前。

一柄汙穢的,沾著黑血的長戟,直戳他的面門。

“來不及!”

墨畫臉色一白,只能咬著牙,將未凝結(jié)完成的斬神劍,劈了下去。

劍意尚未凝結(jié)完畢,的半步斬神劍式,與充滿邪神之力的墮化長戟,轟擊在了一起。

剎那間,神殿震蕩。

比此前更可怕的神念波動,宛如颶風般,瞬間傳了出去。整個夢魘,風卷雲(yún)湧,冤魂厲嚎。

大殿外的荀子悠幾人,臉色劇變。

他們能感知到,自己神魂間的震顫。

這是一股,足以使他們神魂泯滅的力量。

哪怕只是逸散出的力量,都讓他們生出不可抗拒之感。

他們根本想象不到,此時大殿之中,發(fā)生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戰(zhàn)鬥。

即便是荀子悠,這個金丹後期的太虛門資深長老,一時間也有心魂驚悸之感。

“這是……墨畫?”

“他到底在跟什麼東西鬥法……”

動靜竟然如此可怕。

一旁的顧師傅和樊典司,更是臉色蒼白,震驚失神。

“小墨公子他……究竟是什麼人……”

“應該……是“人”吧……”

……

大殿深處。

一柄汙濁的,沾染著黑血的長戟斷裂,棄置在地上。

形似黃山君,身著邪異魔甲,血肉畸形的邪胎,站在原地。

他的肩膀上,出現(xiàn)了一道傷口,傷口處血肉蠕動,邪氣化膿,汙血一點點滴下。

邪胎一動不動,似乎有些詫異。

一旁的墨畫,趁此間隙,在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可還沒等他喘幾口氣,邪胎的皮肉已然開始縫合,邪氣又一點點複蘇。

那隻斷掉的邪神長戟,又重新顯化在了它的手中。

墨畫咬著牙關,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強了……”

交手到現(xiàn)在,墨畫已經(jīng)漸漸明白了。

這隻邪胎,是降臨未遂的邪胎,換言之,是一具邪神的“死胎”,有著比一般邪神之物,更強烈的死氣。

它應該是無意識的,僅有殘存的吞噬和殺戮的本能。

而它本身的存在,糅合了太多的東西。

既有邪神本源,有妖魔的血肉,有孤山十萬多礦修慘死的痛苦,絕望,以及在絕望的壓迫之下,誕生的孼氣。

混沌,畸形,血肉混雜。

墨畫當初在大荒的神權(quán)之樹上,感知到的,那一股強大,混沌而畸形的節(jié)點,如今看來,很可能就是這隻孤山的邪胎。

而這邪胎中,最強的成分,是黃山君。

一尊三品巔峰的神明。

黃山君當年被斬之後,殘余下龐大的神骸,似乎落到了邪神的手裡,淪為了其孵化邪胎,降臨於世的“媒介”。

或者說,這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

是一個針對,黃山君的陰謀。

昔年的黃山君,太過強大了,尤其是在這三品孤山地界,即便是邪神,可能也奈何它不得。

於是邪神,就先想辦法,讓其墮化,然後借刀殺人。

墮化後的黃山君,為禍一方,是個隱患。

太虛門的前輩,自然要斬它。

而經(jīng)歷一番鏖戰(zhàn),黃山君被太虛門的前輩斬了,並身負重傷,僅有一絲清明的本源,逃了出去。

但已經(jīng)“邪化”,並且墮落的山神之軀,卻淪為了邪胎的養(yǎng)料,經(jīng)歷種種變化,成為了邪胎的一部分。

某種意義上,所有人都被算計了。

這是墨畫如今看到邪胎真面目,並且與之交手過後的猜測。

大體的脈絡,可能是如此,至於具體的經(jīng)過,期間的細節(jié),就不得而知了。

真正的真相恐怕,只有當年的黃山君,太虛門前輩,抑或者,是邪神的幕後黑手——那位屠先生,才能知曉了。

但真相究竟如何,墨畫現(xiàn)在也沒法深究了。

擺在面前的最大問題,是這隻降臨失敗,畸形扭曲,從而不得不沉眠於孤山之底的邪胎。

這尊邪胎,實在太強了。

墨畫嘴唇緊抿,有些不甘。

速度比自己快,出招比自己狠,念力比自己強,邪氣詭譎,黑血還能腐蝕神髓,周身披著魔甲,刀劍水火不侵。

即便想用斬神劍,也會被瘋狗一般的邪胎打斷蓄力。

根本一點機會不給。

廝殺到現(xiàn)在,墨畫幾乎一點便宜都沒佔到。

唯一的好消息是,即便這邪胎是三品巔峰,斬神劍仍能斬開邪胎的鎧甲和血肉,對其造成一定程度的殺傷。

但能不能斬殺,還不太好說。

最主要的是,沒這個機會。

這隻邪胎,根本不可能給自己,施展完整斬神式的機會。

而它境界太高了,自己對它的限制手段,無論是水牢術(shù)還是困陣,都絲毫沒用。

“先跑?”

