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
與此同時。
九難提劍看著空蕩蕩的床鋪,秀眉輕挑,白膩嬌美的臉上透著驚疑之色。
心道對方莫非是去了妻妾房中休息。
若真如此,那可不大妙。
對方武功高強,她便是再自負,也只想過趁陳鈺熟睡后偷襲。
若是驚動了會同館中的守衛(wèi),莫說殺了對方,自己想全身而退,恐怕都不容易。
怎么辦,要趁著還沒被發(fā)現(xiàn),先撤嗎?
這位明廷長平公主微微蹙眉,有些猶豫。
完全沒注意到頭頂飛快的爬過一團黑乎乎的奇怪生物。
阿紫:(╯⊙ ? ⊙╰ )
伸著舌頭往下瞧,見她呆站在原地,感覺此人不是很聰明,于是又倒著爬了回來。
在天花板上爬來爬去。
“既來之則安之,他手下的這群鷹犬發(fā)現(xiàn)不了我,還是有機會的...”
九難喃喃自語,心道自己的神行百變功夫已臻至化境,只要自己小心謹慎些,應該無礙。
扭頭看向一旁的八仙桌,上面擺放著個錦緞行囊,邊上的武器架上還有劍。
是那人的東西?
她瞇起妙目,輕手輕腳的走上前。
阿紫同時從高處落下,壞笑著掏出一小把碧磷針,對著她比劃。
“什么人?”
九難瞬間轉身,但視野所見,只有空蕩蕩的床鋪。
方才感受到的寒意...是錯覺嗎?
她微微怔了怔,環(huán)顧四周,確定房間中只有自己一個人。
殊不知她轉身的同時,另有個嬌小類人生物正跟隨著她飛速蠕動。
見她再度走到武器架前,拿起倚天劍。
阿紫眼神憐憫的搖了搖頭,確定這人很不聰明,簡直跟阮星竹差不多了,奈奈倒是比她大一圈。
“真是好劍?!?/p>
九難緩緩拔出倚天劍,看著手中隱約透著黑氣的玄鐵寶劍,由衷贊嘆。
她乃明帝之女,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尋常寶物甚至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此刻握著的兵器絕對算得上絕世神兵。
“可惜沒遇上對的主人。”
她幽幽嘆道,將寶劍重新插入劍鞘之中。
倒是沒有占為己有的貪欲。
來到桌前,解開行囊,發(fā)現(xiàn)只有幾件干干凈凈的衣衫,剩下的便是什么玉佩啊、匕首啊、掛墜、梳子、荷包一類的小物件。
望著熟悉的漢家款式,她那秀美的眸子浮現(xiàn)出幾分懷念之色。
探出手掌,輕輕撫摸,確實是上好的綢緞,而且做工也很精細,尋常女紅絕做不了這般好。
“此人占據(jù)南境,與皇帝無異,這些倒也算不上奢侈。”
她柔聲道。
忽然注意到包袱右側有張對折的紙,收回長劍,輕輕攤開。
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鈺弟,這衣裳是表妹獨自給你做的,她臉皮薄,不讓我跟你講。表妹與那赤練仙子有殺父殺母之仇,仇深似海。可對方畢竟是小葫蘆的娘親,表妹思來想去,還是不愿叫你難做,所謂十年之后必殺對方的誓言未必成真。不過你回家的時候千萬注意,別當著表妹的面與那李莫愁親近,下次回家的時候來我們倆的住所,夸夸她,陪她鬧一鬧,她非常在乎你...”
九難看著上面的文字,不由得有些唏噓。
強烈的關切之意撲面而來,她幾乎能腦補到寫下這封信的,是個何等溫柔的好女子。
倒是個好福氣的。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復雜。
即便此人再十惡不赦,遠方依舊有思念他的人。
視線逐漸恍惚,眼前不由得浮現(xiàn)出一位青年高大的身影。
“承志哥哥,我要跟師父去學功夫,千里迢迢,再難相見,我等你三年...不,十年,你若不來,就不必來了,我削發(fā)出家,只在心里永遠記得你...”
