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古陣

龍魂入口，就像是吞了一塊全是筋的硬肉，根本嚼不動，嗓子也很難受。

但墨畫如今的神念，已然結(jié)丹，也補全了純金的道化，與一般修士的神識，有著天壤之別。

甚至比起從前，也更上了一層樓。

暴虐的龍力，在體內(nèi)肆虐。

墨畫調(diào)動純金本源，化作強大的念力，宛如磨盤一般，將這龍魂，一點點磨碎，吞入腹中。

一股強大，熾熱的力量，灼燒著他的喉嚨。

強大的龍魂，遊遍他的全身。

桀驁的神念，宛如一股暴虐的蛟龍，在他體內(nèi)流竄，左奔右突。

墨畫索性將太虛神念化劍真訣也運轉(zhuǎn)起來，連同陣法，法術(shù)，純金神力，一同絞殺體內(nèi)的龍念。

他的神軀，一時間遍體純金，璀璨奪目，令人不敢直視。

強大的龍魂，也散發(fā)著驚人的威壓，令整個大殿的大荒權(quán)貴頭皮發(fā)麻。

不知過了多久，龍魂的氣息消失，墨畫睜開了雙眼，砸了咂嘴回了回味，小聲嘀咕道：

“沒什麼味道……”

但很撐。

墨畫覺得一口龍氣，頂在胸口，忍不住打了個嗝。

這個嗝，聲如風(fēng)雷，帶著龍吼，在整個龍殿四周震蕩。

龍殿之內(nèi)，所有臣服的大荒後裔，盡皆震恐失色，不可思議地驚恐道：

“魔……魔神！”

“它竟……殺了龍皇，將龍皇分屍後，給……‘吃’了？！”

“大逆不道！”

“龍皇他……隕落了？！”

“此乃大荒之劫！”

“究竟是誰，招來的這尊令人發(fā)指的小魔神？！”

……

龍殿之內(nèi)，人聲驚恐，嘈雜不堪。

墨畫嫌他們吵鬧，轉(zhuǎn)過頭，看著這些受了龍脈賜福，或有龍鱗，或有龍爪，或有龍須的臣子，隻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壞笑，便嚇得所有文臣武將魂飛魄散，宛如樹倒的猢猻一般，奔逃四散。

而在四散的人潮之中，唯有一人，雙目失神，難以置信地站在原地。

這人半身覆著龍骨，目光渾濁，面容蒼老。

這張臉，墨畫很熟悉。

他一踏步，金光一閃，便自龍臺之上，來到了這人身前，“是你把我引進(jìn)來的？”

老者苦笑，“被小……神尊看出來了？”

墨畫好奇地看著他，緩緩問道：“你不是死在神殿之中了麼？二長老……”

這龍殿中的老者，正是魔宗的二長老。

也是孤山墓葬之行中，爲(wèi)申屠傲帶路，最後爲(wèi)了短暫封印邪胎，而與龍骨同化，獻(xiàn)祭了自己性命的二長老。

墨畫萬萬沒想到，將自己引入龍殿的人，竟然會是二長老。

二長老神情滿是苦澀，解釋道：

“爲(wèi)了大荒忠心耿耿，不惜性命而身死之人，死後一縷殘魂，會入龍殿，位列龍班，與大荒龍皇一同，永垂不朽……”

當(dāng)然，現(xiàn)在這位“永垂不朽”的龍皇，已經(jīng)被墨畫吞了。

這種荒謬絕倫的事，二長老到現(xiàn)在還有點難以相信。

邪胎夢魘之中，他殘存的神魂，見到了墨畫與邪胎的一戰(zhàn)。

他料想墨畫很強。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現(xiàn)實中，看起來隻是機靈古怪的築基境小陣師，在神念世界中，竟會強到如此……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龍殿的法則鎮(zhèn)不了他，強大的龍威壓不住他。

強悍的龍將，被他一拳轟殺。

尊貴的龍皇，被他反手捏死。

就連大荒的龍魂，也能被他“吞”入腹中。

這可是……

“吃”龍。

二長老隻覺一股寒顫，從心底湧起，傳遍四肢，令他整個身子，都忍不住悚然顫抖。

一個“驚悚”的念頭，在他心底浮起……

“位列龍班，永垂不朽……”墨畫搖了搖頭。

活著做皇帝享榮華富貴還不夠，死了還想著這種好事。

他又盯著二長老看了看，“爲(wèi)什麼引我過來？”