墨畫思考了下,覺得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從目前的情況看,這邪胎以龍棺為根基,應該脫離不了眼前大殿。

“再打一會,然後就跑,休息一會,然後再接著回來打?”這邪胎雖然很強,但墨畫自身其實也很“硬”。

仗著神念道化,以及一些神念劍訣,還能與這邪胎,有來有往地周旋一陣,不至於短時間落敗。

既然如此,就只能這樣,一遍又一遍地耗它,尋求轉(zhuǎn)機……

墨畫心思急轉(zhuǎn),想著種種克制邪胎的方法,可一眨眼,邪胎消失了。

墨畫心頭警兆驟起,連忙向後撤去。

可還是晚了一步,一隻巨大兇戾的利爪,挾著腥風,直接撕向墨畫。

墨畫的後背上,多出了數(shù)道深深的血痕。

整個人也被扇飛,像是一個小炮彈一樣,砸在神殿的牆壁上。

轟隆一聲,牆壁之上,布滿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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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畫咬著牙,渾身劇痛,忍不住罵道:“黃山君,這筆帳,我記下了!”

邪胎強大的根源,就是黃山君。

要不是黃山君,他何必遭這些罪,吃這些苦頭。

但罵歸罵,痛歸痛,墨畫還是只能不顧身上的傷勢,堅持著爬起來。

他知道,邪胎的下一輪攻勢,又要來了。

這隻邪胎,根本不會給他多少喘息的機會。

墨畫忍著疼痛,手握金劍,嚴陣以待,可等了片刻,周遭一片平靜,並沒有邪胎殺來。

墨畫一怔,抬頭一看,就見邪胎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它身上黑血翻騰,魔氣交織,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矛盾糾葛。

它的臉上,也偶有一縷金光閃過,明滅不斷。

一縷熟悉的氣息,若隱若現(xiàn)。

墨畫瞳孔一縮。

“這是……黃山君的意識?”

“它莫非,還沒被完全汙染?”

眼看著邪胎的臉上,金光暗淡,紅光越發(fā)鮮明。

恍惚間,墨畫終於抓到了一絲轉(zhuǎn)機,連忙大喊道:“山君,你還活著麼?”

“黃山君!”

這聲呼喊,似乎真的觸動了邪胎,喚醒了它潛藏的一絲意識。

邪胎的面容,開始分裂,一半黑紅,一半暗金。

暗金色的半邊面容,緩緩睜開了眼,眼眸有幾絲清明,幾絲邪氣,還有濃重的威嚴。

“你……”

它似乎很久沒說話了,聲音低沉而撕裂。

這也是這尊邪胎,第一次開口說話。

“你……是誰……”

“為何……知道……本尊的名諱……”

果然!

墨畫心頭一喜。

這山君的意志,竟還沒徹底泯滅!

墨畫心裡也有些難以置信。

被汙染了這麼多年,竟還能存有一絲神智,黃山君當年,究竟會有多強……

不過,現(xiàn)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墨畫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山君,我們可是好朋友!”

墮化的黃山君沉默片刻,看著墨畫,眼眸之中滿是質(zhì)疑。

眼前這個小崽子,他根本不認識。

他堂堂孤黃山之神,只差一步就可突破四品真神之境的存在,怎麼可能跟這種小崽子,成為朋友?

墨畫見他目光懷疑,連忙篤定道:“是真的!”

黃山君還想說什麼,可忽而腦袋一扭,臉上又浮現(xiàn)出殘忍和暴虐之色,那一絲清明,也轉(zhuǎn)為了猙獰。

他的意識又消失了。

邪胎一雙血眸看向墨畫,手執(zhí)墮化的長戟,又向墨畫殺來。

墨畫不得不手執(zhí)金劍,與邪胎戰(zhàn)到一處,但與此同時,他心中卻漸漸有了思路。

“找到機會了!”