“我一定來見你,阿九妹子,不到一年我就來啦,見不著你我會死的...”
過往的對話猶在耳畔,自神劍山一別,已經(jīng)過了十六年了。
袁大哥,可是你始終沒有來。
阿九已經(jīng)老啦。
九難眼眶泛紅,說不出的落寞哀傷。
將那紙張疊好,輕輕的放在包袱里。
深吸了一口氣,成熟俏美的臉蛋逐漸變得沉穩(wěn)、冷清。
實際上,袁承志與夏青青回到陸上的消息,她早已知悉。
只是沒再動過去見兩人的心思。
兩邊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自己身懷國仇家恨,李闖雖死,可那打開山海關的吳三桂卻還活著。
清廷依然存在。
道路艱險,以前的事只能懷念,再不能留戀了。
想到這里,她那雙似水般柔和的妙目逐漸堅定。
白色僧袍無風鼓動,殺意凜然。
“既自稱漢家天子,便該有天子的氣度,父皇做的再不好,他也沒與逆賊媾和,與韃子同流合污,更不會做韃子的座上賓,若叫你與韃子勾結,天下抗清勢力勢必會遭受毀滅性打擊,便是拼了這條命,我也要將你除掉...”
九難喃喃自語了句“阿彌陀佛”。
忽然感覺腳邊一沉,低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紫色衣衫,嬌俏秀美的少女正眼巴巴的盯著她。
烏溜溜的眼珠子透著狡黠與頑皮:“師太,你是來殺那南境頭子陳鈺大壞蛋的嘛,小阿朱給你指路你說好不好?”
“!??!”
突然出現(xiàn)的少女著實給九難嚇了一跳,警惕后撤,壓低聲音喝道:“你是何人?”
阿紫見她滿眼警惕,右手持劍好似隨時要動手的模樣。
連忙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委屈巴巴的從地上爬到八仙桌上,嬌聲道:“剛才不是說了嘛,本大...我是小阿朱,師太你真的不聰明呀?!?/p>
看著眼前古怪的少女,九難秀眉微蹙,冷冷道:“我不是問你叫什么,你是那南境之主身邊的人?”
忽然想起白日里見過她,彼時這紫衫少女正騎著馬同那俊逸青年走過長街,還在馬背上翻跟頭來著。
心中警惕更甚,右手持劍,好似隨時要動手:“你是...小阿朱?要做什么?”
“是的,我就是小阿朱?!?/p>
阿紫悠閑的晃動著一雙小腳兒,拍了拍胸口,笑瞇瞇道:“我有個妹妹叫阿紫大王,她比我漂亮一萬倍,我每天都很羨慕她比我善良美麗?!?/p>
這丫頭,好像很難溝通...
九難見她生的俏美,人畜無害,倒是沒有立刻動手。
只見對方撅了撅嘴,微笑道:“漂亮師太,你不對小阿朱動手是對的,你已經(jīng)被包圍啦,外面都是要害你的壞蛋,我是看你長得漂亮,不忍心叫你落到那大惡人陳鈺的手上,這才進來提醒你呢?!?/p>
什么?。?/p>
九難心中震顫,靈敏的來到窗前,悄悄向外看去,只見院落里靜悄悄的。
阿紫親熱的將腦袋湊了過來,虎著臉小聲道:“都貓著呢,你一出去就給你抓住,給那帶惡人做性奴隸,我是為你好,(嗅嗅)漂亮師太,你身上好香,跟別的地方都不一樣。”
九難紅著臉啐了一口,將她推開,板著臉質問道:“你為什么要幫我,我憑什么信你?!?/p>
阿紫抿了抿嘴唇,扭頭悲苦道:“我...我其實是被迫留在那陳鈺身邊的,當初我在中原,是個乖乖的小寶寶,那帶惡人看我媽長得漂亮,就殺了我爹爹,將我們母女三個都帶進了莊子,日夜折磨,我媽被他弄大了肚子,天天以淚洗面,為了我們姐妹能活著,只能以身侍賊,你不知道,他花樣可多了,讓我媽...”
