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兵主之箭

固原城中的大火洶湧，還在往北方不斷蔓延。黑夜裡的風(fēng)，將城裡的焦灼味向遠(yuǎn)處刮去，一條條街道中彌漫著煙霧，辛辣刺鼻。

庫勒街，十余名天策軍鐵騎手持長矛，將李玄與六名百姓團(tuán)團(tuán)圍住。

李玄只能右手持劍，左手將小女孩夾在腋下，不停地變換著方向?qū)傩兆o(hù)在身後。

一名天策軍鐵騎抬起長矛刺向李玄身後老人，他眼疾手快一劍點(diǎn)在矛尖上，發(fā)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長矛被這一劍點(diǎn)得震顫起來，天策軍鐵騎手中一麻，頓時(shí)收回長矛，凝聲警示道：“小心，棘手得很?！?/p>

一名天策軍鐵騎攥著韁繩，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李玄，譏笑道：“已是自身難保了，還妄想當(dāng)英雄好漢？”

李玄粗重喘息道：“固原城已經(jīng)是你們的了，為何還要趕盡殺絕？這些百姓往後就是你們的子民了，為何不能給他們留條活路？”

那名天策軍冷笑道：“我怎知他們當(dāng)中有沒有藏著你南人的諜探？固原乃九邊之一，至關(guān)重要，我等怎會像邊軍蠢材一樣留下隱患？自是將全城肅清，換我北人來！”

李玄心中五味雜陳，連景朝人都知曉的道理，為何寧朝邊軍就不知曉呢？邊軍怎會如此短視，竟為了抽稅銀，放了那麼多北人進(jìn)來自毀長城！

可他嘴上卻還是反駁道：“胡將軍也是為了邊軍生計(jì)……”

天策軍鐵騎相視一眼，忽然齊聲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北人進(jìn)城做生意的是那文韜狗賊，與胡鈞羨有何乾系？你口中的胡將軍早幾年便與我家大統(tǒng)領(lǐng)互有書信，連此次繞進(jìn)你寧朝腹地的山道，都是他心腹領(lǐng)的路！”

另一人在馬背上張狂道：“原來你才是真的蠢貨，被人賣了都不知道！所謂‘為保全固原百姓才開門獻(xiàn)城’都是幌子，那只不過是用來忽悠他麾下邊軍將士的說辭，他胡鈞羨早就想將固原獻(xiàn)給我朝了！”

李玄怔在當(dāng)場：“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天策軍鐵騎見他心神失守，剎那間，四人舉矛便刺！

叮叮叮叮！

李玄手中長劍抖出絢麗劍花，竟將刺來的四柄長矛一一攔下。

一支長矛被一劍斬?cái)?，長矛尖落下之時(shí)，李玄一腳將它踢出。

卻見矛尖裹挾著風(fēng)雷之勢刺入一人戰(zhàn)馬後臀，戰(zhàn)馬吃痛驚起，幾乎要將背上的天策軍鐵騎掀下馬來。

誰也沒想到李玄如此棘手，饒是心神失守之時(shí)也奈何不得。

正當(dāng)李玄要趁機(jī)將這天策軍鐵騎斬於馬下時(shí)，遠(yuǎn)處尖嘯聲傳來，一支凌厲的鳴鏑箭轉(zhuǎn)瞬及至。

這一箭來得刁鑽至極，逼得李玄迫不得已收劍回防，將鳴鏑箭格開。

天策軍中有人沉聲道：“他不是邊軍，可能是尋道境的大行官！等鳴鏑箭喚人來，一起圍殺！”

與此同時(shí)，李玄也心神一凜：這只是一支再尋常不過的景朝騎兵小隊(duì)，卻有人攻心、有人遠(yuǎn)處策應(yīng)，攻勢、守勢都綿密得讓人心驚，根本尋不到破綻。

眼瞅著鳴鏑箭響，馬上就會有更多的天策軍趕來圍殺。

李玄默默環(huán)顧四周，沉聲問道：“方才爾等說胡鈞羨之事，只是為了亂我心神對不對，爾等不過尋常軍伍，焉能知軍中機(jī)密？”

天策軍一人策馬圍著李玄與難民打轉(zhuǎn)，慢悠悠說道：“此事在我天策軍中又不是什麼秘密……你不是邊軍，難道是羽林軍？我倒是有些好奇，此處怎麼就你一人，你的同僚呢，難不成都丟下你跑了？不如降我天策軍，自有榮華富貴?！?/p>

李玄忽然回憶起陳跡那漠然又疏離的眼神，卻又趕忙收回心神。他知曉天策軍甲士是在拖延時(shí)間等待援兵，卻毫無辦法。

不行，不能再拖了！

他一步向前踏去，想要強(qiáng)行破陣。

可他一動，天策軍甲士便立刻將長矛刺向難民，驚得他隻得回防。遠(yuǎn)處黑暗中又一支鳴鏑箭射來，幾乎擦著他頭皮飛過。

有天策軍甲士高聲譏笑道：“果然是紈絝軍，心慈手軟！堂堂尋道境行官卻為了幾個(gè)草芥一樣的百姓，被我們幾人困在此處，廢物！”

這些人拿住了李玄軟肋，只要他有所動作，便立刻攻向難民與他周旋。這些人謹(jǐn)慎至極，援兵抵達(dá)之前絕不強(qiáng)攻！

李玄有心想要丟下難民，可他回頭間看見淚流滿面的難民，怎麼也狠不下來心來。

卻聽一名天策軍鐵騎冷笑道：“既是顆菩薩心腸，何苦來戰(zhàn)場上？下輩子記得投胎做個(gè)富家翁，莫再來自尋死路?！?/p>

李玄一抖手中長劍，長劍發(fā)出轟然劍鳴：“若護(hù)不得身後百姓，我等修行又所為何事？”

