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的腳步徹底停下了。

她背對著蘇長生和所有人，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面具早已摘下，此刻她絕美的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是，她是答應了。但那時她自信絕不會輸，只想激蘇長生出手，根本未曾將那個荒唐的賭約當真。誰能料到，結果竟是如此？此刻被蘇長生當眾揭穿，她若一走了之，固然可以暫時擺脫。

但“雪月劍仙言而無信”的名聲一旦傳出去，不僅她自己聲譽掃地，更會連累雪月城和她師父的名聲！可若是讓她真的履行賭約，嫁入蘇家為妾……那更是絕無可能！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內(nèi)心激烈掙扎片刻，李寒衣猛地轉過身來，直面蘇長生。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直視著蘇長生，清冷的聲音帶著決絕。

“蘇長生，先前答應賭約，只為與你問劍，并無他意。如今你已勝我，問劍目的已達。至于婚嫁之事，不過戲言，豈可當真？我李寒衣行走江湖，言出必踐，雖不能嫁你為妾，但此物……”

她說著，伸手解下腰間懸掛的一枚通體瑩白、雕刻著簡易云紋的玉佩，那玉佩質(zhì)地溫潤，隱隱有流光內(nèi)蘊，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且對她意義非凡。

“……這枚玉佩乃我?guī)熼T信物之一，今日贈與你，算作我食言之賠禮。憑此玉佩，我可答應為你做一件不違背道義、在我能力范圍之內(nèi)的事情。此事過后，你我兩清！”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枚玉佩便化作一道白光，朝著蘇長生疾射而去，去勢頗急，隱含勁風，顯然她心中氣惱未平。

蘇長生看都沒看那飛來的玉佩，仿佛只是隨手一撈，那枚足以讓許多江湖人搶破頭的雪月城信物玉佩，便已穩(wěn)穩(wěn)落入了他的掌心。

觸手溫涼，質(zhì)地極佳，但他只是隨手掂量了一下，便如同對待一塊普通石頭般握在手中，目光始終落在李寒衣那張因羞憤而更顯艷麗的臉上。

“玉佩，我要?！?/p>

蘇長生開口，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但人，我也要?！?/p>

李寒衣瞳孔微縮，正要駁斥，卻見眼前青影一閃！

蘇長生的身形仿佛憑空消失了一瞬，下一剎那，已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李寒衣面前不足三尺之處！兩人距離極近，李寒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俊朗清逸的面容上，那抹淡淡的、卻讓她心頭發(fā)寒的笑意。

“李劍仙，答應的事情，豈能反悔？”

蘇長生微微低頭，看著比自己稍矮一些的李寒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莫非……李劍仙是怕了？怕入了我蘇家的門，便再也走不了了？”

如此近的距離，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李寒衣又驚又怒，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手中方才撿回的“鐵馬冰河”瞬間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蘇長生！你休得放肆！我武功雖不及你，但若一心要走，你也未必攔得住！”

“哦？是嗎？”

蘇長生笑容不變，甚至好整以暇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徹底侵入了李寒衣的“安全距離”。

“那不妨試試看。”

“你——！”

李寒衣何曾受過如此近乎調(diào)戲的逼迫，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也顧不得什么劍仙風范、傷勢未愈。

“锃”的一聲脆響，長劍完全出鞘！

劍氣橫生！雖不及方才“月夕花晨”的浩大瑰麗，卻更加凝聚、更加決絕，帶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慘烈氣勢，劍光如電，直刺蘇長生咽喉！這一劍，快、狠、準，已是她含怒之下的極致，毫無保留！

面對這近在咫尺、凌厲無匹的一劍，蘇長生臉上那淡淡的笑容甚至都沒有變化。

他就那么淡定地站在原地，仿佛那刺向咽喉的并非奪命利劍，而是一根無害的樹枝。

劍鋒破空，寒氣逼人，眼看就要觸及蘇長生的皮膚！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蘇長生動了。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留下道道模糊的殘影。

他只是輕輕向左側踏出一步，步伐玄妙莫測，仿佛蘊含天地至理，又似閑庭信步。

那致命的一劍，就這么貼著他的頸側衣衫，險之又險地刺了過去，連一根頭發(fā)都未曾斬斷。

而蘇長生的身影，已在這一步之間，如同移形換位般，出現(xiàn)在了李寒衣的……身側，幾乎是緊貼著她的后背。

然后，在無數(shù)道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在李大嘴張大的嘴巴、郭芙蓉捂住的驚呼聲中，蘇長生那只空著的左手，非常自然地、甚至帶著點輕佻地，朝著李寒衣那纖細柔韌、因握劍前刺而微微繃緊的腰肢之處，輕輕地、快速地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