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我來

“信！”

晏三合輕輕笑了。

“理由是我是化魔人，真要死，那也是我的宿命，逃不掉?！?/p>

李不言眼底血紅，“不是因?yàn)猷嵓业陌缸?？?/p>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p>

晏三合：“更重要的是，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朱家的人，一個個都死在我面前，良心做不到。”

頓了頓，她又說：“我不想瞞著你，也舍不得瞞?！?/p>

兩個時辰前，這丫頭拿起劍不是要傷她，她舍不得傷她，她傷的人，只會是她自己。

相依相伴這些年，晏三合心裡都知道的。

正因?yàn)橹?，她選擇坦白。

一句話，讓李不言五髒六腑都燙了起來，她看著晏三合慘白的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可眼神裡卻有千言萬語。

晏三合，你為什麼現(xiàn)在才對我說？

晏三合，你怎麼能這麼混蛋？

晏三合，你讓我怎麼辦？

“我會惜命的?！标倘险f。

“你最好惜命。”

李不言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軟弱，聲音幾乎是顫栗了。

“你別忘了，你身上還背著我這條命?！?/p>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小裴爺氣衝衝地走進(jìn)來，“晏三合，大奶奶凌氏死活不肯開口啊。”

晏三合看了眼李不言的神色，“為什麼？”

“說是太太問完了，太太出事；三奶奶問完了，三奶奶出事；她問完了，說不定也要出事?！?/p>

像是一道閃電，劈進(jìn)了晏三合腦子裡，劈得她眼前一亮。

“很有可能?！?/p>

毛氏先問完，三奶奶後問完；

毛氏先暈倒， 三奶奶後暈倒；

似乎還很有順序。

“那怎麼辦？”

小裴爺發(fā)愁，“誰都怕出事，誰都不說，這心魔還怎麼解下去？”

“先確定是不是，再問怎麼辦。”

晏三合：“明亭，你去把所有沒有問過話的朱家主子，都一並叫來；不言，替我洗漱?！?/p>

李不言冷笑一聲，“一個個都不說才好呢，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們?！?/p>

小裴爺：“……”

這叫什麼話？

……

片刻後，人都聚到了客院。

睡了兩個時辰的晏三合明顯有力氣說話了，但聲音還是虛弱。

“我不知道是不是問過話的人，都會出事，你們誰願意替我再試一試？”

試

還是不試？

到了生死倏關(guān)的時刻，誰都會權(quán)衡利弊。

大奶奶凌氏一張臉漲得通紅，手上的帕子絞成一團(tuán)，低頭不語。

晏三合心軟了。

“大奶奶不必自責(zé)，害怕是人之常情?！?/p>

凌氏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驚詫。

“換了我，我也會害怕?！?/p>

晏三合默了一默，“但心魔就擺在那裡，總要有人挺身而出?！?/p>

“我來?！?/p>

朱老二出聲：“晏姑娘，我願意試一試?！?/p>

“不成?！?/p>

朱未希起身，“兩個姐兒已經(jīng)沒了娘，不能再沒了爹，晏姑娘，我來。”

晏三合深目看了朱未希一眼，“你們商量好。”

“不用商量?！?/p>

朱未希深吸一口氣：“大哥不能出事，朱家興盛都靠他；二哥出事，兩個孩子就太可憐?！?/p>

晏三合忍著心底的暗湧，“朱未希，你也有孩子?！?/p>

“淮洲是長子長孫，老爺，太太，老太太都會護(hù)著他，再不濟(jì)還有他爹?！?/p>

朱未希眼底手燃起一團(tuán)火，“晏姑娘，我不是護(hù)著娘家，我是護(hù)著我的親人，你就讓我來吧?！?/p>

“先別答應(yīng)，我替她算一卦。”

朱老二飛快地掏出銅錢，往地上一扔，聲音都顫了，“是大兇?！?/p>

朱未希冷笑：“二哥，自打爹死了以後，咱們朱家算出過一個吉卦嗎？”

朱老二啞口無言。

朱未希撥了撥耳邊的碎發(fā)，清淺一笑。

“這頭問完了，我便回家住，再不管這府裡的閑事，也算是報了朱家對我的養(yǎng)育之恩。”

她態(tài)度這般堅定，晏三合還能說什麼呢？

“朱未希留下，余下人出去等。”

朱遠(yuǎn)墨臉色鐵青地看了發(fā)妻一眼，沉默著離開。

他一走，朱家人紛紛跟著離開。

凌氏走在最後，男人那一眼剜過來，她就知道多年的夫妻情分算是毀了，哪怕有晏三合那一句替她開脫的話。

但她不悔。

二房有孩子，她大房也有，不僅有，娘家還有老父親老母親。

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憑什麼要她一個婦道人家先出頭？

正堂的門，關(guān)上。

屋裡暗了下來。

晏三合往椅背上一靠，剛剛那幾句話，又消耗了一點(diǎn)力氣。

“明亭，你替我問吧！”

“不用小裴爺問，我自個來說?！?/p>

到這個份上，朱未希哪還有什麼顧慮，一股腦的往外倒。

“別人家都是嚴(yán)父慈母，我們家反過來，是嚴(yán)母慈父。我是長女，上頭有三個哥哥，我爹就盼著要個女兒?！?/p>

女兒生下來，朱老爺欣喜無比，滿月酒足足擺了三天。

朱未希這個名字，也是朱老爺翻遍了各種史書，排了好幾遍她的生辰八字，千挑萬選出來的一個好名字。

“晏姑娘，你一定不會相信，我打小是在我爹手裡抱大的?！?/p>

俗話說得好，男人抱孫不抱子。

朱府的三位爺，朱老爺一個指頭都沒有碰過，但朱未希，卻被朱老爺抱著長到了五歲。

欽天監(jiān)忙起來的時候很忙，閑起來的時候也很閑。

朱老爺這人不一賭，二不嫖，三不愛結(jié)交朋友，沒事就喜歡呆在家裡，擺弄些花花草草。

朱未希呱呱落地後，朱老爺又多了一個愛好，就是逗女兒。

“晏姑娘，說出來怕你不信，我祖父過世，第一年清明的時候，家裡人去上墳，我那時候四歲，就粘著我爹，上山的路是爹背著上去的。”

朱未希想著父親對她的好，眼淚流出來。

“清明上墳有祭品，我最愛吃青團(tuán)子，一盤就三個，我爹偷偷塞給我兩個，還有一個給大哥。二哥，三哥就只能眼巴巴的瞧著。

下山的路，還是我爹背著，奶娘上來要換把手，他都不肯。我娘老說上輩子我爹一定是欠了我的，這輩子要做牛做馬的還?！?/p>

“等下?！?/p>

晏三合打斷了朱未希的話，“明亭，四九城高門裡疼女兒超過疼兒子的，多不多？”

“說什麼笑話？”

裴笑：“兒子能傳宗接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是人家的人，怎麼可能疼女兒超過疼兒子。”

末了，他又補(bǔ)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朱老爺這麼做，有點(diǎn)反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