“好了,你別說了?!?/p>
九難畢竟是出家人,當初更是貴為公主,臉皮薄的很,怎聽得她說的那些葷話。
羞赧的打斷她的虎狼之詞,沉聲道:“你說我被包圍了,又說帶我去殺那陳鈺,你有什么辦法?說實話,不然你小命難保?!?/p>
眼前這小姑娘給她的感覺不同于那些劍侍,舉手投足很是自然,倒不像是什么高手。
“這簡單,我出去將人引開就好了,你在這等我會兒。”
阿紫笑嘻嘻的說道。
擼起袖口便要跑出去,但剛轉身,冰冷的長劍便抵住了她的背心。
“漂亮師太,你干嘛呀。”
“別?;ㄕ??!?/p>
九難低聲喝道。
“不會的,不會的,我這人最老實。”
阿紫扭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盡是無辜,委屈巴巴道:“我都跟你說,那壞蛋將小阿朱一家害的這么慘了,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九難微微皺眉,感覺她天真無邪,可又隱隱的覺得哪里不對勁。
阿紫連忙單手指天,嬌聲道:“小阿朱對天發(fā)誓,若是阿朱害你,就叫阿朱天打雷劈,胸口一輩子長不大,叫我媽不得好死?!?/p>
那是很惡毒了。
九難見她滿眼誠懇,示意她出去,自己則握緊長劍,隨時準備拼命。
阿紫蹬蹬蹬跑到院子里,伸長脖子,蹦跳著叫道:“跑啦,跑啦,刺客往西邊逃走啦,你們快去追!”
假山后面的郭夫人見她手舞足蹈的發(fā)癲,頓時露出疑惑的眼神。
抬手示意劉泓等人不要輕舉妄動。
片刻之后,阿紫小跑回屋。
對著九難道:“漂亮師太,咱們快走,那陳鈺正在跟小妾睡大覺,晚了他被人叫醒就不好動手了。”
九難跟著她出了門。
提劍環(huán)顧四周,還是靜謐無比。
聽阿紫不斷催促她跟著,咬了咬牙,跟在了她身后。
兩人連續(xù)穿過數(shù)個院落。
阿紫忽然停下腳步,將她拽到一旁的灌木叢里。
虎著臉道:“這院子里住著個很不要臉的壞女人,我叫她郭大姐,這人跟那惡賊陳鈺是一伙的,殺人如麻,十分邪惡,一點都不跟本大王一樣善良,你去將她干掉?!?/p>
九難探出半張嬌媚的臉蛋,片刻之后,搖搖頭道:“今天來不及了,還是殺那陳鈺要緊,他現(xiàn)在何處?”
“馬上就到了。”
阿紫從灌木叢中滾了出來,示意她繼續(xù)跟上。
又穿過走廊,期間避開了幾個正在打盹的仆役,來到處精致的小院。
阿紫見她神色緊張,冷不防的詢問道:“漂亮師太,你破過色戒沒有?”
“你...胡說甚么?”
九難羞惱的瞪了她一眼,自己守身如玉,哪怕是沒出家前,與袁大哥在一起都清清白白,天地可鑒。
“可惜,可惜...”
阿紫老氣橫秋的將手背在身后,搖頭嘆氣。
見九難怒氣沖沖的又要發(fā)作,她連忙親熱的摟住對方的手臂,唉聲嘆氣道:“我是說,你要小心,那壞蛋就喜歡尼姑,南境恒山派的小尼姑,中原峨眉派的老尼姑和中尼姑,他玩了個遍,恒山派的那個小尼姑叫儀琳,原本也是老實巴交,清純可愛,被他禍害之后就變啦,經(jīng)常鉆他的被窩念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也不知是念給他聽的還是念給你們的菩薩聽的...”
可惡!
九難氣的要命,見阿紫還在喋喋不休,怒道:“他究竟在什么地方,你帶我去,我一劍殺了這淫賊!”
