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反常

“聽了有什麼好處？除了給自己添堵，還是給自己添堵。”

李不言冷笑一聲：“我娘說一物可以換一物，人心未必?fù)Q人心，凡事別太透徹，糊塗一點才快樂，尤其在男人身上，不值得?！?/p>

這一下，輪到朱未希驚得目瞪口呆。

對於李不言，她只知道這姑娘心直口快，得理不饒人，一點都不像做丫鬟的，卻不曾想……

“什麼叫不值得？”

小裴爺?shù)ぬ锒家獨獗耍骸拔覀兡腥四难e不值得？”

“小裴爺?！?/p>

李不言冷冷道：“你知道我娘後來把男人分為幾種嗎？”

裴笑：“幾種？”

“一種是能掙錢養(yǎng)家的，活兒好的；第二種，能掙錢養(yǎng)家的；第三種，活兒好的。剩下的都是太監(jiān)?！?/p>

朱未希：“……”

小裴爺：“……”那他是哪一種？

“這話有點極端，但不無道理?！?/p>

晏三合一頓，續(xù)道：“說到底，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朱未希緩緩沉下一口氣，沉默半晌，道：“晏姑娘說的很是。”

晏三合見她眼神清亮，知道這話她是聽進(jìn)去了，“除此之外，關(guān)於朱老爺，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朱未希搖搖頭。

“出嫁後，我回娘家回的並不勤快，一個月頂天了也只有一次。我爹很喜歡大爺，回回要把人拉進(jìn)書房聊半天，我反而是靠了後。”

女人一出嫁，就成了別人家的人，心事得收起來，眼淚得收起來。

她不是沒有心事，沒有眼淚，而是不想對爹說，不敢在爹面前流，怕他擔(dān)心。

時間一久，父女倆的親情從明處收到了暗處。

晏三合見她說不出什麼，又問道：“朱老爺臨終前，可有對你說過些什麼？”

朱未希：“我爹去世前半年，把我和大爺單獨叫到了跟前兒，叮囑了幾件事?！?/p>

晏三合：“具體說說。”

“頭一件是關(guān)於大爺?shù)??！?/p>

朱未希：“他說大爺幾年後會有一個坎，這個坎有些詭異，不僅大小算不出來，連方位和起因都算不出來，但一定會有，讓大爺千萬千萬小心?！?/p>

晏三合：“第二件？”

“第二件是關(guān)於淮洲的?！?/p>

朱未希：“他說這孩子命裡有文昌星庇佑，但主位略差?！?/p>

小裴爺：“主位是什麼？”

朱未希：“是天賦?！?/p>

小裴爺長長“噢”了一聲。

朱未希：“說他需要加倍用功，將來才能在科舉上有所出頭。還說到了二十歲以後，便有食神運，讓我們無需太過擔(dān)心?！?/p>

小裴爺：“食神運又是什麼？”

朱未希：“得長輩或妻子之助?！?/p>

小裴爺咧嘴笑笑，心說那小屁孩的命還挺好。

“最後一個關(guān)於我?！?/p>

朱未希眸色微黯：“他沒說我會如何，隻讓我好好跟著大爺過日子，孝順公婆?！?/p>

這些話，都是一個將死之人在交待身後事，沒有任何一點突兀的地方。

晏三合正要問一聲“你有沒有覺得你爹有反常的地方”，朱未希“噢”的一聲。

“晏姑娘，有件事情我覺得很反常?！?/p>

晏三合的眼睛倏地亮起來，“什麼事？”

“我爹臨終前三個月，那次大爺衙門裡有事沒來，我一個人回的娘家?！?/p>

朱未希：“他說戒臺寺的桂花開了，讓我替他去看看?！?/p>

晏三合反問：“這事你為什麼覺得反常？”

朱未希：“戒臺寺我娘常去，又是我爹娘定情的地方，他不讓娘去，偏讓我去，不知道是什麼道理?！?/p>

晏三合：“這事兒太太知道嗎？”

朱未希：“我跟我娘說了，娘的淚當(dāng)場就下來，說爹這是又想到了從前，還說人一旦想從前，就證明活不了多久?！?/p>

晏三合：“你去了？”

朱未希：“去了?！?/p>

晏三合：“看到了什麼？”

朱未希：“成片成片的桂花，老遠(yuǎn)就能聞到香味。我還折了一支帶給爹，爹笑笑，讓我插進(jìn)美人瓶裡?！?/p>

晏三合看了眼李不言：“戒臺寺我們有時間去一趟。”

朱旋久臨終前半年，就開始有條不紊的安排起後事來，他應(yīng)該不會隨隨便便讓女兒去戒臺寺看桂花。

除了和毛氏定情，除了給生母祈禱，戒臺寺對朱旋久有什麼特殊意義呢？

又或者……

有特殊意義的是桂花？？？

李不言看著晏三合蒼白的臉色，“讓三爺跑一趟，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

晏三合搖頭：“我必須親自去?！?/p>

“成成成，親自去?！崩畈谎钥跉馔蝗灰幌伦硬荒蜔┢饋怼?/p>

朱未希忙道：“李姑娘如果有事，就我陪晏姑娘去?！?/p>

李不言“哼”一聲，一個字一個字惡狠狠地往外迸，“沒事陪著，有事也陪著，死都得陪著?！?/p>

陪著就陪著，說那麼大勁兒做什麼？

小裴爺眼睛朝晏三合擠擠：這丫頭我鑒定過的眼神，今兒個一定是吃了炮仗。

晏三合突然起身，走到李不言身邊，就在小裴爺和朱未希詫異的目光中，蹲下來，把頭磕在她的腿上，輕輕蹭了兩下。

這姿勢像什麼？

像狗兒、貓兒向它的主人撒嬌。

李不言一把把人拎起，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良久，頭無力地耷拉下來。

“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

晏三合一本正經(jīng)的點頭：“看這樣子，欠的還挺多?！?/p>

“……”

李不言撲哧一聲，終是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晏三合捏了捏她的胳膊，走到朱未希身旁，“你是必須陪著的?！?/p>

“好，好?！?/p>

朱未?；卮鸬挠行┬牟辉谘?。

剛剛那一幕，她有一種強(qiáng)烈的感覺，這兩人不是主仆的關(guān)系，是姐妹，是摯友，而且是生死相依的那一種。

晏三合：“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朱未希忙斂起心神，想了再想，到底還是搖搖頭。

“既然沒有，那就結(jié)束了。”

晏三合頓了頓，“我送你出府?！?/p>

她親自送？

朱未希眼裡一片慌亂：“晏姑娘，我真的會……”

“也許會，也許不會，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p>

是的，沒有退路。

朱未希渾渾噩噩站起來，剛要邁步，又突然把腳縮回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胸口起伏幾起，突然定住，朱未希眼裡的慌亂變成了堅定。

“我一定能活到最後，我不會死，沒有什麼心魔可以讓我死，我一定長命百歲。”

說完，她衝晏三合一昂頭。

“不用送，我自己走?！?/p>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