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暗流洶湧

王首輔朝眾官拱手，隨著老太監(jiān)進了宮，一路走到禦書房的偏廳裡。

老太監(jiān)吩咐宦官奉茶，恭聲道：“首輔大人稍等?！?/p>

說罷，便離開了。

王首輔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他也不急，默默等著，緋袍，高帽，鬢角花白。

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但時而恍惚的眼神，讓人意識到這位老人的情緒，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好。

終於，腳步聲傳來。

王首輔略顯渾濁的眼睛微微亮起，看向門口。

穿蟒袍的老太監(jiān)臂彎裡搭著拂塵，獨自一人進來，惋惜道：“首輔大人，陛下悲傷難耐，有失得體，便不見您了?！?/p>

王首輔眼睛的亮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老太監(jiān)歎息一聲：“陛下他需要時間冷靜，您知道的，淮王是他胞弟，陛下從小就和淮王感情深篤。如今冷不丁的走了”

王首輔木訥點頭，拱了拱手，離開禦書房的偏廳。

走下臺階時，王首輔沒忍住，回過神，朝著禦書房，深深作揖。

而後大步離去，頭也不回。

目送王首輔離開，老太監(jiān)如釋重負(fù)的吐出一口濁氣，他有些害怕王貞文的眼神，那眼裡有著濃濃的失望。

他穿過禦書房，進入寢宮，躬身道：“陛下，首輔大人回去了?！?/p>

元景帝“嗯”了一聲，沒有睜眼，閉目養(yǎng)神，問道：“群聚宮門的人，都有誰啊。”

老太監(jiān)沉聲道：“該來的都來了?！?/p>

元景帝冷哼一聲：“朕就知道，這些狗東西平時相互攀咬，一半都是在作戲?？珊?，可惡，該殺！”

他發(fā)怒了一會兒，恢復(fù)冷靜，問道：“左都禦史袁雄來了嗎？”

老太監(jiān)想了想，搖頭：“似乎沒看見?！?/p>

元景帝重新閉上眼睛，長久的沉默後，老太監(jiān)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時，突然聽見元景帝道：

“把今日沒有來的人記下來，往後幾天同樣如此?！?/p>

“是！”

黃昏，金紅色的余暉裡。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許新年牽著他的坐騎，緩步在街道。

同行的還有布政使鄭興懷，以及五品武夫申屠百裡。

“鄭大人，您是住在驛站？”許七安語氣裡隱含擔(dān)憂。

以鄭興懷的官位，住的肯定是內(nèi)城的驛站，治安條件很好，又有申屠百裡等一眾貼身護衛(wèi)。

只是，他們現(xiàn)在的敵人是元景帝，有些事不得不防。五品化勁的武夫，在京城真的不夠看。

“大哥放心，而今鎮(zhèn)北王屠城事件，既把陛下推到風(fēng)口浪尖，也把鄭大人推上風(fēng)口浪尖。就算是陛下，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做不智之舉，會犯眾怒的，需知滾滾大勢，不可硬抗?！?/p>

許新年說道。

鄭布政使詫異的看他一眼，苦大仇深的臉上，多了一絲讚許，道：

“許銀鑼，你這位堂弟，倒是目光如炬，說的甚是。這榮辱不驚的姿態(tài)，將來必定前程錦繡?！?/p>

許新年淡淡一笑。

不，他只是習(xí)慣了高傲和裝逼，其實內(nèi)心的承受能力也就一般般，還經(jīng)常社會性死亡，根本不是那種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大國手許七安心裡吐槽。

鄭布政使不知道許白嫖的內(nèi)心戲，頗為追憶的說道：“他讓我想起了魏公年輕時的風(fēng)華?！?/p>

不是，鄭大人，您這話魏公他同意嗎許七安扯了扯嘴角，扯起一個牽強的弧度，終於還是保持了默然。

有些事發(fā)生便發(fā)生了，一日不得到處理，便如鯁在喉。

“你不必?fù)?dān)心，”鄭布政使說道：“驛站住進來一夥打更人，你明白的?！?/p>

魏公已經(jīng)防著了啊，有他顧著鄭大人的安全，那我就不擔(dān)心了許七安心裡一松。

“告辭！”

鄭布政使拱手，帶著申屠百裡離開。

許七安默默看著，從楚州到京城，短短一旬，鄭興懷的背影竟已經(jīng)有些佝僂，仿佛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肩膀，壓的他直不起腰。