二長老眼皮一跳，收斂起心思，垂首恭聲道：

“孤山神殿一戰(zhàn)，我見小神尊能與邪胎分庭抗禮，知您神念非凡，因此想……獻(xiàn)給您一個，學(xué)習(xí)大荒傳承的機遇。”

“沒這麼簡單吧？”墨畫目光深邃道。

“是……”二長老被墨畫看著，後背發(fā)涼，顫聲道，“大荒的龍殿，爲(wèi)傳承的道場。按龍殿的規(guī)矩，欲得大荒傳承，必對龍皇頂禮膜拜，方能得其恩賜?！?/p>

“而隻要，對龍皇行跪拜之禮……”

二長老頓了下，硬著頭皮道，“您就會生出歸順之心，從此成爲(wèi)我大荒忠心的臂膀?！?/p>

說是臂膀，但其實與“奴仆”無異。

墨畫目光微沉道：“所以，你既是給了我一個機緣，同時也給了我一個陷阱，你在算計我？”

二長老聲音有一絲顫抖，“是……”

墨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將實話說出來，不怕我捏死你？”

二長老閉上雙眼，深深歎了口氣，而後苦澀道：

“我這縷殘魂能茍存，是得益于這大荒龍殿，而這大荒龍殿，又以龍皇爲(wèi)根基?！?/p>

“現(xiàn)在龍皇死了，龍魂……也沒了，龍殿沒了主人，我們這些殘魂，要不了多久，也就會魂飛魄散……”

墨畫看了二長老一眼，果然見他枯老的身形，在一點點暗淡，肢體也在一點點消解。

要死了？

墨畫搖頭。

既是如此，那這恩怨便罷了。

世上的事，大多好壞參半。

這二長老，雖說是想算計自己，但也讓自己吃了個從沒吃過的好東西。

自己大人有大量，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你自己慢慢死吧……”

墨畫轉(zhuǎn)身欲走，卻突然被二長老喚住：

“小神尊……”

墨畫回過頭，問他：“你還有事？”

一個可怕的設(shè)想，浮在心頭，二長老神情沉肅，心中糾結(jié)萬分，終于還是歎了口氣，緩緩道：

“我想跟您，做個交易……”

“交易？”墨畫眉頭一挑。

二長老點頭，“若有機會，我想請您在必要的時候出手，保住我大荒的一絲血脈……”

墨畫不明白，“你大荒，還有血脈？”

燁皇子早早就死了，遺體埋在孤山皇墓。

申屠傲也死了，皮都被屠先生剝了。

大荒一族，還有什麼血脈？

二長老隻淡淡道：“有的?！?/p>

“在哪？”

二長老默然片刻，沒有明說，隻道：“小神尊，將來自然會遇到?！?/p>

“你總不會想讓我，助你大荒複興吧？”墨畫問道。

二長老的眼底，帶著一絲無力和絕望，苦笑道：

“大荒很可能……複興不了了?！?/p>

墨畫有些意外。

二長老歎道：“這一切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棋局。不知有多少修士大能，古老邪神，魔宗老祖，在背後下著這一盤棋?！?/p>

“我本以爲(wèi)可以掩人耳目，但所做的一切，其實全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大荒的一切，早已成了，受他人擺布的棋子?！?/p>

“這也是，我死之後才看到的……”

“在這等天地棋盤，生死磨盤之下，大荒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血脈斷絕的絕境，滅種亡族?！?/p>

“因此，我隻希望小神尊，若有機會，能出手保住我大荒皇族的一絲血脈。哪怕他們再也無法複興祖業(yè)，無法成爲(wèi)大荒皇族，隻要能擺脫被人擺布的命運，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好……”

二長老言辭懇切，甚至帶了一絲哀求。

墨畫卻搖頭道：“你是不是忘了，我隻是個築基修士，沒那個能力幫你……”

二長老心中感歎，而後拱手道：“您修爲(wèi)雖隻有築基，但神念之道的造詣，驚世駭俗，世所罕見?！?/p>

這世間，古往今來，應(yīng)該都沒有哪個築基修士，能踏上大荒龍殿，能斬殺大荒龍皇，還能活生生吞下龍魂，而不爆體而亡的。

“更何況，這一切都看小神尊方便……”

