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成精

晏三合深吸一口氣。

“可是當(dāng)她每天看到自己的兒子，一聲聲叫著別人母親的時(shí)候，很多滋味都會(huì)湧上心頭。”

不甘，委屈，難過，心酸，嫉妒……

各種滋味日日夜夜折磨著那個(gè)天真單純的漁家女，她的單純漸漸褪去。

“我想那個(gè)時(shí)候，她已經(jīng)在盤算著未來的很多事情。所以在老二生下來後，她才會(huì)主動(dòng)把兒子送到張氏身邊，自己去侍疾?！?/p>

晏三合轉(zhuǎn)過身，看著季陵川。

“如果我沒有猜錯(cuò)，你母親對你嫡母應(yīng)該是言聽計(jì)從，說不定你嫡母病重時(shí)，她也像照顧你祖母一樣，寸步不離的照顧她?！?/p>

季陵川嘴唇抖動(dòng)，慢慢點(diǎn)頭。

“所以，能讓你母親扶正的，不是她肚子裡的孩子，而是張氏臨終的話，那話在你父親那邊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季氏一族和你祖父也不是因?yàn)槟愀赣H的強(qiáng)硬而妥協(xié)，而是因?yàn)閺埵仙磲岬募易?。?/p>

晏三合眼神一變，面上表情多了幾分冷意。

“你嫡母臨終前，除了給你父親留話，多半也給她娘家人留了話，讓他們多關(guān)照你。

你很清楚張氏家族對季家，對你的重要性，所以才會(huì)那樣做。”

前因、後果，一個(gè)字都沒有錯(cuò)。

季陵川眼睛慢慢充血，原本放在桌邊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我母親也算計(jì)了她，我從小是她養(yǎng)大，為什麼就不能替她說話，替她辦事？”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晏三合身邊，嗓音染了憤怒。

“張家他們不同意三人合葬，我有什麼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

娘的。

裴笑使勁吞一口唾沫。

張家看著和季家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原來連外祖母的後事都要插手過問！

這一筆，我也得記下，回頭告訴謝五十聽。

“真正不同意的不是張家，是你嫡母吧？”

隨著晏三合最後一個(gè)字的落下，季陵川的臉色突然變得非?？膳隆?/p>

“你，你……怎麼會(huì)知道？”

“因?yàn)槿绻沂撬?，我不?huì)甘心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男人也好，兒子也好，還有將來幾十年榮光也好……”

晏三合黑沉眼睛直視著季陵川，“最終落到一個(gè)只是漁家女的賤妾頭上?！?/p>

季陵川感覺自己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裴笑騰的站起來，“所以，她一直知道我外祖母的想法？”

“不僅知道，也樂於成全?！?/p>

晏三合看了裴笑一眼，“命運(yùn)給了她好的家世，卻沒給她一個(gè)好身體，可這不等於她沒有脾氣，可以任人算計(jì)。”

裴笑整個(gè)臉上都是震驚，“所以，不讓外祖母和外祖父同穴，是她最後的報(bào)復(fù)？”

“也是最狠的報(bào)復(fù)，她讓你外祖母這一輩子汲汲所圖的，最後都成了一個(gè)笑話，一場空?！?/p>

晏三合說完，自己都狠狠顫栗了一下。

可真狠??！

沒有人說話，四周如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晏三合目光很涼也很淡。

“季老爺，你大可不必?cái)[出這副委屈的樣子，在我這裡沒有誰對誰錯(cuò)，是非公道在你們各自的心裡，我這裡只求一個(gè)真相?！?/p>

這話完完全全出乎季陵川的意料，更讓他意外的是晏三合接下來說的。

“真相往往和殘忍這個(gè)詞搭配，你最好要有個(gè)心裡準(zhǔn)備，越往下挖，越往深挖，你或許越受不了。”

我已經(jīng)受不了了。

季陵川扶著桌角，慢慢走回到自己的椅子，跌坐下去，一口一口倒抽著涼氣。

裴笑此刻的內(nèi)心已經(jīng)不能用咆哮兩個(gè)字形容。

謝五十，你快來??！

姓晏的神婆，她，她，她快成精了！

……

晏三合成精了嗎？

沒有！

若是成精，她的心就不會(huì)為張氏，為胡氏兩人感覺這麼痛。

貴女下嫁到季家，哪怕身子不好，還不是要拚死生了兒子才能站穩(wěn)腳跟。

這邊剛落了胎，壞了身子，那邊婆家就張羅給兒子納妾，誰在乎過張氏內(nèi)心的痛苦和心酸？

又有誰心疼，張氏看到胡氏一個(gè)接一個(gè)生兒子，有多恨？

漁女抬進(jìn)高門，肚子雖然爭氣，但命在別人手裡捏著，半點(diǎn)由不得自己。

幾十年經(jīng)營算計(jì)，外面看著風(fēng)風(fēng)光光，逆天改命，死後才知道，她連和男人同穴的資格都沒有。

誰是贏家？

都是輸家！

真正的贏家是和你們同床共枕的那個(gè)男人，他才是什麼都得到了。

晏三合深吸口氣，把所有情緒壓下去。

“問話還得繼續(xù)。季老爺，你母親四子一女，女兒嫁人不算，余下三位老爺現(xiàn)在都是什麼身份？”

季陵川用手撐著額頭，有氣無力道：“我二弟是太常寺任典薄?！?/p>

晏三合向裴笑看過去，“這是個(gè)什麼官？”

“問我？”

裴笑忙道：“正七品，管祭典祭祀的?！?/p>

晏三合：“這官比你的還小？”

一聽就是外行話！

官看大小嗎？

裴笑哼哼道：“人家是肥差，我這是清水衙門，能比嗎？”

晏三合：“還有兩位老爺呢？”

季陵川搖頭，“他們沒有官職在身?！?/p>

“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你和二老爺因?yàn)橛浽诘漳该?，所以張氏一族為你們在官場都鋪了路?/p>

而三老爺、四老爺因?yàn)橛浽谀隳赣H名下，所以碌碌無為？”

晏三合這話說得太直白，簡直沒有給季陵川留半點(diǎn)臉面。

季陵川咬著道：“姑娘要這麼理解，也沒錯(cuò)?！?/p>

晏三合:“季老爺?shù)幕槭率钦l作的主，張家嗎？”

季陵川硬著頭皮道：“我和二弟婚事，是由我父親和張家那邊作主?！?/p>

晏三合：“你母親沒有參與任何意見？”

季陵川：“父親說輪不到她！”

晏三合冷冷開口：“你也這麼認(rèn)為嗎？”

季陵川感覺頭很痛，快裂開一樣的疼。

“晏姑娘，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裡頭沒有我說話的份?！?/p>

晏三合：“季府沒有分家？”

季陵川：“沒有?！?/p>

晏三合：“為什麼？”

季陵川：“母親臨終前托付，讓我和二弟多幫襯一下兩個(gè)弟弟?！?/p>

晏三合：“所以你母親在四個(gè)兒子中，最疼的是兩個(gè)小的？”

“恰恰錯(cuò)了?！?/p>

裴笑臉色陰陰，“我外祖母最寶貝的是我大舅舅，其次是我二舅舅，三舅舅、四舅舅什麼事情都得靠邊站?！?/p>

晏三合暗暗吃驚的同時(shí)，又問道：“所以，你三舅媽和老太太不合，也有老太太偏心這一層原因在？”

裴笑愕然：“……”

咦？

我好像被她將了一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