“唉”他心裡歎息一聲，摸了摸小母馬的背部曲線，翻身胯了上去。

馬匹“噠噠噠”的響聲裡，兄弟倆緩步往家的方向而去。

“鄭大人是個可憐人，元景19年的進士，聽劉禦史說，此人父親早亡，寡母含辛茹苦把他養(yǎng)大。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國子監(jiān)，中了進士，結(jié)果自己因為多年的辛勞，榨幹了身體，沒等到兒子衣錦還鄉(xiāng)，便去世了?！?/p>

在小母馬緩步的行走間，許七安說道：“而後因為刻板守規(guī)，不知變通，得罪了前任首輔，給打發(fā)到楚州。

“他在楚州經(jīng)營了十八年，大半個人生都留在那裡了。結(jié)果一夜之間，化為塵土?！?/p>

許新年沉默了很久，鬱氣憋在心裡，難受極了。

他把鬱氣吐盡，感慨道：“十八年風(fēng)雨，半生鴻業(yè)，說與枯骨聽。”

“不說這個。”似乎是為了擺脫那股致鬱的心情，許七安揚起一個不正經(jīng)的笑臉：

“辭舊，和王家小姐搞到哪一步了？有沒有嗯，傾囊相授？”

許新年嫩臉一紅，不悅道：“搞這個字何其粗俗，我承認(rèn)對王小姐有好感，她知書達(dá)理，學(xué)識淵博，談吐優(yōu)雅，能與我談古論今。

“這樣的才女，除了懷慶公主，我從未見過其他。對她稍有動心，有何奇怪?！?/p>

老弟啊，咱哥倆的品味是一樣的，我也喜歡懷慶這樣的才女，哦，除此之外，我還喜歡臨安這樣的小笨蛋，采薇這樣的小吃貨，李妙真這樣的女俠，以及鍾璃這樣的小可憐

“其實我一直有猶豫?！痹S新年無奈道：“王貞文是魏淵的政敵，未必會把思慕姑娘嫁給我。而我，也還沒有決定要娶她。”

許七安不再油嘴滑舌，沉吟道：“這個問題，我們已經(jīng)討論過不止一次。你和我之間，必須做出割裂。

“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呵，魏公可不就是條獨木橋嘛。我知道你的顧慮，害怕被王貞文逼著與我作對，同室操戈是嗎。關(guān)於這一點，大哥要告訴你一個辦法?！?/p>

許新年虛心求教：“大哥請說?！?/p>

許七安嘿然道：“擁妻自重?！?/p>

“大哥這是何意？”

“你娶了人家的閨女，相當(dāng)於有了人質(zhì)，除非王貞文不在乎這個嫡女，否則，即使你們關(guān)系再差，他也不會真的絕情。把握住這個度，你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再說，你又不需要完全依附王家，只是讓許家多條路而已?！?/p>

“有道理?！痹S新年緩緩點頭。

見他似有所悟，許七安笑了笑，目視前方，心裡想著自己那個養(yǎng)在外面的外室。

多日不見，我竟有些養(yǎng)她大奉第一美人的魅力，似乎有些奇怪，沒有洛玉衡那樣誘人，卻暗中潛移默化？

真想知道她究竟是何來歷。

嗯，先把外室放在紅顏知己那裡，等鎮(zhèn)北王的事情塵埃落定，再去見她。在這之前，需要小心謹(jǐn)慎。

鍾璃也先不接，留在司天監(jiān)，我這幾天肯定要頻繁外出，帶著她不方便。

臨安和懷慶也先不見，這段時間我肯定進不了宮，而且這件事關(guān)乎皇室，我也算牽扯起來，不想見她們。

浮想聯(lián)翩之際，忽聽許二郎困惑道：“大哥，傾囊相授是何意？”

他起初認(rèn)為是沒文化的粗鄙大哥措辭錯誤，但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所以忍不住開口詢問。

許七安想了想，回答：“男人愛不愛一個女人，就看他願不願意傾囊相授?！?/p>

還有這種說法？許辭舊道：“那女子愛不愛一個男人呢？如何才能看出來?！?/p>

大哥突破到練氣境後，便桃花運不斷，總能與絕色美人勾搭在一起，在談情說愛這個領(lǐng)域，許辭舊對大哥還是很服氣的。

你是想問，王思慕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你？許七安思考良久，道：“就看那女子，是否願意湧泉相報?！?/p>

