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深城的城中村一間廉租房內(nèi)，赤裸的中年男人從老舊的、塞滿了冰塊放滿了水的浴缸中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臉上的表情痛苦而猙獰。

他坐在浴缸之內(nèi)，整個人的胸廓不斷起伏、猶如被拉扯的風箱。

“該死……該死……現(xiàn)在是什么時間了？”

他單手按壓著眼眶，另一只摸索著放在浴缸旁的塑料凳子上的機械手表，看了一眼時間。

指針咔噠咔噠地走著，男人努力晃了晃腦袋，鼻血滴滴答答地落進浴缸里暈開、像是正在加濃縮奶的冰咖。

他扶著浴缸爬起，冰塊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身形搖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雖然他的身體狀態(tài)仍舊很差，但顯然，他不打算等自己的身體狀況“恢復(fù)”。

“時間很緊迫了……得趕緊離開深城才行……”

“分身已經(jīng)毀了，不能再落入十界了……至少要找一個我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機會，才能現(xiàn)身?！?/p>

“不過，『訓犬師』、『施雷伯』很有可能會以為我已經(jīng)死了……二代『弗洛伊德』也不是一個以精細見長的家伙……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反倒是暫且洗清嫌疑的機會?！?/p>

“但不能這么樂觀，必須得做好『訓犬師』和『施雷伯』會發(fā)現(xiàn)我沒有死的準備……他們都不是簡單角色，看穿我的偽裝也絕對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無論如何，『導(dǎo)演』這次一定得死……他活著我一定會暴露……而且，他也越來越危險了……”

男人斷斷續(xù)續(xù)地自言自語著，從毛巾架上拿起一次性浴巾粗略地擦拭著身體上的冰水，隨后艱難地拆開防水袋，拿出來了里面一套嶄新而樸素的衣物——灰色的短褲加上白色的t恤，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就像是網(wǎng)絡(luò)游戲的初始默認裝扮似的。

他努力協(xié)調(diào)著有些失控肢體、把自己塞進了那些衣物之內(nèi)，慢慢地扶著墻向著淋浴間外走去。

而正當他慢慢走著的時候……

“咚咚。”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男人面色凝重了起來。

“看來……比我想象的還快啊?！?/p>

他喃喃自語著，沒有應(yīng)答敲門聲。

他很清楚，這肯定不會是外賣員之類的人在敲門。

畢竟，這敲門聲是從浴室門外響起的——想要敲響這扇門，甚至得跨越兩層防盜門。

一層是群租房的大防盜門，一層是自己這間廉租房后加的密碼門。

而沒等男人應(yīng)聲，那門把手就自己輕輕轉(zhuǎn)動，然后完全打開。

俊朗清秀的青年站在門后，身上穿著黑色的長風衣和修身的牛仔褲，頭頂戴著深亞麻色的鴨舌帽。

“不錯的脫身方法，『丞相』。”

對方稱贊開口道。

丞相看著眼前的男人，嘆了口氣：“但還是被你找到了啊，『導(dǎo)演』……能在這個時間點就出現(xiàn)在這里，看來你早就確信，『訓犬師』留不住我了。”

林御低聲說道：“那倒不是，你會‘假死脫身’確實是一件我沒想到的事情……我只是到的比較快罷了?！?/p>

丞相搖搖頭：“按照我的時間推測，你現(xiàn)在能意識到我在這里，都應(yīng)該算你厲害了……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林御聳聳肩：“你知道的，我跟『黑客』關(guān)系相當不錯，而且……『黑客』的能力有多離譜，我不相信你不了解?！?/p>

“我了解，所以我才奇怪，因為我已經(jīng)做了足夠多的防范，”丞相低聲說道，“這間屋子里沒有任何物理上可以‘接收信號’、‘連接網(wǎng)絡(luò)’的設(shè)備，甚至上下左右的鄰近屋子都沒有——難道是因為這里沒有任何電子設(shè)備，反而讓你覺得可疑了嗎？”

“但也不對……像是這種廉租房在沒出租的情況下，里面沒有任何電子設(shè)施，也不應(yīng)該會讓你注意到才對?！?/p>

丞相分析著，林御始終沒有回答。

于是丞相停頓了一下，搖搖頭說道：“不管怎么說，你現(xiàn)在知道了這里是我的安全屋……雖然你還是沒有看到我本來的臉，但你順著這些房子查下去，會有很大的風險知道我的身份——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讓你繼續(xù)活下去了。”

丞相說著，抬起了顫顫巍巍的、有些發(fā)白發(fā)皺的手。

林御嘆了口氣。

“這理由確實很充分，但你搞錯了一點?！?/p>

丞相看向了林御：“什么？”