萬事萬物,矛盾自具。

從外表看,再堅不可摧的強敵,內(nèi)在也必然存在著矛盾。

矛盾即是破綻。

抓住破綻,就能以弱勝強,滅殺強敵。

而這具三品巔峰的強大邪胎,成也山君,若是要敗,也必敗在黃山君這裡。

黃山君,是唯一的機會。

墨畫打起十二分精神,不顧傷痛,與邪胎廝殺在了一起,盡管他肯定贏不了,但也抓住一切機會,在一點點消耗邪胎。

果然,過了片刻,邪胎氣息一弱,暗淡的金光微現(xiàn)。

黃山君的意識,又有複蘇的跡象。

只可惜,這跡象隻存在了一瞬,而後便消失了。

墨畫卻眼眸微亮,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正邪之念,此消彼長。

只要不斷消耗邪胎,讓邪胎承受壓力,就會使破綻一步步暴露,邪胎一步步割裂,黃山君的意識,就可能再醒來。

這是戰(zhàn)勝這隻強大邪胎的唯一希望了。

墨畫不敢有絲毫松懈,更不敢休息片刻。

黃山君被這邪胎汙染,同化,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年,自我的意識,本就如風中殘燭,不知能支撐多久。

一旦徹底泯滅,很可能萬事休矣。

在境界懸殊如此大的情況下,墨畫根本不知還有什麼辦法,能徹底滅殺掉這隻邪胎。

盡管傷痕累累,墨畫還是只能硬著頭皮,與這邪胎廝殺周旋。

一邊廝殺,他的嘴也沒停過,一句接著一句,不停滋擾著邪胎的神念狀態(tài)。

“山君,你醒醒……”

“山君,你別死啊……”

“你要是死了,我可真打不贏了啊……”

“山君!”

可念叨了半天,邪胎內(nèi)部的黃山君,似乎還是沒多大反應。

墨畫只能另想辦法,道:

“山君,我真是你朋友……”

“你還有另一個‘你’,逃出了孤山,躲在一個小山頭的破廟上,餐風露宿?!?/p>

“屋頂漏雨,牆壁漏風……”

“喝著雨水,吃著餿饅頭,守著幾尺泥雕土塑,既怕豺狼,又怕修士……”

“我給你送過祭品,請你吃過肉,跟你喝過酒……”

“你還教過我,神道上的學問……”

“山君……”

……

墨畫一邊挨打,一邊說話。

這場戰(zhàn)鬥,漫長而艱苦。

過了一會,不知是不是這種孤山野嶺的生活太慘了,也觸動了這位君臨孤黃山巔,受萬千香火的黃山君。

終於,邪胎又停了下來,它的周身,邪氣翻湧,而且比此前更為劇烈。

兩股力量,不停交織。

紅色與金色,明滅閃爍。

畸形的血肉,如蟒蛇一般流竄。

隨著一聲痛楚的,夾雜著殘忍與理智的嘶吼,邪胎陰沉的面容上,終於泛起了一片金色,流露出了威嚴。

黃山君的意識,暫時佔據(jù)了上風。

他的神性和記憶,稍稍回溯,鎮(zhèn)壓住了,那隻邪神的“死胎”。

他用一雙,金色狹長的眼眸,默默看著墨畫,聲音沙啞道:

“你當真……與我認識?”

“我……的另一尊本源,現(xiàn)在……還活著?”

骨頭斷了幾根,滿身血跡,傷痕累累的墨畫,終於是長長松了口氣,連連點頭道:

“認識!還活著!”

雖然活得慘了點,但的確還活著。

荒山野嶺的,也很清靜,沒那麼多喧鬧與煩憂。

黃山君又深深看了墨畫一眼,他從墨畫身上,的確感知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因果。

這種本源相連的感覺,不會有錯。

另一個自己,的確與這小娃子,有些不淺的交情和緣分。

而且……

黃山君又目光深邃地看了眼墨畫,覺得墨畫的存在,相當古怪。

像是人類,但比人類強上太多了。

像是神明,氣息又不夠純粹,而且人性太充盈,話也太多了。

像是魔物,暗藏的因果中,有一股近乎妖魔的煞氣,殺孽很重,但又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這等存在,怪不得,能跟自己做“朋友”……”

黃山君心裡微歎,不免生出了“惜才”之心,對墨畫道:

“邪神之胎,不死不滅,殺不掉的……”

“我以僅存的意志,借邪神之力,放你離開這夢魘,這是我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也算是,償還了你我的因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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