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籬笆上纏繞的紫色小花，湊近了才發(fā)現(xiàn)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像是撒了層磷粉，在樹蔭里幽幽發(fā)亮。孩子們蹦蹦跳跳地穿過籬笆門，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里面的景象——原本以為會是簡陋的農(nóng)家院落，眼前卻是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兩旁立著造型古怪的石雕，像展翅的蝙蝠，又像蜷縮的蛇，眼睛的位置嵌著黑曜石，在陰影里閃著冷光。

“這邊走呀！”領(lǐng)頭的金發(fā)小男孩回頭沖我們招手，碧色的眼睛在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我和貂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警惕。這地方太不對勁了——明明是林間村落，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肅穆，甚至帶著點陰森。石板路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濕滑冰涼，像踩著一層薄冰。

走到小徑盡頭，那幾座圓頂木屋忽然變了模樣。不是視覺上的幻覺，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眼前扭曲、拔高，木墻褪去棕黃，浮現(xiàn)出青灰色的磚石紋理，圓頂向上延伸，尖得像刺入天空的錐子，屋檐下掛著的不是風(fēng)鈴，而是一串串銀色的鎖鏈，隨著風(fēng)輕輕晃動，發(fā)出“叮鈴”的脆響，卻毫無暖意。

哥特式的尖塔，拱形的窗戶，雕花的石壁……這哪里是農(nóng)家，分明是一座隱藏在林間的古堡。

“這……這是怎么回事？”貂蟬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

我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能給彼此一點安穩(wěn)：“別怕，有我在。”心里卻翻起驚濤駭浪——能讓建筑在眼前變形，這絕非普通的幻術(shù)，背后定有強(qiáng)大的力量在操控。

“客人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尖塔陰影里傳來。

我們循聲望去，幾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他們個個身形干瘦，像被抽去了骨髓，裹著黑色的長袍，領(lǐng)口開得很低，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頸。最顯眼的是他們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嘴唇卻紅得像剛吸過血，手指細(xì)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卻透著青灰色的冷光。

“是父親和叔叔們！”小男孩歡快地跑過去，抱住最前面那個干瘦男人的腿。

那男人低頭摸了摸男孩的頭，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然后抬眼看向我們。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紅，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歡迎來到暗夜古堡?！彼穆曇魶]有起伏，像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孩子們說遇到了有趣的客人，看來不假。”

他身后的幾個長袍人也跟著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戴著精致的面具。他們的目光在我和貂蟬身上掃過，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種……饑餓感，像食肉動物在打量獵物。

“我們……只是路過，孩子們熱情，便過來坐坐。”我強(qiáng)壓下心里的不適，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打擾了?！?/p>

“不打擾?！奔t眼睛男人側(cè)身讓開，“里面請吧，嘗嘗我們的薄宴?！?/p>

進(jìn)了古堡大廳，更是寒意徹骨。穹頂高得望不見頂，只有幾盞懸掛的銀燈，散發(fā)著幽綠的光，照亮了墻壁上掛著的油畫——畫的全是風(fēng)景，卻都是黑夜，月亮是血紅色的，樹木扭曲如鬼爪，看著讓人脊背發(fā)涼。

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長的石桌，上面鋪著黑色的桌布，擺著些“食物”。我掃了一眼，胃里頓時一陣翻騰——盤子里放著生的肉塊，帶著血絲，分不清是哪種動物的；旁邊的銀壺里盛著暗紅色的液體，倒在高腳杯里，晃一晃，像極了血液。

“請坐。”紅眼睛男人示意我們落座。

我和貂蟬站在原地，誰也沒動。那些“食物”散發(fā)著淡淡的腥氣，混著古堡里特有的、類似朽木的味道，讓人幾欲作嘔。

“怎么？不合胃口？”另一個長袍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比紅眼睛男人稍尖，像指甲刮過玻璃，“這可是我們精心準(zhǔn)備的，最新鮮的‘食材’?！?/p>

“最新鮮”三個字，他說得格外重，暗紅色的眼睛在我和貂蟬脖子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我心里警鈴大作，悄悄按住了腰間的“清霜”劍：“我們……在路上吃過了，不餓。”

“哦？”紅眼睛男人挑眉，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點表情，像是覺得有趣，“人類的口味，倒是奇特。我們的孩子說，你們是從外面來的？”

“是?！蔽液喍痰鼗卮?，不想多說，只想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外面的世界……”他端起一杯暗紅色的液體，輕輕晃動著，“很久沒去過了。那里的‘食物’，是不是比這里的更美味？”

“食物”兩個字再次刺痛了我的神經(jīng)。我看著他蒼白的手指，看著杯里晃動的“血”，一個荒誕卻又可怕的念頭涌上心頭——這些人，難道是……

“爹爹，他們好像不喜歡我們的食物?！苯鸢l(fā)小男孩湊過來說，意念里帶著點困惑，“他們剛才說，想吃……豬肉？”

“豬肉？”紅眼睛男人猛地抬頭，暗紅色的眼睛里瞬間燃起怒火，“你說什么？”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貂蟬已經(jīng)下意識地接話：“是……是啊，我們平時吃慣了豬肉，這些生肉……不太習(xí)慣。”她大概是想緩和氣氛，卻沒注意到那些長袍人的臉色已經(jīng)徹底變了。

“放肆！”尖嗓子男人猛地拍桌，石桌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杯里的暗紅色液體濺出來，滴在黑色桌布上，竟像活物似的滲了進(jìn)去，“你竟敢在我們面前提那種骯臟的牲畜！”

話音未落，他們的臉開始扭曲。原本就蒼白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嘴唇咧開，露出里面尖銳的獠牙，閃著寒光；暗紅色的眼睛里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我們，像是要把我們生吞活剝。

吸血鬼！

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進(jìn)腦海，我瞬間明白了——尖塔古堡，蒼白皮膚，飲血為生，還有對“豬肉”的暴怒……這些全是傳說中吸血鬼的特征！

“看來，你們不是來做客的?！奔t眼睛男人緩緩站起身，黑色長袍在他身后展開，像巨大的蝙蝠翅膀，“是來挑釁的！”

“不是的！我們不是故意的！”貂蟬嚇得臉色發(fā)白，下意識地躲到我身后。

“晚了！”尖嗓子男人嘶吼一聲，身形驟然變得迅捷，像一道黑影撲過來，尖利的獠牙直取我的喉嚨。

我早有防備，猛地拽過貂蟬，側(cè)身躲開，同時拔出“清霜”劍，劍光一閃，劈向他的翅膀。“嗤啦”一聲，長袍被劃破，露出里面同樣蒼白的皮膚，卻堅硬如鐵，劍刃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沒用的！”紅眼睛男人冷笑，“普通的刀劍，傷不了我們！”

其他幾個長袍人也圍了上來，動作迅捷無聲，像一群捕食的蝙蝠，堵住了我們所有的退路。他們的獠牙上甚至滴落著涎水，帶著濃烈的腥氣，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跟他們拼了！”我低喝一聲，將貂蟬護(hù)在身后，刑天血脈悄然運(yùn)轉(zhuǎn)，左臂的青紋隱隱浮現(xiàn)。雖然不知道這些吸血鬼的弱點，但眼下唯有死戰(zhàn)。

尖塔古堡的大廳里，銀燈搖曳，黑影翻飛。我們的命運(yùn)，似乎在踏入這片幽暗森林的那一刻，就已被卷入一場血色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