“因果的前后關(guān)系……誠然，這個沒有任何電子設(shè)施的屋子還挺讓人好奇的，但我并不是因為這個才發(fā)現(xiàn)了你的安全屋，”林御掏出了手機，“我說我從『黑客』那里得到了你的消息，不是指的我調(diào)查了這些房屋的主人是誰，而是我查了你名下有哪些房產(chǎn)……嗯，雖然你的交易很謹慎，有離岸公司、中介、匿名身份，但你也知道的，這些在黑客面前就像是放在盒子里的糖果一樣——打開卡扣、剝開包裝紙，就能看到里面的內(nèi)容了，難度并不比剝香蕉高?！?/p>

林御說著，丞相愣了愣。

“你是說……你先懷疑了我就是臥底，所以直接對我身份名下的房產(chǎn)進行了調(diào)查、所以才能找到這里嗎？”

“萬一你錯了呢……萬一我不是『丞相』，你不就撲空了嗎？”

丞相不可置信地說道。

林御嘆了口氣：“所以，我不是懷疑你、我是確信你就是臥底?！?/p>

丞相開口道：“是嗎？那你為什么不直接揭發(fā)我？”

“因為我沒有證據(jù)?！?/p>

林御坦然說道。

丞相馬上道：“那你就……有可能猜錯了，不是嗎？”

林御搖搖頭：“不，我沒有錯，我確信你的身份，來源于『福爾波洛』留下的字謎——一個只有我能解開的、繞過了認知干擾的字謎?！?/p>

“但正因為他又是只有我能解開的，所以這才不能作為‘證據(jù)’——因為雖然我很確認我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但這若是說給其他人聽，恐怕不足以‘服眾’、更加不可能作為『秩序』審判你的理由。”

林御說著，丞相皺眉。

“『福爾波洛』留下的字謎……他的字謎如何怎么可能真的繞過‘認知干擾’指向我？”

丞相說著，林御點亮了“手機屏幕”。

“‘VII/120’——這就是『福爾波洛』那條指向你的謎題、那條讓我鎖定了你身份的謎題。”

林御冷聲說著，丞相看著這謎題，作為“謎底”本身，他甚至都露出來了困惑的表情。

“這……是什么意思？羅馬數(shù)字七除以阿拉伯一百二十？或者說不是除以，是‘分隔符’？”

“這無論如何都指向不了我吧，后面有個120，代表急救電話，說不定指向的是『枇杷糖』呢?！?/p>

丞相說著，林御嘆了口氣。

“如果是120指向『醫(yī)生』然后代指『枇杷糖』，這種級別的謎題，你覺得能突破認知干擾嗎？”

丞相思考了下，認真地點頭：“嗯，多半是不能的?！?/p>

林御低聲道：“是的，所以這比你想象得要復(fù)雜和彎繞一點……而且，包含了只有我和付洛那家伙兩個人知道的內(nèi)容?！?/p>

“這本身甚至是一種提示了……老實說，要不是我知道這是為了突破認知干擾而發(fā)出來的線索、并且是只發(fā)給我的而非是群發(fā)，我也不可能這么快解開這么謎團——因為它相當于限定了范圍。”

“首先，這內(nèi)容一定和我與付洛的共同經(jīng)歷?！?/p>

“其次，這個謎題包含著付洛覺得我會比較了解的‘知識性內(nèi)容’，他選擇了一個我擅長的知識領(lǐng)域?！?/p>

林御指著手機上的內(nèi)容解釋了起來。

丞相聽到這里，嘆了口氣。

“你在拖延時間還是和我證明什么嗎？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的……”

“我已經(jīng)相信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了，所以——來吧，讓我們回歸問題的本質(zhì)吧！”

“『玩家』和『玩家』的事情，最終還是要……由『玩家』決定！”

丞相的手中，漆黑的短劍凝聚成型、上面開始涌現(xiàn)出強烈的靈力。

但是，正當丞相上前跨步、準備直接挑起戰(zhàn)斗的時候……

“嘭！”

林御伸出手來，把他丞相摁在了墻上。

“你得聽我說完，”林御單手掐住了『丞相』的喉嚨，他的手上青筋暴起，雙目冰冷，“你得聽我講解完，關(guān)于『福爾波洛』最后的謎題。”

“你不想死個明白嗎？但我得讓你死個明白……我得讓你知道，你害死『福爾波洛』、是多么愚蠢的決定，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絕對不會因為你企圖滅口，就失去了揭發(fā)你罪惡的機會?！?/p>

“我得讓你知道，他生命最后的那個謎題，到底是作何解！”

林御低聲說著，丞相面容扭曲。

“咳、咳……為什么？”

他滿臉困惑和不甘：“為什么你能夠、截斷我身上的能量流動？”

“我是『三階』、是排名前三十的超級『三階』……你憑什么比我強？就算我現(xiàn)在狀態(tài)不佳……你……你為什么可以壓制我？”

“『朱明』、『施雷伯』……你先后跟他們兩個打了照面，你以為你丟了你的那具身體就沒事了，”林御譏諷地說道，“因果猛毒、精神種子……這些全部都是可以遺留在你身體內(nèi)隱秘地起效的，我只需要把它們‘激活’就可以了?！?/p>

“看來你只是比較擅長宏觀決策，并不是事事都聰明啊……『書記』同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