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看李世民一臉糾結(jié)模樣，就知道他現(xiàn)在心里開始動(dòng)搖，決定再添一把火，繼續(xù)說道：

“罪無小罪，觸法犯罪就要判罰，普天之下臣民皆知此理，怎么陛下非得跟臣民對著干？陛下曾引用荀子微言，告誡百官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怎么陛下自己先忘了？”

“陛下今天見劉中丞罪責(zé)小，就免其罪，免罪隨心，如何服眾？”

“夠了夠了！”這小子怎么這么能說啊，李世民臉都綠了，雙手緊握著程俊的雙肩，不停的搖晃，強(qiáng)行打斷他的話，又忍不下這口氣，駁斥道：

“朕承認(rèn)你說的有一些道理，但是，你也得換位思考一下！你想想看，如果你是劉中丞，被人這樣說，你如何是好？”

程俊神色一肅，說道：“臣立即赴死！”

這小子真是油鹽不進(jìn)啊......李世民氣笑了，程俊說的話信不了半點(diǎn)，不是治他的罪，他當(dāng)然是怎么說都行。

李世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劉祥道，見他嘴唇都在哆嗦，顯然也被氣的不輕，心中一橫，決定再試試，說道：“程愛卿，你隨朕過來一下！”

他拽著程俊走到殿門口，確定劉祥道聽不見，臉色嚴(yán)肅說道：“程愛卿，你知道劉愛卿他爹是誰嗎？”

程俊怔然，“他還有爹？”

“……”

這不罵人嗎！李世民瞪他道：“你給朕好好說話！”

程俊問道：“陛下跟臣說這個(gè)干什么？”

李世民沉聲道：“你聽好了，劉愛卿他爹是吏部侍郎劉林甫！你讓朕處置他的兒子，你就不怕得罪他？劉林甫的心眼，比他兒子可小多了！你今天這樣為難他兒子，日后他一定會(huì)找你的麻煩！”

程俊皺了皺眉頭，“臣有些聽不明白陛下的話?！?/p>

“哪句不明白？”

程俊迎上李世民注視來的目光，問道：“請問陛下，劉中丞犯法了嗎？”

“犯了啊?！?/p>

“犯法該懲治嗎？”

“當(dāng)然該?。　?/p>

“那誰懲治他？”

“是朕啊?！?/p>

程俊攤開雙手，肅然道：“劉中丞犯法，陛下以我大唐律法懲之，這里面有臣什么事？”

“哈哈......”

李世民感覺今天笑的次數(shù)比近一個(gè)月的都多，還都是被氣的，這小子怎么每次都能把他自己摘的這么干凈，看他無辜的樣子，就忍不住道：“劉愛卿因?yàn)槟愣粦椭?，你敢說跟你沒關(guān)系？”

程俊正色道：“陛下，你得清楚一件事，是劉中丞構(gòu)陷于我，因此才獲的罪！”

“劉中丞的父親是吏部侍郎又怎樣？”

“總不能劉林甫因?yàn)樗麅鹤映粤朔醋_陷，而怪到臣的頭上吧？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程俊正氣凜然道：“如果真是這樣，臣會(huì)再來找陛下主持公道！”

“……”

這小子是打算把他父子二人一塊送走？李世民呆了一會(huì)，直到耳畔響起程俊的聲音：

“陛下，需要臣草擬圣旨嗎？”

李世民回過神，瞪了他一眼，等不及了是吧，擺手道：“不用！”

“阿難，你來擬旨！”

他對著站在殿內(nèi)的中年紫袍內(nèi)侍太監(jiān)說道：“就寫，御史中丞劉祥道誣告反坐，由御史中丞左遷為侍御史！”

左遷，是貶官的意思。

御史中丞是五品官，侍御史是六品，兩者是一個(gè)天一個(gè)地，相差懸殊，程俊露出笑容道：“陛下從諫如流，不愧是明君之典范！”

不得不說，程俊罵人那叫一個(gè)損，但夸人的時(shí)候嘴跟抹了蜜一樣，李世民聽得神色一緩，但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

隨即李世民走到了劉祥道面前。

劉祥道已經(jīng)聽見給他的降罪旨意，此刻面如紙色，低頭不語。

你說你沒事惹他干什么......李世民看在眼里，暗暗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劉愛卿，你也聽到了，不是朕想貶你的官，實(shí)乃國法無情，你心里切莫怪朕?！?/p>

“你下去好好當(dāng)值，切不可再這樣，御史臺(tái)中丞之位，朕不會(huì)選別人，待你當(dāng)職有功之時(shí)，朕再拔擢你為御史中丞！”

劉祥道抬起頭，目光通紅，熱淚盈眶，哪里聽不出李世民在給他挽尊，哽咽道：“臣謝陛下隆恩！”

李世民嗯了一聲，轉(zhuǎn)頭望向程俊，說道：“還有事嗎？沒有事快走，馬不停蹄的走！”

“陛下，那劉中丞......不是，劉臺(tái)端呢？”

程俊斜看了一眼劉祥道。

劉祥道被降職，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用中丞稱呼他了，要用侍御史的別稱“臺(tái)端”。

李世民大手一揮道：“你倆一起走！”

他現(xiàn)在急需要冷靜冷靜。

“陛下，就這樣走？”

這時(shí)，程俊的聲音傳入耳中，李世民挑了挑眉，看著他道：“你什么意思？”

劉祥道也放下手，眼眶通紅看向程俊。

“陛下，我大唐官制，五品以上服紅，七品以上服綠。”

程俊伸出手指，手指緊繃如弦，指向劉祥道，正色說道：

“御史中丞是五品官職，侍御史是六品，陛下既然已經(jīng)降了劉臺(tái)端的官階品級，那么他就不能再穿紅袍，應(yīng)立即改穿綠袍！”

至于這么較真么......李世民瞅著他，擺手說道：“回去了再換也不遲！”

“臣以為不可！”程俊果斷拒絕道：“臣以為不可有三，其一，我大唐官制森嚴(yán)，不可逾越！其二......”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別說了！”

李世民頓感頭大如斗，感覺他這張嘴比魏征還要能說，立即打斷他，轉(zhuǎn)頭看向劉祥道：“劉愛卿，程俊說的在理，你換一下官袍再出宮！”

說完，他不等劉祥道開口，轉(zhuǎn)頭給張阿難使了一個(gè)眼色。

張阿難心領(lǐng)神會(huì)，立即轉(zhuǎn)身離開太極殿，再次回來時(shí)，他手里多了一個(gè)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件嶄新的綠色官袍。

“劉臺(tái)端，請你換一下身上的官袍吧?！?/p>

張阿難語氣柔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