“若事有可爲(wèi)，還請小神尊出手相助。若事不可爲(wèi)，也不必勉強?！?/p>

墨畫點了點頭，但還是沒有輕易開口答應(yīng)，而是反問道：

“那你拿什麼，與我做交易？”

保住大荒血脈，這可不是件小事。

這二長老也是個心中有數(shù)的人，他既然敢跟自己開這個口，說明他手裏，應(yīng)當(dāng)是有些貴重的籌碼的。

二長老看了眼墨畫，緩緩開口道：

“老夫此前若沒看錯，小神尊的肉身，已有築基後期修爲(wèi)，但本命法寶，卻不曾溫養(yǎng)吧……”

墨畫目光微凝，點了點頭。

二長老道：“小神尊精通陣法，是打算用我大荒的四象青龍神獸陣，來當(dāng)本命陣圖？”

“不錯，”墨畫也沒瞞著他。

二長老搖了搖頭，“小神尊，四象青龍陣，您用不了……”

墨畫問道：“爲(wèi)什麼？”

二長老不敢說得太直白，隻委婉道：

“青龍乃我大荒世代承襲的業(yè)龍，此類神獸隻認(rèn)血脈，非我大荒皇裔，無論尊卑，它都不會認(rèn)可?！?/p>

“其次，小神尊您，不修體術(shù)，肉身稍微……弱了那麼一點點，因此，也無法承載磅礴無儔的青龍之力……”

墨畫微微點頭。

血脈這種事，他心中有數(shù)。

肉身這件事，也的確有重重顧慮。

龍力桀驁暴虐，以他強大的道化神念，硬生生吞了龍魂，尚有一股被撕裂的感覺。

而他神念強，肉身弱。

若是直接將青龍陣法紋在身上，用他的肉身，去承載暴虐的青龍之力，恐怕一瞬間，人都四分五裂了。

“然後呢？”

墨畫看著二長老，他知道二長老，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廢話。

二長老默然片刻，最後關(guān)頭，他心中仍舊在天人交戰(zhàn)，不知要不要說出來。

但他的殘魂，已經(jīng)在漸漸消亡。

他的雙腿，已經(jīng)化爲(wèi)了齏粉，身軀也開始如沙塵般，一點點灰飛。

二長老歎了口氣，終究是認(rèn)命了一般，緩緩道：“我知道一副陣法，應(yīng)該……更適合小神尊?！?/p>

墨畫瞳孔微縮，“什麼陣法？”

二長老歎息道：“這副陣法，乃往古之時，我大荒一族中，一位修爲(wèi)通天的大巫祝，自無時無空無邊無盡的蠻荒淵藪中所尋得，乃上古的異紋陣法。”

“這類古陣法，陣紋佶屈，古舊野蠻，并不適用于大荒的修道體系。”

“甚至，這陣法看樣子，都不像是給人用的?！?/p>

“但這位大巫祝前輩不死心，他傾盡大半生心血，苦心鑽研，終于憑借自身卓絕的修道造詣，以四象陣的框架，將這上古陣法，重新編譯成了一副，可融于修士經(jīng)脈骨骼的四象陣……”

墨畫越聽越是心驚，皺眉道：“你沒騙我？”

二長老歎道：“人之將死，何必說假話？更何況……”二長老目光暗含驚懼地看了一眼墨畫，“小神尊當(dāng)前，我怎敢妄言？”

墨畫目光深邃，看了眼二長老，看穿了他的神魂，確定他沒撒謊，這才緩緩點頭，問道：

“那這陣法，叫什麼名字？是哪類的四象紋？品階是幾品的？”

二長老搖頭，“我一概不知。”

“你不知道？”墨畫目光微沉。

二長老道：“這陣法，太過另類，而且太過可怕，隻存在于昔年那位大巫祝之手?！?/p>

“大巫祝隕落後，大荒皇庭頒布皇令，褫奪其‘大巫祝’之位，銷毀其一切手跡，不但毀了他的墓葬，更直接將這陣法列爲(wèi)禁忌，永世不得傳承?！?/p>

“因此，這大巫祝研究出的陣法，到底是什麼樣的，老朽也不曾親眼見過……”

二長老深深歎息。

墨畫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沒親眼看過，這陣圖既然被封禁了，肯定也不在你手裏，那還拿它與我做交易？”