大哥說的是什麼鬼東西許辭舊沒能領(lǐng)會，一路上都在鑽研。

“大鍋”

進入府中，來到內(nèi)廳，恰好是吃晚膳。

許鈴音一見到久別的大哥回來，連飯都不吃了，邁著小短腿，驚喜的迎上來，然後一頭撞進許七安懷裡。

許七安身子晃了晃，有些吃驚。

一個半月不見，小豆丁的氣力增長到這個程度了？

“最近有沒有惹你娘生氣？”許七安懷裡抱著小豆丁，往內(nèi)廳走去。

“??？我經(jīng)常惹娘生氣嗎?！痹S鈴音驚訝的反問。

自己明明是這麼乖的孩子，娘都說她這輩子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才生了一個許鈴音。

可見自己和大哥二哥還有姐姐是不一樣的。

許鈴音至今也沒分清楚堂哥和親哥的區(qū)別，一直認(rèn)為大哥也是娘生的。

許七安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說話。

看來力蠱部的修行法門，確實只能增長氣力，起不到提高智商的效果，不然麗娜也不會是現(xiàn)在這般模樣。

想到這裡，他看向頭髮末梢?guī)Ь?，眸子宛如蔚藍(lán)大海，小麥色皮膚，五官精致的南疆小黑皮。

“我感覺你變的不一樣了?！毙『谄徱曋?。

“哪裡不一樣。”許七安反問。

麗娜想了想，搖搖頭，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他行走間，肢體的協(xié)調(diào)程度，肌肉的發(fā)力方式都有了進步。

“大哥你回來啦?！?/p>

最開心的當(dāng)然是許玲月，清麗脫俗的瓜子臉綻放笑顏，親自給許七安盛飯擺筷。

許辭舊等了一下，見親妹子完全沒在乎自己，便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回來就好?！?/p>

許二叔一直在審視侄兒，見他安然無恙，精氣神反而愈發(fā)充沛，粗獷的臉頓時露出笑容。

“嗯！”

傲嬌的嬸嬸附和著點頭，然後說道：“鈴音，快下來，別耽擱你大哥吃飯?！?/p>

嬸嬸今天穿了一件素色對襟小衣，繡滿豐腴海棠花，正如她人一樣美豔豐腴，勾勒出飽滿的胸脯和纖細(xì)的腰肢。

下身是一條鵝黃色的襦裙，這讓她美豔中多了幾分文雅知性。

吃過晚飯，許七安受邀進入許二郎的書房。

不知不覺間，兩人商議要事，已經(jīng)開始避開許二叔，不像當(dāng)初對付戶部侍郎周顯平，三個爺們一起商量。

兄弟倆覺得這樣挺好，二叔本就不擅長勾心鬥角，他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容易苦惱。

因為作為長輩，他是想著如何解決問題，而不是坐等著侄兒和兒子解決問題。

為子嗣遮風(fēng)擋雨，是每一位長輩都有的本能，偏偏許二叔並不擅長這些，於是只會徒增煩惱。

東廂房。

許二叔坐在桌邊，喝了口茶，歎息道：“兩個混帳玩意，已經(jīng)看不上老子了。”

穿著單薄的白色小衣的嬸嬸，盤腿坐在床上，把玩著自己的玉鐲子，問道：“怎麼說？”

她雙腿勻稱修長，交疊在一起，頗為秀色可餐。

“唉，楚州出大事了，今兒百官在皇城鬧事，傳的沸沸揚揚?！痹S二叔皺著眉頭。

“什麼事？”嬸嬸好奇的問。

“婦道人家，管那麼多幹嘛?！痹S二叔瞪她一眼

就像兄弟倆不想讓許二叔多操心，許二叔同樣也不想讓妻子憑白擔(dān)憂，像她這樣一把年紀(jì)還自以為風(fēng)華正茂的女子，許她一個安平喜樂便夠了。

“大哥，你還沒有和我說楚州城的詳細(xì)經(jīng)過?！?/p>

書房裡，許二郎端著一杯濃茶，坐在茶幾邊。

許七安站在窗邊，望著漆黑寂靜的院落，緩緩道：“楚州案遠(yuǎn)比你以為的要複雜”

他平靜的講述，把自己北行的經(jīng)歷，點點滴滴的告訴許辭舊，包括與鄭布政使共情，看見楚州城白屠戮的景象。

他的語氣是那麼平靜，平靜的不敢有絲毫的起伏。

大悲無淚。

“原來，原來他也有參與”