天策軍恥笑道：“紈絝軍的少爺們，只會說這漂亮話……嗬！”

話未說完，一捧鮮血忽然濺在李玄臉上。

李玄豁然抬頭，卻見方才說話的天策軍甲士瞪大雙眼，一支鐵胎箭從他口中洞穿，血液從張開的嘴巴向下流淌。所有人驚異轉(zhuǎn)頭，看向鐵胎箭來時(shí)的方向！

神射手失手了？

不可能！天策軍神射手人人皆有百步穿楊的能耐，便是箭矢被風(fēng)吹偏，也不至於偏到自己同僚身上！

天策軍中，有人怒吼一聲：“躲，神射手被人奪了弓……”

砰的一聲，一支鐵胎箭從此人胸腹處貫穿而過，這鐵胎箭勢大力沉，竟比天策軍神射手有過之無不及！

李玄驚疑不定：到底發(fā)生了什麼？是誰在伸出援手？

他來不及多想，眼見天策軍破綻已現(xiàn)，立刻揮劍破陣。

只見一名天策軍甲士側(cè)身掛在馬身上，用戰(zhàn)馬擋住鐵胎箭來時(shí)的方向，可李玄手起劍落，劍刃貼著頭盔與肩甲間的縫隙落下，斬下對方頭顱！

一時(shí)間，李玄與黑夜裡藏著的引箭之人南北夾擊。李玄金剛怒目，在人群中上下翻飛，短短數(shù)息便殺得天策軍陣型大亂。

“走！尋百夫長來！”一名天策軍鐵騎側(cè)身掛在馬上逃走，妄想與趕來的援兵匯合?？梢箍昭e射來一支鐵胎箭，輕飄飄射中韁繩。

韁繩斷開，天策軍失去借力，上半身止不住向下墜去。當(dāng)他腦袋從馬腹下探出的剎那，一支鐵胎箭應(yīng)聲而至，將其頭顱洞穿。

天策軍左腳掛在馬鐙裡，身體被戰(zhàn)馬拖著越跑越遠(yuǎn)。

李玄瞳孔驟然收縮。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fā)！

今日他與許多天策軍神射手交過手，卻還沒見過如此兇狠的箭術(shù)，令人防不勝防。

李玄斬落最後一名天策軍後，忍不住轉(zhuǎn)頭看向鐵胎箭來處，可那裡只有黑漆漆的夜色，看不清是誰在引弦滿弓。

是寧朝安插在景朝的密諜？亦或是邊軍之中的行官好手？

隱約中，李玄見有黑影從房頂上跨越而來，越來越近。

李玄不知是敵是友，隻得將難民攔在身後，持劍屏息以待。

下一刻，他忽然驚呼道：“陳跡？！”

黑夜下、屋簷上，陳跡不知何時(shí)換上一身天策軍神射手黑色甲胄，頭戴雉尾盔，一支黑色雉尾高高揚(yáng)起，直指頭頂弦月。

卻見陳跡一手持弓，一手搭箭，腰間還懸著兩支箭囊，想來已有兩名神射手被他摸黑殺了！

“怎麼是你？！”

李玄心中驚異，方才射穿奔馬韁繩的一箭，恐怕天策軍神射手也未必能做到。

關(guān)鍵是，他從未想過會是陳跡來救他……先前經(jīng)過胡同口時(shí)，明明是陳跡用眼神警告他，如今為何又折返回來？

李玄喃喃道：“你……”

陳跡目光從李玄與難民身上緩緩掃過，平靜道：“還不快走？”

李玄趕忙重新背起小女孩，轉(zhuǎn)身往北方跑去?？刹艅偱軒撞?，便聽見前方有馬蹄聲傳來，想必是被鳴鏑箭指引過來的天策軍鐵騎！

他又背著小女孩往西跑去，西邊也傳來馬蹄聲。

李玄站定豎耳聆聽，赫然發(fā)現(xiàn)四面八方皆有天策軍鐵騎疾馳而來，根本無路可逃。

他苦澀的回頭看向陳跡：“抱歉拖累你了，要不你還是自己逃走吧，以你的身手，他們應(yīng)當(dāng)攔不住你。只是你能不能將這女娃娃帶走，她還小……”

陳跡奇怪的看他一眼，而後伸手指向西北方向：“從那裡走，過一條小巷，再往北。”

李玄搖搖頭：“那邊也來人了，走不掉。這些天策軍難以應(yīng)付，若被他們黏住，誰也活不成。”

陳跡沒有答話，隨手從箭囊裡取了三支鳴鏑箭出來，一並搭在弓弦上，朝東邊射去。

淒厲的尖嘯聲遠(yuǎn)去，奔入黑夜。

李玄一怔，他聽見原本奔向自己這裡的鐵蹄聲驟然一亂，轉(zhuǎn)瞬朝鳴鏑箭所去之處改了方向。

鳴鏑箭便是這黑夜裡的旗令，指引所有天策軍廝殺！

李玄瞪大眼睛，這才明白陳跡刺殺兩名神射手的用意。有鳴鏑箭在手，甚至不用刻意躲避天策軍，自能使天策軍讓開一條生路！

這小子膽子太大了，行此冒險(xiǎn)之事，卻偏偏真的有用！

李玄趕忙對難民說道：“快，跟我走！”

他背著小女孩往西北方的小巷跑去，鑽進(jìn)小巷前，他忍不住回頭看去，卻見屋簷上已沒了陳跡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