“就快到了。”
阿紫靈秀的雙眸飛速掠過一抹狡黠,忽然指著她道:“漂亮師太,你的臉怎么了?”
九難一怔,被她一說,忽然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但見阿紫從懷中掏出神木王鼎...又飛速塞了回去,掏了半天,掏出一枚小鏡子來。
遞給她,示意她自己瞧瞧。
九難奪過鏡子,只見鏡中她的臉蛋依舊嬌美不可方物,只是有細微紫黑色正在飛速蔓延。
“你中毒了?!卑⒆瞎麛嗟溃骸拔姨貏e會給人解毒,那陳鈺莊子里有個壞女人叫程靈素,喜歡給人下毒,每次都是我救,你快隨我來?!?/p>
“站??!”
九難提劍架在她脖子上,巍峨急速起伏,面沉如水道:“是你下的毒!”
阿紫小熊攤手,委屈道:“我有那個機會嗎?你又冤枉我,漂亮師太,你腦子真不靈光?!?/p>
“不是你還能是誰?”九難又急又氣。
阿紫靈光一閃,恍然大悟的拍手:“你碰了那壞蛋的劍對不對?他這人特別卑鄙,擔心旁人奪了他的寶貝倚天劍,所以天天在劍上涂毒,這毒很險惡,不過沒事,我能救你。”
九難咬了咬牙,只覺得這次行刺失敗到家了。
沉聲道:“你若敢騙我,我便一劍殺了你?!?/p>
說罷冷哼一聲,命她帶路。
兩人進入右側的屋子,阿紫撅著屁股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搗鼓。
看著那些偷來的藥材,嬌俏的臉上滿是興奮。
左邊抓一把,右邊抓一把,研磨成粉,放在一起攪勻了。
回頭遞給她道:“這是解藥,你吃了吧?!?/p>
“你先吃?!?/p>
九難還沒愚蠢到什么人給的藥都吃的程度。
冷冷的凝視著她,右手緊握長劍。
“吃就吃?!?/p>
阿紫伸出舌頭,當著她的面倒了些在舌尖,很是大方的吞咽了下去,咂咂嘴道:“不咸不淡,味道好極了,漂亮師太,你現(xiàn)在相信了吧?!?/p>
又氣鼓鼓道:“我好心給你治病,你卻懷疑我,也得虧這解藥的藥材本身沒毒性,不然就要被你害死了。”
見她委屈巴巴的垂下頭,九難不由得生出幾分歉疚。
聲音也輕柔下來:“對不住啦,小阿朱,謝謝你?!?/p>
“只要你能殺了那壞蛋頭子就行。”
阿紫哀傷的搖了搖頭,見她吞服了自己的藥,嘴角悄悄勾起。
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笑瞇瞇道:“漂亮師太,你為什么要出家呀,你這么漂亮,也只有我妹妹小阿紫比你好看些,是沒人喜歡你嗎?”
你真會說話。
九難氣惱的看了她一眼,倒是懶得跟這小丫頭計較。
淡淡道:“遁入空門有什么不好,前塵往事一并斬斷,從此心中只有我佛。”
阿紫聽的直翻白眼,不屑道:“胡說八道,我最討厭這種虛偽的說辭?!?/p>
“你小姑娘家的,懂什么?”
九難冷哼道:“我剛才中的什么毒?”
“我愛一條柴。”
阿紫不假思索道,剛才沒中,現(xiàn)在中了。
乃是她翻閱星宿老怪留下的書籍,結合自己的巧思研制出的稀有藥材。
至于效果,應該是比西域時用過的強,畢竟還在研制階段,具體多強,持續(xù)多久,有待觀察。
反正比在南境時,對林夫人用的厲害百倍...不,千倍。
上前撥了撥她空蕩蕩的左側衣袖,歪著頭道:“你的左手怎么沒了?”