二長老目光晦澀，“這古陣圖，雖不在我手裏，但我知道它在哪？”

墨畫眉毛一挑，“在哪？”

二長老道：“在我大荒一族的，那個叛徒手裏。”

墨畫心頭一跳，“屠先生？”

二長老有些意外，而後點了點頭，“他在外行走，化名便是‘屠先生’。”

墨畫皺眉，“那殺了屠先生，才能得到這大荒的古陣圖？”

屠先生至少是羽化，而且是邪神最近的仆人，必然身負(fù)一些邪神的神通能力。

羽化境的邪神仆從。

墨畫想破腦袋，也不知怎麼殺他。

“不必。”二長老道。

墨畫疑惑，“不是在他手裏麼？不殺了他，怎麼可能弄到手？”

二長老道：“在他手裏，但他也不知道在哪？”

墨畫越聽越困惑，“什麼意思？”

二長老低聲道：“在乾州的某地，存在一個禁地。禁地之中，有一個密室。密室之中，設(shè)著一個祭壇。祭臺之上，供著一尊人面羊角白骨邪神像?！?/p>

“這副陣法，就刻在這人面羊角白骨邪神像的內(nèi)部……”

“這件事，那個叛徒他也不知道。他對那古老邪物，充滿敬畏，根本不敢去碰這神像……”

墨畫心中震動。

禁地，祭壇，人面羊角白骨邪神像？

大荒上古異陣圖？

墨畫看向二長老，有些懷疑，“屠先生不知道的事，爲(wèi)什麼你會知道？”

“因爲(wèi)……”二長老咳嗽了一聲，身形又暗淡了幾分，“我比這叛徒，活得還久，從很久很久之前，我就用龍骨續(xù)命了，否則，我早該死了……”

“但是，餘願未了，我不甘心去死。”

“這古陣法的事，乃我大荒禁忌，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任何人的，但我適才見了小神尊……”

二長老頓了一下，沒有明說，隻道，“見了小神尊的神武，這才抱著萬一的念頭，以這古陣爲(wèi)籌碼，與小神尊您進(jìn)行交易……隻求您，保我大荒一絲血脈?！?/p>

墨畫心中有些觸動，但卻反問道：

“你已經(jīng)將秘密全都告訴我了，我若不履行約定，隻去尋陣法，卻不保你大荒血脈，你又能如何？”

二長老的殘魂，已經(jīng)消逝大半，聞言神情苦澀道：

“老朽說了，事到如今，我已無可奈何，隻是抱著萬一的念頭，這才拜托小神尊?！?/p>

“小神尊若出手，老朽感激不盡。若不出手，老朽也絕無怨言?！?/p>

二長老說完，氣息越發(fā)微弱。

墨畫沉默片刻，緩緩問道：“你做這一切，值得麼？”

二長老微微笑了笑，目光堅毅道：

“我是大荒族人，生于大荒，養(yǎng)于大荒，學(xué)大荒的傳承，方能有此一身修爲(wèi)，自當(dāng)爲(wèi)我大荒一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墨畫沒有說話。

二長老的殘魂，已經(jīng)散去了雙腿，乃至半截身子，都已經(jīng)開始化爲(wèi)灰飛。

他的面容也在漸漸模糊。

或許知道，真正的魂飛魄散就在眼前，二長老蒼老的眼眸中，含著一絲希冀與渴盼，略顯卑微地看著墨畫。

墨畫微微歎了口氣，點頭道：

“好，我答應(yīng)你?！?/p>

二長老拱了拱手，向墨畫最後拜了一拜，誠摯道：

“願小神尊，道途無量，洪福齊天！”

而後他心願已了，身形徹底消弭，化爲(wèi)了一縷飛灰，消散于天地之間。

墨畫看著二長老消失的身影，目光閃動，心情有些複雜。

隨著二長老身形消散，大荒的龍殿也徹底沉寂。

所有的大荒龍臣，沒了效忠的“君主”，全都一個個化爲(wèi)了青煙，消散無蹤。

龍殿的龍氣，也開始消散。

墨畫的身形，也開始扭曲。

一股排斥之力，降臨于墨畫周身，似乎要將他這個“不速之客”，徹底驅(qū)逐出去。

墨畫回頭，最後看了眼隨著龍皇之死而徹底暗淡的龍殿，而後整個人，也逐漸消失了。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景象扭曲。