許新年愣愣道。他心裡，那為數(shù)不多的忠君情懷，轟然坍塌，再無半點殘留。

“使團這次返京的目的，就是要把鎮(zhèn)北王的罪行昭告天下，呵，鄭大人不允許鎮(zhèn)北王這樣的畜生，能以親王的身份安葬，以大奉護國神將的名頭流傳後世。”許七安冷笑道。

讀書人最注重身後名，如果不能給鎮(zhèn)北王定罪，在鄭興懷來看，這是一場不成功的復(fù)仇，並不算為楚州城百姓討回公道。

“辭舊覺得，這場“戰(zhàn)”該怎麼打？”許七安考校道。

“你們已經(jīng)在做了?！痹S新年說道：“攜滾滾大勢威逼元景帝，縱使是皇帝，也不能擋住群情洶湧的大勢。他不是答應(yīng)見王首輔了麼，就看明天有什麼結(jié)果?！?/p>

“可惜朝堂的事，我?guī)筒簧咸嗝α?，把希望寄托於人的感覺不是很好?！痹S七安歎口氣。

“大哥，你做的已經(jīng)夠多”

許新年正待寬慰幾句，忽地眉頭一皺，停頓許久，他的臉色慢慢變的凝重：“大哥，情況似乎有些不對?！?/p>

許七安轉(zhuǎn)過身來，望著他。

許新年低聲道：“依你所說，如果此案是元景帝和淮王密謀，那麼使團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失敗的。

“你別忘了，闕永修潛逃，鎮(zhèn)北王的密探也逃了。這些人，會不把鎮(zhèn)北王殞落的消息傳回京？也許在你們躊躇滿志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提前得到消息。

“那麼，元景帝絕對已經(jīng)想好如何應(yīng)對，不要懷疑，咱們這位陛下玩了這麼多年權(quán)術(shù)。他要認(rèn)真起來，恐怕魏公和王首輔都不是他對手?！?/p>

“你提醒我了，確實是這樣?！痹S七安轉(zhuǎn)回身體，面朝漆黑院落，沒有再說話。

許七安知道，朝堂不是他的主場。首先，政治鬥爭不是破案，更不是靠聰明的腦子就能縱橫，能在科舉裡廝殺出來，哪個不是聰明人。

但每年都有那麼多人起起落落。

許七安不會自大到認(rèn)為自己能和元景帝在朝堂大戰(zhàn)三百回合。

其次，他的官位終究低了些，連上朝的機會都沒有，這就意味著他沒有資格上“前線”。

“所以這一次，主力的位置，要拱手讓給魏公、鄭布政使、以及那些為名為利，或心裡殘留正義的諸公們了不過，我依然可以在局外出力?！?/p>

觀星樓，八卦臺。

白衣如雪，白發(fā)白須的監(jiān)正，站在八卦臺邊緣，負(fù)手而立，俯瞰著整個京城。

夜風(fēng)吹起他的衣角，撫動他的白須，仙風(fēng)道骨，宛如謫仙人。

“聽說，鎮(zhèn)北王死在北境了?！?/p>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語氣低沉且平淡，就像老友之間的交談，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監(jiān)正背後，出現(xiàn)一位白衣背影。

大奉逼王，楊千幻。

師徒倆背對背，都是負(fù)手而立，都是白衣如雪。別說，一時間還真難辨高下。

監(jiān)正“嗯”了一聲，笑道：“有些人睡覺都要笑醒了?！?/p>

老師指的是魏淵，還是誰楊千幻心裡嘀咕著，語氣依舊是世外高人般的寡淡，學(xué)著監(jiān)正“嗯”了一聲。

監(jiān)正早習(xí)慣這弟子的脾氣，不加理會，只要楊千幻不在他面前念“海到盡頭天作岸，術(shù)士絕頂我為峰”，監(jiān)正就懶得和他計較。

楊千幻繼續(xù)道：“殺死鎮(zhèn)北王的是一位神秘高手，在楚州城的廢墟上獨戰(zhàn)五大高手，於眾目睽睽中斬殺鎮(zhèn)北王，為百姓報仇雪恨。而後千裡追擊，斬殺吉利知古。

“簡直讓人熱血沸騰，我恨不得取而代之。不過，想到許寧宴同樣也沒出風(fēng)頭，我心裡就好受多了。嘿嘿，這小子一直奪我機緣，非?？珊?。想必在楚州看著那位神秘高手縱橫捭闔，他心裡也羨慕的緊吧?！?/p>