九難抿了抿嘴唇,眼前不由得浮現(xiàn)出父親那張絕望無助的臉,輕聲道:“是我爹爹砍的?!?/p>
阿紫“哦”了一聲:“定是你做了什么大錯事,他懲罰你?!?/p>
九難沒有說話,眼眶微紅,很是凄婉。
“好啦,別難過啦,你瞧。”
阿紫遞上小鏡子,九難瞧見自己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如常,不由大喜。
只是莫名其妙的感覺丹田有股若有若無的熱氣。
不過也并未放在心上。
“那陳鈺現(xiàn)在何處,再想動手,容易嗎?”
九難起身,淡淡的詢問道。
“應該容易吧?!?/p>
阿紫直勾勾的盯著她,好似盯著自己完美的實驗體。
似笑非笑道:“漂亮師太,你方才說你沒破過戒是不是?”
九難被她問的一愣,氣惱道:“你總是問這個作甚?小姑娘家的不學好!”
阿紫收起笑容,乖巧的搖頭道:“我是佩服你,你不知道,我最喜歡純潔規(guī)矩的人了,越是端莊越喜歡...師太,我看你就很端莊,還有股貴氣,跟一般尼姑不一樣?!?/p>
這小丫頭。
九難微微一笑,柔聲道:“待殺了那惡賊,你在這里也待不下去了,我看你挺聰明的,小阿朱,要不要拜我為師,我只有兩個徒弟,不過都沒傳她們真本領,你若助我殺了那陳鈺,我可傳你高超劍術。”
“好?。 ?/p>
阿紫答應的干脆,興奮的打起了擺子。
她正想看著試藥對象一天天的變化,若是好用,回頭可以讓好哥哥陪自己玩,嘿嘿。
而且自己以這個為借口,還可以借故不去當搬寶藏的苦力,讓左護法和郭大姐去就好了。
小阿紫簡直是天才!
她得意的叉著腰:“哇哈哈哈~”
“你小聲點!”
九難擔心被人發(fā)現(xiàn),慌忙捂住她的嘴。
阿紫壞笑著從她懷里鉆出來:“咱們快走吧?!?/p>
兩人剛出屋子,卻聽身后傳來一聲斷喝。
九難瞬間回頭,只見十幾步外,站著個嬌美端秀的婦人,身旁還立著八個紅衣劍侍。
正是郭夫人。
見狀,阿紫立刻大叫道:“漂亮師太,咱們被人發(fā)現(xiàn)了,你快去殺陳鈺,小阿朱替你攔住她們!”
說罷便哇哇叫的沖向郭夫人。
郭夫人:(?_?)?
跟在兩人身后跟了一路,自是明白這壞心眼的丫頭又在耍寶。
原想著將她推開,誰料阿紫立刻往后倒去,踉踉蹌蹌的摔倒在九難懷里,抬起頭,虛弱道:“師太,小阿朱不行啦,你,你快些跑,我,我怕是沒那個福氣做你的徒弟了...咳咳,噗哇~”
吐了口番茄汁。
“小阿朱!”
九難眼眶一紅,絕美的臉上驟然怒氣勃發(fā)。
提劍指向懵逼的郭夫人,怒道:“你...好狠的心,她還是個孩子啊,你怎忍心下得去手!”
見阿紫正抽空朝自己扮鬼臉,郭夫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淡淡道:“你是何人?敢來這里行刺。”
九難不語,只是眼神愈發(fā)憤怒、冷峻,亮出招式,正是鐵劍門木桑道人所傳的絕學。
“罷了,先拿下你,之后自有旁人審問。”
郭夫人雙掌輕轉,窈窕的身子動若脫兔,霎時間便到了九難的跟前。
左手抓她肩頭,右手抓她獨臂的手腕,動作靈動飄逸,正是桃花島絕學,蘭花拂穴手。
九難的武功在清國絕對算得上一流,只是面對著武功高過她一大截的郭夫人,便是捉襟見肘了。
施展神行百變堪堪避開,空蕩蕩左側衣袖橫掃,洶涌內力呼嘯而出。
郭夫人微微一笑,俯身避開,同時左掌探出,落英神劍掌直奔對方的胸口而去。
本欲干脆拿下此人,卻發(fā)現(xiàn)右腿一沉。
老戲骨阿紫正邊吐番茄汁邊抱著她的大腿不讓她動,虛弱道:“師太,你快跑,再多三個你也打不過她的?!?/p>
“你夠沒夠!”