墨畫再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弟子居的桌上。

面前擺著他推衍到一半的四象妖紋，和殘缺龍紋。

龍脈就在他的手邊。

大夢龍殿中的事，仍舊曆曆在目。

“大荒的……古陣圖……”

(本章完)

第982章 履約

二長老口中的‘古陣法’，究竟會是什麼樣的？

墨畫目露思索。

上古異紋陣法，得自無盡蠻荒淵藪，經(jīng)大巫祝改良，被大荒皇族封禁，刻在人面羊角白骨邪神像裏……

二長老不知這陣法是什麼，甚至都不曾親眼見過，爲(wèi)什麼會覺得，這副陣法，適合當(dāng)自己的本命法寶？

墨畫將龍殿之中，二長老的一些細(xì)微的表情，重新回憶了下，在心裏細(xì)細(xì)琢磨。

一開始，二長老似乎也沒打算說這件事。

甚至，這個“古陣法”，隻是他埋藏在心底的一個古老的大荒秘聞。

他應(yīng)該會一直壓在心底，到死也不透露。

但龍殿的事，似乎讓他改變了想法。他心中天人交戰(zhàn)一番，這才將這秘密，告訴了自己。

表面上看，這是二長老人之將死，無可奈何之舉。

但這個二長老，用龍骨續(xù)命，活得太久了。

人一旦活得久，城府就深，尤其是這種精于算計的老魔修。

他最後對自己的感激和祝願，或許是真的，但這裏面，又未必沒有他自己的算計。

“真的有這副陣法？”

“二長老會不會是拋了個魚餌，來釣自己？”

墨畫皺眉。

問題是，這種古陣法，哪怕是“魚餌”，他也根本拒絕不了。

而且，二長老說這蠻荒古陣，適合做自己的本命陣圖，這應(yīng)該并非空穴來風(fēng)，一定有他的根據(jù)。

“那這副蠻荒古陣，究竟會是什麼陣法？也是大荒的一類龍陣？又或者是別的東西？”

隻可惜，二長老已經(jīng)魂飛魄散了，很多細(xì)節(jié)，都沒辦法再問他了。

這陣圖是什麼，也無從得知。

墨畫不由歎了口氣。

他這本命法寶的事，果真是一波三折，搞了半天，還是隻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墨畫搖了搖頭。

不過修道本就艱難，珍貴的傳承，也無不稀缺至極。

想要好東西，不付出一番努力，是不可能的。

以前，有師父幫自己，在太虛門，有荀老先生和一衆(zhòng)長老照顧自己，但大家也不可能幫自己一輩子。

要學(xué)會自己去克服困難，謀求自己的道基。

這樣才能真正憑借自身的能力，立足于九州大地。

將來才有能力，去孤身雲(yún)遊天下，探訪險惡絕地，尋覓失傳的道藏，搜羅上古的陣圖，讓自己一步步變得更強。

墨畫道心又堅定了幾分，目光也越發(fā)明亮。

蠻荒古陣的事，他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糾結(jié)。

之後，他又將龍脈拿起。

如今龍殿沉寂，龍皇死了，似乎是斷絕了一部分傳承的淵源，龍脈也安靜了許多。

龍脈中的氣息，也沒那麼暴虐了。

墨畫嘗試著，用自己的神念，去溝通龍脈。

但失敗了。

龍脈一點反應(yīng)沒有。

墨畫皺起了眉頭。

“不應(yīng)該……”

在他的設(shè)想中，自己吞了龍魂，那理所應(yīng)當(dāng)，應(yīng)該會與龍脈有所共鳴。

怎麼會一點感應(yīng)沒有？

墨畫又將神識，沉入識海，感知了一下自身神念的狀態(tài)。

內(nèi)視片刻之後，墨畫這才發(fā)現(xiàn)，雖然吞了龍魂，但他的神念，并沒什麼本質(zhì)的變化，隻是沾上了一絲絲龍氣。

呼喊的時候，清脆的嗓音中，會帶一些龍吼。

這與墨畫的預(yù)期嚴(yán)重不符。

他還以爲(wèi)，吃了龍魂，即便不能化成龍，至少也能化出一些龍鱗龍爪。

他的神念，也會變得越發(fā)堅硬。

但現(xiàn)在，情況根本沒他想得那麼好。

這個龍魂，也根本沒他想得那麼“大補”。

“爲(wèi)什麼？”

