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值了

太子親臨，這對謝府來說是何等榮耀的一樁事。

外頭前來吊唁的人，個(gè)個(gè)倒吸一口涼氣。

謝而立匆匆抹一把淚後，衝謝不惑叮囑一句“靈堂你看著”，起身去拉謝知非。

不曾想，謝知非一把將他推開，目光繼續(xù)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

謝而立無奈，隻得自己迎出去。

晏三合深目看了謝知非一眼後，悄無聲息的走出靈堂，目光在人群中四下尋找。

李不言察覺：“找誰？”

晏三合：“謝小花。”

李不言暗暗稱奇，這丫頭連謝而立、朱未希夫婦都忘了，竟然還記得謝小花。

她手往遠(yuǎn)處指了指。

謝小花此刻跟在謝而立的後面，恭身去迎太子的大駕。

太子一身私服匆匆而來，身後隻跟了一個(gè)沈衝。

謝而立剛要跪下行禮，被他一把扶起來。

“不必多禮，謝大人國之棟梁，我來給他上柱香?！?/p>

謝而立握著殿下的手，泣不成聲：“謝殿下……體恤?！?/p>

趙亦時(shí)拍拍他的手，大步向正堂走去。

路過晏三合的時(shí)候，他目光略略一掃，晏三合和李不言並沒有像旁人一樣跪地行禮，只是微微欠身。

晏三合等他走進(jìn)靈堂，衝李不言低語了一句“你幫我看著點(diǎn)”，身子往外一閃，輕巧的閃到了謝小花的身後。

謝小花察覺身後有人，扭頭一看，“晏姑娘？”

晏三合指指牆背後，示意他跟著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轉(zhuǎn)角，走到一棵大樹後，晏三合轉(zhuǎn)身，聲音壓到最低：

“謝小花，最近你家老爺有沒有大筆的支出？”

一提到老爺，謝小花兩眼淚汪汪。

他想了想，道：“上個(gè)月老爺有一筆兩千兩的支出?！?/p>

兩千兩？

塞牙縫都不夠。

晏三合看著他：“動(dòng)萬的有沒有，五六萬左右？”

這個(gè)數(shù)字把謝小花嚇得臉都綠了。

“晏姑娘，老爺一向節(jié)儉，不可能動(dòng)用這麼多的銀子，再說了，公中的帳上也沒有這麼多錢啊！”

那就不對了！

晏三合思忖片刻，“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他花出去了一大筆銀子，你卻不知道。”

“謝府外頭鋪?zhàn)拥你y子，都經(jīng)過二爺?shù)氖秩牍械膸ぃ抢蠣斔较伦尪斂巯铝恕?/p>

謝小花口氣堅(jiān)定：“否則絕無可能。”

晏三合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謝小花一把揪住晏三合的袖子，“晏姑娘打聽這些做什麼，是不是我家老爺在外頭欠了……”

“不要問，也不要對任何人說起?！?/p>

晏三合目光一壓，“如果你想查清你家老爺為什麼自盡的話！”

謝小花嚇得一把捂住嘴，拚了命的點(diǎn)頭。

“好好照顧好你家三爺?！?/p>

晏三合沉默了一會，“你的話，他多少會聽一些?！?/p>

想著三爺吐出的那口血，兩行熱淚從謝小花眼裡流下來。

“晏姑娘，老爺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三爺，昨兒夜裡還去城門口等他呢?！?/p>

昨天？

夜裡？

謝知非隻字未提啊！

晏三合瞳仁一縮，“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俊?/p>

“你一個(gè)字不落的說給我聽！”

……

“三兒，爹爹隻盼著你從今往後少些磨難，多些喜樂，能活到長命百歲，那就值了，統(tǒng)統(tǒng)都值了?！?/p>

晏三合一遍一遍的回味著這句話，連謝小花何時(shí)離去的，都渾然不覺。

這話顯然不太對，尤其是“值了”兩個(gè)字。

“值了”的反話，是“不值”，這兩個(gè)字有一個(gè)共同的前提是——付出。

付出了什麼，得到了什麼，於是就值了；

付出了什麼，沒有得到什麼，所以不值得。

那麼，謝道之到底付出了什麼呢？

僅僅是那一大筆錢嗎？

晏三合去濨恩堂的路上，腦子裡想的都是這個(gè)問題。

濨恩堂裡，一片靜悄悄。

丫鬟見是晏姑娘，抹抹淚迎上前道：“老太太哭累了，剛剛睡著，晏姑娘堂屋裡坐坐?！?/p>

“不了，你和老太太說多保重身子，我回頭再來看她?！?/p>

晏三合走出院子的時(shí)候，扭頭往老太太住的東廂房看了一眼。

楊氏就這麼一個(gè)獨(dú)子。

母子二人相依為命走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到了榮華富貴的最高處，一輩子都快走完了，沒想到還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精明算計(jì)有什麼用？

錦衣玉食有什麼用？

到頭來，還是個(gè)可憐人！

“不言，我們回去吧?！?/p>

李不言扔掉咬在嘴裡的一截青草，走到晏三合身邊，低聲道：

“三爺那頭，要不要再去看看，我遠(yuǎn)遠(yuǎn)瞧著他的樣子……”

“誰都寬慰不了他，我也一樣。”

“為什麼？”

晏三合眼神幽暗：“因?yàn)槲覀兌紱]有身在其中。”

因?yàn)?，我們都不是他?/p>

……

二人悄無聲息的來，又悄無聲息的走。

走到正門口，一抬頭，門檻裡、門檻外的人都愣了愣。

朱青退後行禮：“晏姑娘，李姑娘。”

李不言：“你怎麼來了？”

晏三合：“你總算來了?！?/p>

李不言看看晏三合，閉嘴不說話。

晏三合從懷裡掏出荷包，“麻煩替我交給三爺?！?/p>

朱青眼眶倏的泛熱。

晏姑娘剛從靈堂來，什麼東西不能親自交給三爺，非得他轉(zhuǎn)交？

她是怕三爺拒了自己，才想出這個(gè)法子。

“順便幫我?guī)Ь湓捊o他。”

晏三合輕柔開口：“就說我不管帳，以後帳都交給他管。”

“是！”

朱青接過荷包，退到一旁，讓晏三合她們先走。

晏三合另一隻腳跨過門檻，“不言，你先去牽馬?！?/p>

“好！”

“朱青，你過來?！?/p>

朱青跟晏三合到牆角邊：“晏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你相信你家老爺，會自盡嗎？”

“我……”

“我不相信！”

晏三合捂著嘴，迅速道：“幫我做一件事，想辦法問一問你們家二爺，他爹這幾個(gè)月有沒有大筆的支出是從他的帳上走的？”

朱青掀開眼皮看了晏三合一眼，不想晏三合也正抬眼去看他。

四目相對，朱青心裡一震——要怎麼形容晏姑娘的眼神呢？

裡面什麼悲傷，什麼擔(dān)憂都沒有，只有兩簇光，很亮，也很堅(jiān)定，好像沒有什麼能難倒她一樣。

“晏姑娘放心，交給我?！?/p>

這時(shí)，李不言牽過馬，問道：“回別院嗎？”

晏三合快走幾步下臺階：“不，去驛站找韓煦?！?/p>

李不言微微一愣，“韓煦你還記得？”

晏三合：“不敢忘了她?！?/p>

李不言把腦袋湊過去：“找她做什麼？”

晏三合在她耳邊低語：“求她幫著查一個(gè)人?！?/p>

李不言：“誰？”

晏三合：“嚴(yán)喜！”

李不言神色一變。

事情不都過去了嗎，怎麼還要查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