說完，楊千幻憑借四品術(shù)士的直覺，察覺到監(jiān)正老師破天荒的回頭，看了自己一眼。

監(jiān)正老師終於為他以前做過的錯事感到羞愧了嗎楊千幻心裡暢快起來。

監(jiān)正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次日，群臣再次齊聚宮門，罷工鬧事。他們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

昨日鬧了這麼久，原以為陛下妥協(xié)，邀首輔大人進去議事。誰想，王首輔給出的回復(fù)是：陛下並未見本官。

可笑，以為避而不見，就能把這件事當(dāng)做沒有發(fā)生？

隨著事件的發(fā)酵，鎮(zhèn)北王屠城案，已經(jīng)不局限於官場。市井之中，三教九流都聽聞此事，觸目驚心。

酒館、茶樓、妓院，這些堪稱消息集散中心的地方，整日有人來旁聽，有人在談?wù)摗?/p>

“鎮(zhèn)北王慘無人道，三十八萬條生命，整整一座城，他是怎麼狠的下心？”有人拍桌怒罵。

現(xiàn)在市井中，辱罵鎮(zhèn)北王已經(jīng)是政治正確，不用害怕被問罪，因為整個官場都在罵。誰不罵鎮(zhèn)北王，那就是喪心病狂的禽獸。

罵了鎮(zhèn)北王，就是飽讀聖賢書的讀書人，是正義的夥伴。

“你們知道嗎，這次去北境查案的是許銀鑼，不愧是他啊，要是沒有他，鎮(zhèn)北王的罪行到現(xiàn)在還無法揭露?！?/p>

“這世上就沒有許銀鑼查不出的案子，有了許銀鑼，我才覺得朝廷還是好朝廷，因為惡徒再沒有逍遙法外的可能。”

“可我聽說，這朝堂之事，許銀鑼就無能為力了。”

“這可無妨，文武百官自然會接替許銀鑼，你有聽說嗎，許銀鑼的堂弟，那位春闈會元，昨日在宮門口罵了整整兩個時辰，罵到黃昏。今日又去了?！?/p>

“真是厲害啊?！?/p>

寢宮內(nèi)。

老太監(jiān)頭疼欲裂的跨入門檻，氣的老臉發(fā)白：“陛下，那，那個許新年又在外面叫罵。實在可恨，可殺。”

元景帝坐在大椅上，手裡握著道經(jīng)，聞言，淡淡回應(yīng)：“殺了他，那就真是滾滾大勢不可阻攔，犯眾怒了?！?/p>

老皇帝臉色平靜，道：“昨日，魏淵有何舉動？”

老太監(jiān)不自覺的低聲說道：“魏公夜裡私自去見了王首輔”

言下之意，朝堂上的兩頭猛虎，私下結(jié)盟了。

魏淵和王貞文，象征著朝堂最大的兩個黨派，他們?nèi)绻?lián)手，沒有人是他們的對手。哪怕是陛下，也吃過兩人的虧。

當(dāng)年賣官鬻爵火極一時，後來被兩人聯(lián)手撲滅。那些賣出去的官，封出去的爵，在五年間，罷官的罷官，斬首的斬首，被王首輔收回來大半。

老皇帝笑了笑，似是不屑，轉(zhuǎn)而問道：“宮內(nèi)有什麼異常？”

老太監(jiān)低聲道：“風(fēng)平浪靜，不過，昨日臨安公主回宮了。而懷慶公主”

老皇帝瞇了瞇眼：“懷慶怎麼了?！?/p>

“出宮了，回了懷慶府?！?/p>

沉默許久，老皇帝嗯一聲，吩咐道：“臨安稍後若是來求見，讓她回去?！?/p>

第三日。

群臣依舊齊聚宮門，但，細(xì)心的人會發(fā)現(xiàn)，人數(shù)雖然沒變，但一部分手握大權(quán)的大臣，今日沒來。

許七安在打更人衙門，見到了懷慶公主府上的侍衛(wèi)長。奉長公主之命，來請許七安去公主府一敘。

PS：那個，今天本來能在五點更新，但狀態(tài)還不錯，就多碼了兩千字。六千字大章。

謝謝“神朝_窗叔”的打賞。窗叔老有意思了，說話又好聽，我很喜歡在群裡看他說話。這是窗速的大號。小號也是盟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