“因爲(wèi)大荒的龍皇，活得太久，已然腐朽了，所以龍氣老邁，吃了也沒‘營養(yǎng)’了？”

“還是說……龍魂本源太過堅韌，我雖然吃了，但不曾真正的‘消化’？”

墨畫皺了皺眉，覺得兩種都有可能。

但此前，應(yīng)該沒人能“吃”龍魂，所以應(yīng)該也沒人會知道，龍魂到底好不好消化。

“反正吃都吃了，以後慢慢煉化，看會變成什麼樣子吧，隻不過……”

墨畫心中嘀咕。

“神識證道，神念道化，再融了龍力，那這就是……神念龍化？”

“龍化的話，那我的神念化劍，是不是就變成了‘神龍化劍’？一劍下去，劈出一條龍來？”

這是不是……又學(xué)歪了？

不知不覺間，他又把問題搞複雜了。

墨畫歎氣。

“罷了，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已經(jīng)夠亂了，也不差這一條龍了?！?/p>

慢慢消化，以後再說吧。

墨畫將神識從識海退出，睜開眼，盯著龍脈看了看，又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這個龍脈，怎麼處理？”

目前看來，這根‘龍脈’，暫時是用不上了。

儲物袋不能放。

研究也研究不了。

自己的“養(yǎng)”龍大計，也還剛開了個頭，距離集萬妖之精華，養(yǎng)出一條真正完整的龍紋，還不知要多久。

畫龍點睛，還沒到時候。

這個龍脈，留在手裏就顯得很“雞肋”了。

不隻雞肋，還很“燙手”。

這可是大荒皇族的秘寶，是大荒道藏傳承的入口，一旦讓人知道，必會掀起一陣血腥腥風(fēng)，不知會給自己帶來多少麻煩。

而且，私藏龍脈……

“道廷不會判我一個‘謀反’吧？”

“大荒是業(yè)龍，業(yè)龍之脈，又不是真龍，應(yīng)該不至于吧……”

墨畫心裏有點犯嘀咕。

他可是清白的，從沒想過造反的事。

墨畫想了想，便將龍脈用黑布裹著，好好收了起來。

次日一大早，他就去拜訪了荀老先生，將龍脈“上交”了。

墨畫心裏清楚，他帶了什麼東西進(jìn)了宗門，荀老先生肯定一清二楚，隻不過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這是荀老先生的信任。

但自己也要有數(shù)，不能沒有分寸。

就目前來說，這個龍脈，不是自己能把握得住的，因此，還是先交給宗門比較好。

果然，荀老先生見了墨畫遞上來的黑布，還沒打開，便明白了裏面是什麼。

“玩膩了？”

墨畫有些不好意思，“玩不明白……”

荀老先生點了點頭，“那我先替你保管著，哪天你有本事，能玩明白了，再來找我要?！?/p>

墨畫心中感激，又有些擔(dān)憂，小聲問道：

“老先生，這個龍脈，我們自己留著，會不會……引起道廷的怪罪？”

荀老先生眉頭一挑，“無妨，道廷有什麼可怪罪的？這天下的龍，又不是他一家的?！?/p>

“你又沒扒了真龍的皮，抽了真龍的筋，煉了真龍的龍脈，撿了個業(yè)龍之脈，道廷也不至于，真找你的麻煩。”

“更何況，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p>

“這龍脈，收在我太虛門，道廷又不知曉，不會有什麼麻煩?！?/p>

墨畫這就放心了，笑瞇瞇對荀老先生道：“那就拜托老先生了?！?/p>

荀老先生擺了擺手，“你放心便是，好好去修行吧。”

“是?！?/p>

墨畫點頭笑道，行了一禮之後，便告辭離開了。

荀老先生無奈搖了搖頭，轉(zhuǎn)頭看著面前，氣息似乎弱了一點的龍脈，心底也不禁有些疑惑：

“也不知這孩子，都研究了些什麼……”