郭夫人氣惱的伸了伸腳,阿紫依舊不撒手,邋里邋遢的將番茄汁胡亂擦在她的裙擺上,還擦了擦鼻子。
“你放開她!”
九難怒道,長劍破空,微微顫動,直奔郭夫人肩頭而來。
郭夫人嫌棄的瞪了阿紫一眼,準備動真格的了,運轉九陰真經(jīng),摧心掌呼之欲出。
就在此時,右側又有寒意而來。
一把長劍橫亙在兩人跟前,乃是寧中則殺到。
兵刃碰撞迸發(fā)出火星,九難右臂劇顫,只是碰撞了下,便感覺虎口要裂開了一般。
驚怒的看著面前的英武美婦,不服氣的再度施展冰川劍法,霎時間劍光如虹,如暴風驟雨。
寧中則渾然不懼,烏黑的秀發(fā)隨風飛舞,手腕一抖,亮開架式,正是獨孤九劍中的“破劍式”。
輕輕松松,便破除了九難接二連三的精妙劍法。
同時箭步上前,手中長劍靈活變換,當頭直接劈,迅猛的直擊對方頭頂。
九難雙足發(fā)力,如離弦之箭,向左急射,乃是她師父木桑道人傳授的另一門輕功絕技——“岳王神箭”。
身法之快,難以肉眼捕捉。
誰料寧中則好似預見她躲閃,手腕猛的一抖,持劍橫掃。
無奈之下,九難只得轉為躍起躲避,可這樣一來,背心卻是再無防御。
這正是華山劍宗的絕學——奪命連環(huán)三仙劍的狠辣之處。
寧中則并不想取她性命,畢竟還有許多事要問,出招時留了一手,用的劍柄。
九難背心受了一擊,頓時悶哼一聲,踉蹌著后退數(shù)步,擦了擦嘴角的鮮血。
再度揮動袖袍,凌厲的袖風撲面而來,寧中則不躲不避,獨孤九劍“破氣式”旋即出手。
“寧女俠的劍法果然了得?!?/p>
郭夫人由衷贊嘆道。
“嗯嗯...”
身旁忽然傳來脆生生的童聲。
她好奇的看過去,只見自己身旁不知何時竟多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咦?這是誰家小子?!?/p>
郭夫人彎下腰,揉了揉他烏黑的發(fā)絲,笑瞇瞇道:“倒是跟鈺兒有幾分像,小娃娃,你是從哪冒出來的呀?!?/p>
“我是陳鈺?!?/p>
陳鈺解釋道:“這是逍遙派的不老長春功,以前沒在你面前用過,芙兒和襄兒都知道,嘖......郭夫人,能不能不要拽我臉了?!?/p>
“就是看看真假?!?/p>
郭夫人大感新奇,這才撒開手掌,笑道:“這語氣,這神態(tài),確實是鈺兒?!?/p>
旋即板起俏臉,有些不高興道:“你怎么只跟芙兒和襄兒說,咱們是一家人,對我還藏著掖著?”
我藏著的事情多著呢。
陳鈺腹誹道。
“這人抱著你大腿干什么?”
瞥了眼正在裝死的阿紫,上去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腳。
郭夫人噗嗤一笑,嘴角翹起道:“那你得問她,本來早該將那刺客抓起來了,她就搗亂?!?/p>
阿紫眼見躲不過去了,悄悄抬了抬眼皮,撅著嘴小聲道:“好哥哥,我弄了個好玩的...你讓左護法去搬寶藏吧...略~”
話音未落,已經(jīng)被陳鈺凌虛點了穴道,舌頭一伸,四仰八叉的癱倒在地。
“駁回?!?/p>
陳鈺面無表情道。
雪白的小手揣在胸口,歪著頭打量著那邊的白衣尼姑。
【當前目標:朱微娖】
【惡念一:殺了狗皇帝】特級獎勵
【惡念二:殺了狗漢奸吳三桂!】特級獎勵
【惡念三:殺了色狗陳鈺,給小阿朱報仇!】特級獎勵
九難遠遠的看著阿紫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周遭一大灘“鮮血”。
眼淚滾落下來,心道自己行刺不成,反而害了對方死于非命。
多講義氣,多善良的姑娘,比阿琪阿珂那兩個丫頭貼心多了!
