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前方的妖氣像化不開的墨，在暮色里沉沉地壓過來，帶著血腥氣和野獸的臊臭。貂蟬牽著馬的韁繩，指尖不自覺地收緊，鬢角的碎發(fā)被風(fēng)掀起，露出她微微發(fā)白的臉：“大海，這妖氣好重……”

我勒住馬，凝神望去。遠(yuǎn)處的荒灘上騰起陣陣灰霧，隱約能聽見兵刃碰撞的脆響，還有凄厲的嘶鳴，像是某種野獸在瀕死掙扎?！巴翱纯础！蔽遗牧伺乃氖直?，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往荒灘走。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濃。灘涂地上的枯草被踩得東倒西歪，混雜著暗紅的血漬，有的已經(jīng)凝固成黑褐色，有的還在冒著熱氣。一群毛茸茸的身影正在與灰影纏斗，細(xì)看之下，竟是些羊妖——它們身形與尋常綿羊無異，只是頭頂?shù)难蚪欠褐袷愕墓鉂?，蹄子踏在地上時(shí)帶著淡淡的靈光，顯然是修到了筑基期的妖物。

而與它們廝殺的，是一群青面獠牙的狼妖。這些狼妖比尋常野狼高大許多，皮毛呈灰黑色，眼冒綠光，利爪上沾著碎肉與血污，每一次撲咬都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fēng)，顯然也是筑基期的修為。

“咩——！”一只頭生螺旋羊角的公羊妖被三只狼妖圍攻，左前蹄已經(jīng)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蹄縫往下滴，染紅了身下的沙礫。它卻依舊用羊角死死抵著一只狼妖的喉嚨，另一只狼妖趁機(jī)從側(cè)面撲來，利爪直取它的眼睛。

“當(dāng)心！”貂蟬忍不住驚呼出聲。

公羊妖猛地偏頭，利爪擦著它的耳根劃過，帶起一綹羊毛。它痛得悶哼一聲，卻借著這一偏的力道，將身前的狼妖頂?shù)眠B連后退，羊角上沾著的血珠甩落在枯草上，像綻開了一朵朵小紅花。

“救救我們！請(qǐng)您救救我們！”旁邊一只母羊妖注意到我們，它的后腿被狼妖咬斷，正拖著傷腿往我們這邊爬，聲音里帶著哭腔，“狼妖搶我們的草場(chǎng)，殺我們的族人，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huì)被吃掉的！”

它的聲音還沒落下，一只狼妖就注意到了這邊，猛地轉(zhuǎn)頭，綠光閃閃的眼睛盯上了我們，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涎水順著尖利的獠牙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作響，竟能腐蝕出小小的坑洞。

“這些狼妖好兇……”貂蟬往我身后縮了縮，指著戰(zhàn)場(chǎng)中央，“你看那只小羊妖，快被追上了！”

果然，一只剛修出靈智的小羊妖正慌不擇路地奔跑，它的皮毛還是雪白的，羊角剛冒出一點(diǎn)嫩芽，顯然修為尚淺。追在它身后的狼妖體型格外龐大，嘴角掛著獰笑，利爪一揚(yáng)，就要將小羊妖拍倒在地。

“動(dòng)手?！蔽覍?duì)貂蟬說了句，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那狼妖只覺眼前一花，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它下意識(shí)地回頭，對(duì)上我冰冷的眼神，還沒來得及嘶吼，就被我反手一擰。“咔嚓”一聲脆響，它的前爪關(guān)節(jié)被生生折斷，利爪無力地垂下，血污順著斷裂處往下淌。

“嗷——！”狼妖痛得狂嘯，另一只爪子帶著腥風(fēng)拍來。我側(cè)身避開，手肘順勢(shì)撞在它的肋骨上，又是幾聲脆響，這只筑基期的狼妖像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大海！”貂蟬在后面喊道，聲音里帶著擔(dān)憂。

“沒事?！蔽一厣頉_她擺擺手，目光掃過戰(zhàn)場(chǎng)。羊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狼妖們也停下了廝殺，綠油油的眼睛齊刷刷地盯上我，帶著警惕與兇狠。

“哪來的人類，敢管我們狼族的事？”一只體型稍小的狼妖站出來，它的皮毛呈灰藍(lán)色，嘴角沾著羊血，說話時(shí)露出尖利的獠牙，“識(shí)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撕碎！”

“你們霸占草場(chǎng)，殘殺同類，還有理了？”我往前走了兩步，周身靈力緩緩運(yùn)轉(zhuǎn)，氣浪將地上的血漬吹得四散飛濺，“要么滾，要么死?！?/p>

“狂妄！”灰藍(lán)狼妖怒喝一聲，率先撲了過來。它的速度極快，在空中劃出一道灰影，利爪帶著幽綠的妖氣，顯然淬了劇毒。我不閃不避，待它撲到近前，突然側(cè)身，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它的脖頸，右手凝聚靈力，一掌拍在它的丹田處。