……

離開荀老先生後，墨畫照常修行。

過了幾日後，恰逢旬休，他便出了一趟門，去了枯山。

孤山和龍脈的事，都大緻處理了，墨畫這才有空跑這一趟。

他打算將黃山君的“本命神像”，物歸原主。

這是孤山黃山君的囑托。

受人之命，忠人之事。

既然答應(yīng)了，自然要做到。

更別說，黃山君死前還送了自己一份大禮。

既然要出遠(yuǎn)門，荀子悠自然也要跟著。

墨畫就將那個，別人看不見，也察覺不到的神像，背在了荀子悠身上。

兩人坐著馬車，一路到了枯山。

山間靜謐，林木叢生。

落葉成毯，厚厚疊疊的，一直從山腳鋪到山頂。

兩人拾階而上，踩著軟綿酥脆的葉子，一直走到了破廟前。

墨畫便道：“荀長老，到這就行了，我自己進(jìn)去吧。”

荀子悠看了眼這杳無人跡的荒山上，空蕩蕩的一間破落山廟，眉頭皺起。

“你一個人去？”

墨畫點頭，“我去看望一位老朋友?！?/p>

“老朋友？”荀子悠不解。

“嗯，”墨畫悄悄道，“我這朋友，有點怕生，而且不太喜歡被人打擾。這個廟的位置，荀長老，您可千萬別告訴別人?！?/p>

荀子悠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墨畫有點奇怪。

但墨畫平日裏稀奇古怪慣了，所以做出一些奇怪的事，反倒并不奇怪。

他隻是心中有些感慨，墨畫這孩子，認(rèn)識的人真多，人脈還真的挺廣。

就是……

荀子悠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山廟，心裏疑惑：這好像應(yīng)該，不算是“人”脈？

而另一邊，墨畫已經(jīng)背著神像，走進(jìn)了破廟。

這本命神像有點重，但好在一路上，都是荀子悠長老在背，墨畫背這點路程，倒也沒什麼。

進(jìn)了破廟，墨畫一擡眼，就看到了泥塑之中的黃山君。

它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這破廟裏。

也沒辦法，它這個條件，基本上沒辦法串門。

也沒客人來訪。

真有客人來訪，黃山君也高興不起來。

荒山野地，狼蟲虎豹遍地，孤魂野鬼遊離，他這個破落山神，哪會有什麼好“客人”。

黃山君同樣神情複雜。

幾天前，素來孤苦，窮得一塵不變，寂寞得安安穩(wěn)穩(wěn)的日子裏，不知爲(wèi)何，突然又有了心驚肉跳的感覺。

它就知道，肯定又有什麼事要發(fā)生了。

而且，還是一件天大的事。

它又爲(wèi)此惴惴不安了許久，心神不甯，嘴裏也沒滋沒味的，吃著餿饅頭，都不覺得餿了。

今日陽光正好，黃山君剛擡頭一看。

果不其然，墨畫這個“小祖宗”又來了。

黃山君像往常一樣，從泥塑中飄起來，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對著墨畫拱手相迎。

“小友別來無恙，不知怎麼有空，又來小神的破廟了？”

墨畫將背上的神像，放在了地上。

“我給你帶了個‘禮物’?！?/p>

神像外面蒙著灰布，四周被墨畫畫上了神霧陣，以掩藏氣息，防止因果洩露。

看著眼前的物事，黃山君一時呆愣住了。

灰布裹得嚴(yán)實，它不知裏面是什麼東西。

但現(xiàn)在離得近了，那一縷若隱若現(xiàn)，同本同源的氣機，還是被它漸漸感知到了。

一個它此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念頭，緩緩浮在了心頭。

一股不可思議的興奮與激動之情，從心底湧出，流遍了全身，令它渾身顫抖，心緒澎湃，頭皮發(fā)麻，腦袋都嗡嗡作響。

黃山君的心中，充斥著難以置信之情。

“這……”它的聲音顫抖。

墨畫小聲道：“我看著像是你的‘家底’，恰好碰到，就給你帶回來了?！?/p>

說著，墨畫掀開了灰布的一角。

黃山君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渾身哆嗦，甚至兩眼都開始盈著熱淚。

“你……替我……取回來了？”

“嗯！”墨畫點頭。

黃山君胸口一窒，差點喘不過氣來。

它再看向墨畫，隻覺得這一刻，墨畫眉若遠(yuǎn)山，目若朗星，唇紅齒白，無比得英俊瀟灑，風(fēng)華絕代，風(fēng)姿無雙。

這世間，再沒比墨畫更好看的人，神，甚至是仙人了。

墨畫甚至好看到，渾身都冒著金光。

這個小小修士，竟然……將它的“本命神像”，給取回來了？！

從那尊古老邪神的手裏，從那已經(jīng)孵化的邪胎手裏，將它失落在孤山之底，被邪祟占據(jù)的本命神像，給帶了出來？！

對它這個山神來說，如此大恩大德，說是再生父母，都不爲(wèi)過。

這個小祖宗，可當(dāng)真是它的“祖宗”。

與此同時，黃山君心中也十分震驚。

它根本想象不到，築基修爲(wèi)的墨畫，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孤山之底，萬屍大葬，邪胎神殿。

