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馬周、蕭翼二人若有所思的模樣，程俊笑了笑，也不管他們聽得懂聽不懂，轉(zhuǎn)頭望向溫彥博，說道：

“溫大夫，口渴了怎么辦？”

“……”

溫彥博正在思索等會怎么去跟陛下交代，畢竟程俊是陛下上午選的監(jiān)察御史，下午卻被御史臺治罪，無異于打了陛下的臉，他這個御史大夫難辭其咎。

這時聽到程俊的話，他險些沒繃住，怒然道：“忍著！”

程俊肅然道：“溫大夫嘴唇干裂，是缺水之癥，下官覺得補補水會好受一些?！?/p>

溫彥博神色一怔，才聽明白他是在關(guān)心自己，神色一下子緩和下來，道：“那就讓臺吏端水過來吧?！?/p>

馬周忽然道：“咱們御史臺的人都出去傳喚武官的兒子了！”

溫彥博這才想起來，看了看堂內(nèi)眾人。

崔仁師剛才毛遂自薦，跟著臺吏們一起去了各坊武官之子家中。

當(dāng)下堂內(nèi)除了他這個御史大夫，就是御史中丞，還有三個監(jiān)察御史，都是入流的官，指揮誰都不太好。

這時，程俊起身說道：“下官去端水過來。”

溫彥博越看他越覺得順眼，太有眼力勁了，語氣溫和道：“有勞程御史了?！?/p>

程俊一笑，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溫大夫，下官去幫忙！”

“下官也去！”

馬周、蕭翼同時起身，在得到溫彥博的同意后，快步走出去追上了程俊。

此時程俊正在四處尋找著什么，蕭翼笑道：“處俠兄，是不是找不到水碗？跟我來！”

“好！”

程俊跟在他身后，來到御史臺的廚房。

廚房中，有一口大鍋，上面蓋著一個鍋蓋。

程俊走過去揭開鍋蓋，發(fā)現(xiàn)鍋中是冒著微微熱氣的溫水。

蕭翼笑著道：“咱們的御史大夫年紀五十有四，喝不了冰涼井水，所以每天都讓庖廚燒一鍋沸水，分給大家飲用?！?/p>

這時，馬周拿來五個小碗，蕭翼卷起袖子握住舀瓢，從鍋中舀水出來倒入碗中。

程俊忽然說道：“這五碗水怎么分？”

蕭翼怔然，“就五個人，一人一碗唄?！?/p>

程俊又問道：“哪碗是我的，哪碗是溫大夫的，哪碗是你們的，哪碗是劉中丞的？”

蕭翼好笑道：“這五碗水是從一個鍋里面舀出來的，隨便都行。”

那可不行......程俊搖頭，“你們先把你們的挑出來?！?/p>

蕭翼還想說什么，馬周卻捂住他的口，拿起一碗遞給蕭翼，然后又拿起一碗，端在手中，說道：“我跟蕭翼兄的選好了。”

程俊很喜歡馬周的做事風(fēng)格，難怪以后他當(dāng)上了宰相，投給他一個贊賞眼神，說道：“你們先喝一口?！?/p>

馬周果斷的抿了一口杯沿。

蕭翼雖然不解程俊讓他們這樣做的目的，但沒有再問，也喝了一口。

“還有一碗水，賓王兄你端著，咱們過去！”

程俊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又端起另外一碗，走在了最前面。

蕭翼端著一碗自己的水，跟了上去。

馬周端著兩碗，走在最后。

很快，三人走回堂內(nèi)。

程俊將手中沒有喝過的一碗水放在了溫彥博的桌子上，笑容溫和而善良的說道：“溫大夫，你潤潤嗓子。”

溫彥博笑道：“有勞了?！?/p>

馬周端著兩碗水，正準備將沒喝過的那碗水遞給御史中丞，忽然看到程俊給他使了一個眼色，立即明白過來，將沒有喝過的那碗水遞給了他。

程俊接過他遞來的水碗，走到劉祥道面前，笑容和善道：“劉中丞，請喝水。”