“噗——！”灰藍(lán)狼妖像被巨石擊中，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血，渾身的妖氣瞬間潰散，軟趴趴地垂了下去。我隨手將它扔在地上，它抽搐了兩下，眼中的綠光便熄滅了。

這一擊干凈利落，連羊妖們都看呆了，戰(zhàn)場(chǎng)瞬間陷入死寂。

“殺了他！”不知哪只狼妖喊了一聲，剩下的十幾只狼妖如夢(mèng)初醒，嗷嗷叫著撲了上來。它們呈扇形散開，利爪與獠牙同時(shí)發(fā)動(dòng)，妖氣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我籠罩其中，顯然是想用人海戰(zhàn)術(shù)耗死我。

“來得好?！蔽依湫σ宦?，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無形的劍，身形一晃，已沖入狼群。

對(duì)付這些筑基期的狼妖，根本無需動(dòng)用全力。我腳步輕點(diǎn)，避開左側(cè)狼妖的撲咬，同時(shí)手腕翻轉(zhuǎn)，靈力劍劃過一道寒光，正中右側(cè)狼妖的咽喉。那狼妖連慘叫都沒發(fā)出，就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汩汩涌出。

身后傳來惡風(fēng)，我頭也不回，反手一肘撞在偷襲者的胸口。這只狼妖體型壯碩，被撞得后退三步，卻依舊兇狠地?fù)渖蟻怼Ｎ覀?cè)身避開它的利爪，左手抓住它的耳朵，猛地發(fā)力，將它的頭往地上按去?！斑恕钡囊宦晲烅懀车厣媳辉页鰝€(gè)淺坑，這只狼妖哼都沒哼一聲就暈死過去。

貂蟬站在原地，雖然嚇得臉色發(fā)白，卻緊緊握著我給她的護(hù)身玉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戰(zhàn)場(chǎng)，生怕錯(cuò)過我的身影。

公羊妖見狀，也振作起來，用盡力氣將身前的狼妖頂開，高聲喊道：“大家跟我上！有這位仙長幫忙，我們不怕它們！”

羊妖們像是被注入了強(qiáng)心劑，紛紛鼓起勇氣反擊。那只斷了腿的母羊妖用靈力凝聚出一道光盾，護(hù)住身后的小羊妖；幾只年輕的公羊妖則結(jié)成陣勢(shì)，用羊角組成一道防線，將狼妖的退路堵住。

我在狼群中穿梭，靈力劍每一次揮出，都伴隨著狼妖的慘叫。有的被洞穿心臟，有的被斬?cái)嗨闹械谋徽鹚榈ぬ?。血腥味越來越濃，地上的狼妖尸體堆得越來越高，剩下的狼妖眼中終于露出了恐懼，攻勢(shì)漸漸放緩。

“跑?。　辈恢钦l喊了一聲，剩下的幾只狼妖再也不敢戀戰(zhàn)，夾著尾巴就往荒灘深處逃。它們跑得極快，轉(zhuǎn)眼就沒入了暮色里，連同伴的尸體都顧不上帶走。

戰(zhàn)斗戛然而止。

羊妖們愣了片刻，突然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公羊妖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用前蹄在地上拱了拱，像是在行禮：“多謝仙長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們羊群永世不忘！”

其他羊妖也紛紛圍上來，有的用靈力托著草藥，有的捧著甘甜的泉水，眼神里滿是感激。那只被救下的小羊妖跑到我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褲腿，咩咩地叫著，聲音軟糯。

貂蟬也走了過來，看著滿地的狼妖尸體，又看了看我身上濺到的血漬，眼圈微微發(fā)紅：“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事?！蔽倚χ寥ニ橆a的淚珠，“這些小角色，傷不到我?！?/p>

公羊妖嘆了口氣，看著地上死去的同伴，羊角微微顫抖：“我們世代居住在這片草場(chǎng)，與狼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蛇@半年來，狼妖突然變得異常兇狠，不僅搶我們的草場(chǎng)，還見羊就殺……若不是仙長路過，我們今天怕是真的要滅族了。”

“它們?yōu)槭裁赐蝗蛔兊眠@么殘暴？”貂蟬問道，伸手輕輕撫摸著小羊妖的背。

公羊妖搖搖頭：“不知道。聽說它們的首領(lǐng)得了件厲害的法寶，性情也變得越來越暴躁，還逼著族里的狼妖修煉邪術(shù)……”

我看著荒灘深處狼妖逃走的方向，那里的妖氣雖然淡了些，卻依舊透著一股邪異?？磥磉@狼妖背后，或許還有更復(fù)雜的糾葛。但此刻，看著羊妖們劫后余生的樣子，那些暫且可以放下。

“你們先處理傷口，收拾殘局吧?！蔽覍?duì)公羊妖說，“此地不宜久留，最好盡快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p>

“是，多謝仙長提醒?！惫蜓屑さ毓傲斯疤阕?，轉(zhuǎn)身招呼族人去了。

貂蟬牽著我的手，看著羊妖們互相攙扶著包扎傷口，收拾同伴的尸體，輕聲道：“幸好我們路過了?！?/p>

“嗯?！蔽椅站o她的手，“路見不平，本就該出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