黃山君都不敢想象，這裏面到底面臨著多少艱難險阻？

即便它這個山神，僥幸再修個千年，重回三品之巔，都未必能殺進(jìn)孤山之底，將自己的本命神像奪回，并全身而退。

墨畫這個小修士，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黃山君心中震撼，整個都傻了。

墨畫見它愣著不動，好心提醒道：“快點收起來吧，別又弄丟了?！?/p>

黃山君猛然一驚，這才想起正事。

它不再猶豫，將手伸向自己的本命神像，可下一刻，又有些猶豫，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背著墨畫。

但想了想，這本命神像，本就是墨畫尋來的，他若想貪墨，早就貪掉了。

這種情況下，自己背著墨畫，實在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黃山君不再猶豫，身形一晃，鑽入了本命神像之中，片刻之後，半身金光的黃山君，又走了出來。

它的模樣，有了些變化，衣袍名貴了點，身形魁梧了些，臉上少了些菜色，多了些神采。

整體看上去，也更威武了點。

本源也更厚重了。

“你將本命神像融了？”墨畫好奇道。

黃山君道：“分離太久了，要先溫養(yǎng)一陣，然後……”

黃山君頓了下，也沒有隱瞞，“然後待本源同位了，再另擇一隱秘之地，存放這本命之物?！?/p>

墨畫點了點頭，也沒多問，見黃山君的供臺上，破碗裏盛著雨水，碟子裏放著半截餿饅頭，就知道它這日子，還是一如既往，沒一點起色，便從儲物袋裏，掏出雞鴨魚肉，擺在桌子上，又開了壺小酒，招呼黃山君道：

“來，邊吃邊聊?！?/p>

黃山君心裏感動得不行，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p>

于是一人一神，并坐在神臺之上，一邊吃肉喝酒，一邊聊天。

墨畫主要還是想問一些孤山的往事。

黃山君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但可惜的是，它似乎本源缺失，連同記憶也損失了一份，說來說去，其實大多也都是墨畫知道的東西。

而當(dāng)年那位，斬了它的太虛門前輩，在它的印象中，也隻有一襲白衣的模糊身影，和一柄鋒利至極的太虛劍，其他都記不清了，甚至連面容也很模糊。

這件事，有點蹊蹺。

墨畫皺了皺眉，心中隱隱覺得，有兩種可能。

一種就是，黃山君的確是被斬掉神骸之後，記憶喪失，忘了這位前輩的樣子了。

還有另一種可能，是這位太虛門的前輩，另有其他不可知的因果，爲(wèi)了保密，不知以什麼手段，抹去了自己的過往。

甚至有可能，是因爲(wèi)某些隱秘，被其他人抹去了過往的因果。

所以，黃山君才記不起他的樣貌。

但這隻是墨畫修習(xí)因果之道後，心中憑直覺，而産生的推測。

事實究竟如何，就不好說了。

除此之外，墨畫又問了另外一些問題。

這些問題，都是他修行神念之道，長久以來積攢下來的種種疑惑。

包括修士神識發(fā)展的方向，神明的進(jìn)階，神明的品與階的關(guān)系，道化的本質(zhì)，尤其是，神明的神念，是否會隨著品階的提升，而産生“質(zhì)變”。

很早之前，他遇到的三品血色神骸，身上就堅硬如鐵。

而三品邪胎，周身更是披著“魔甲”，堅不可摧。

可修士的神識，就沒這種變化。

墨畫自己，似乎也隻有一絲絲這種“質(zhì)變”。

因此，他就有些困惑。

是不是在神念之道上，他還忽略了其他“強化”的方向。

隻不過，他的神念，人神混雜，成分太複雜了，神念的本源也修得太亂了。

以墨畫自身的閱曆，根本捋不清這裏面的關(guān)系，便隻能來請教一下黃山君了，希望能得到一些啓發(fā)，進(jìn)一步強化神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