“小阿朱...”
陳鈺嘴角微微抽動,知道小毒婦又整了什么狠活。
那頭九難已經(jīng)陷入絕境,寧中則不愿用獨孤九劍欺負她,破開對方袖風后,只以五岳劍法與之交手。
但兩人在劍道一途的造詣差距甚大。
九難能夠支撐到現(xiàn)在,完全是靠著其師木桑道人傳授的各種絕妙輕功。
眼見著內力即將耗盡。
她猛的注意到遠處郭夫人正在跟個稚童說話,態(tài)度溫和,笑容柔美。
【惡念三(刷新):今晚怕是殺不得那陳鈺了,這小娃娃似乎頗有些來頭,將他拿住,或有一線生機...】高級獎勵
嗯?
陳鈺眨了眨眼。
下一秒,寧中則大方收劍,微笑道:“這位師太,你的劍法著實不錯,咱們之間或許有誤會,所謂不打不相識,不如聊聊?!?/p>
“好,好。”
九難答應的干脆,卻是瞬間施展神行百變,來到陳鈺近前。
左側長袖一甩,便以極快的速度將他抱在懷里,旋即后退數(shù)步,輕喝道:“都別動,不然我現(xiàn)在就殺了他?!?/p>
【惡念三(刷新):別怕,乖孩子,我是絕不會傷害你的,只是嚇嚇她們,等離開這里,我便找機會送你回來?!扛呒壀剟?/p>
你人還怪好萊。
陳鈺仰起頭,伸長了脖子,方才勉強瞧見她雪白的臉蛋。
九難投來溫柔的眼神,嘴上卻是極冷:“告訴你們主子,小阿朱的仇我必報,她心地善良,重情重義,是為我死在這里的,哪怕窮盡一生,我也定要取走害她之人的性命?!?/p>
陳鈺、寧中則、郭夫人:???
不是,你到底在說誰啊。
周遭忽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九難秀眉微蹙,好奇道:“這小子對你們很重要吧,你們不說些什么嗎?”
“說...什么?”
寧中則憋笑憋的難受,咳嗽了兩聲,正色道:“這位師太,這孩子身份尊貴,我等放你走,你別傷害他就好?!?/p>
“是,是...別傷害他?!?/p>
郭夫人忍俊不禁道:“鈺兒,你要乖啊,然后就...早點回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難百思不得其解,將陳鈺抱的緊緊的,警惕的向外撤去,直到安然出了會同館,秀美的妙目依舊流轉著困惑。
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小陳鈺,柔聲道:“你也叫鈺兒?那陳鈺是你什么人?”
陳鈺閉著眼睛,懶得搭理她。
“生氣啦?!?/p>
九難溫柔的揉了揉他的腦袋,微笑道:“你不說話也不打緊,我先找個地方去療傷,你放心,方才我都是騙她們的,我便是再下作,也不會對你這么個小娃娃動手,你困了的話可以睡會兒,我不吵你?!?/p>
是,但是你能想到抓走吳三桂的女兒,將她撫養(yǎng)長大轉過頭去行刺自己的“親爹”,用來復仇。
說實話,阿珂活這么大確實挺可憐的,雖然她并不是吳三桂的親閨女。
這九難...
陳鈺掃了眼她空蕩蕩的左臂,月光穿破烏云,灑在她那絕美的臉蛋上。
一抹抹不去的哀愁始終徘徊在眉宇間。
那是父母身死,家國傾覆的國仇家恨,以及被傾心之人放棄的難以釋懷。
其實,也是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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