劉祥道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么，抬手去接。

忽然，遞過來的水碗一個不穩(wěn)，從程俊手中滑落，砰鐺一聲掉在了地上，水花四濺。

劉祥道臉色一僵，手掌滯在了半空中。

“抱歉啊劉中丞，下官手滑了！”

程俊一臉誠懇的道歉，將手中的水碗遞給了他，“若是劉中丞不嫌棄下官喝過的話，這碗就給你?！?/p>

“……”

劉祥道臉色黑了下來，冷哼了一聲，“你自己喝吧！”

說完，他看向了馬周和蕭翼。

馬周和蕭翼此時此刻終于明白程俊為什么要他們先喝一口了。

“下官已經(jīng)喝過這碗水了?！?/p>

馬周歉然道。

“下官也是?！?/p>

蕭翼也露出歉然之色。

“……”

劉祥道再傻也看出這是程俊故意的，偏偏還不好發(fā)作，畢竟他都說了是不小心，若是因此呵斥他，難免有故意刁難之嫌。

他轉(zhuǎn)頭看向溫彥博，見他咕嘟咕嘟的抿著水碗，氣的火氣都要從鼻子冒了出來。

他不信溫彥博看不出來程俊是故意的，偏偏他一言不發(fā)。

偏袒之意，已經(jīng)顯露無疑！

“劉中丞，你莫要介懷，下官去給你重新打一碗水。”

這時，程俊的聲音傳入耳中，劉祥道怒聲道：“本官有手有腳，用不著你！”

說罷，他黑著臉起身走向堂外，他不是不想讓程俊重新打水，主要是怕程俊給他的水里添加?xùn)|西。

程俊都敢當(dāng)眾給他難看，更不消說背地里給他喝的水里加?xùn)|西了。

安全起見，他決定還是自己動手。

程俊一邊喝著水，一邊望著劉祥道離開的背影，心里呵呵一笑，老小子等著，這才是剛開始。

“程御史，你這又是何必呢？”

這時，溫彥博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劉中丞是個小心眼，你得罪了他，他一定會報復(fù)你的?！?/p>

程俊迎上溫彥博的目光，搖頭說道：“溫大夫，我沒有得罪過劉中丞，是劉中丞先找我的麻煩?！?/p>

溫彥博放下手中的水碗，說道：“可是你不唆使武官之子動手，他的兒子也不會挨打，他的兒子沒有挨打，他又如何會找你的麻煩呢？”

程俊皺了皺眉道：“溫大夫，怎么連你也認為是我唆使的？”

恐怕陛下那里也是這么覺得......溫彥博忍住涌上喉嚨的話。

程俊肅然道：“而且溫大夫你這句話說的有問題，劉中丞的兒子挨打，是因為他跟那些文官的兒子一起，先收了我送的木牌，然后又將木牌扔在了我的腳下?！?/p>

“是因為劉中丞的兒子和那些文官的兒子先做了這件事，惹怒了與我同行的武官之子，隨后才挨了一頓打?！?/p>

“這里面有我什么事？”

“就是有我的事，那我也是受害者??！”

程俊攤開雙手憤憤然道：“憑什么我一個受害者，什么也沒有干，還要被加害者的父親如此不公平的對待呢？”

“……”

溫彥博目光古怪看著他，竟有些被他說服，想了想說道：“那你剛才也不該那樣對劉中丞，再怎么說他也是你的上官?！?/p>

程俊反問道，“我怎么對待了？”

“你故意把碗扔他腳底下了?！?/p>

“我那不是沒拿穩(wěn)不小心掉地上了嗎？我說了去給他重新打一碗水，是劉中丞自己不愿意啊?！?/p>

“……”

溫彥博嘴角抽搐了幾下，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問題，偏偏到程俊跟前就變得無辜且合理了。

不能跟他說了，溫彥博覺得再爭執(zhí)下去，就變成自己的不對了，轉(zhuǎn)移話題道：“等到武官的兒子一到，你覺得你唆使武官之子動手之事，還能瞞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