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洗手間的門開了。

正附耳聽廖紅豆說話的崔向東，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賀蘭雅月從洗手間內(nèi)走了出來。

她穿著來時的黑色風(fēng)衣，背著雙肩包。

左手還拿著個要當(dāng)作垃圾，丟到外面垃圾桶的紙杯。

“我在外等你?！?/p>

雅月和他西目相對僅僅瞬間，就閃爍著躲開，低聲說了句。

垂首踩著平底小皮鞋，快步走出了病房。

很明顯。

崔向東在去找老王捐款時，豆前月下就某個問題，己經(jīng)達(dá)成了一致。

雅月從窗前看到崔向東回來后，及時躲進(jìn)了洗手間內(nèi)。

等廖紅豆對崔向東提出了那個非法的要求——

雅月才走出洗手間，給他們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吱呀。

出門后的雅月，把房門輕輕的關(guān)上。

動作很輕，但很有力。

坐在窗前的崔向東，能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外面的獨立小院。

雅月并沒有從門前，走過小院去外面等待。

她出門后，就藏在了門口。

001的每個房間，甚至包括雜物間的隔音設(shè)施，都是最高最好的。

這兒除了醫(yī)療技術(shù)大陸最好之外，還有個特點。

那就是絕對的安全！

除了內(nèi)外圍的警戒之外——

每天早上護(hù)士查房時，安全危險排除人員，就會拿著專門的儀器。

檢測病房內(nèi)有沒有監(jiān)視系統(tǒng)、房間的隔音設(shè)施有沒有被破壞？

有沒有出現(xiàn)火災(zāi)隱患，飲水系統(tǒng)有沒有問題等等。

但如果有人拿紙杯倒扣在門板上，依舊能聽到病房內(nèi)的聲音。

崔向東縮回目光。

慢慢地拿出了香煙，叼一根在嘴上，卻沒有點燃。

不能當(dāng)著豆豆的面吸煙。

他只是需要嘴上有點東西，來協(xié)助自己集中精力，處理眼前的事。

他看向了廖豆豆。

豆豆在說出那句話后，就閉上了眼。

原本虛弱發(fā)白的臉蛋，就像是剛喝一杯二鍋頭那樣。

紅色不多，卻能呈現(xiàn)出健康的顏色。

在燈下很是迷人。

“豆豆。”

崔向東沉默了片刻，問：“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么嗎？”

“知道。”

廖紅豆低聲說：“我也和媽媽說過，并爭取到了她的同意?！?/p>

崔向東又說：“你現(xiàn)在的身體，很虛弱?！?/p>

廖紅豆卻答非所問：“你還記得我中毒后，你抱著我沖出客廳時的那一刻嗎？”

前晚才發(fā)生的事，崔向東怎么可能會忘記？

“那時候，我滿腦子只有兩件事。”

依舊閉著眼的廖紅豆，輕輕握住崔向東的左手，慢慢地縮回了被子里。

就像有溫度的羊脂美玉，一絲不茍的絲滑。

崔向東沒有拒絕。

也沒有問她那晚，滿腦子是哪兩件事。

她會說。

他會聽。

她說：“一，我可能要死了。二，我后悔沒有在生前，沒有做我最想做的事。”

崔向東還沒說話。

“你還記得，昨天中午時，你去天東醫(yī)院看我時，我的狀態(tài)嗎？”

廖紅豆又問。

崔向東下意識的去想。

昨天中午剛發(fā)生的事，他當(dāng)然記得。

“我始終沒有睜眼，我很怕。”

廖紅豆說：“因為那個魔鬼，就在我的幾米外。我在想，我如果不趁著我還活著，完成渴望太久的事。那么，我可能在明天就會因各種意外死亡。我會在死后，也無法安心?！?/p>

人唯有在死亡真切的威脅下——

才猛地意識到，人來世界上走一圈，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不想錯過今晚。”

“因為我怕。”

“這種怕和外部環(huán)境，沒有關(guān)系?！?/p>

“是發(fā)自靈魂的怕，怕今晚閉上眼睛后，就再也睜不開了?！?/p>

“我更清楚明天早上睜開眼后，不能像在青山那樣，你隨時都能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p>

“在青山的很多個日子，我都悄悄躲在你看不見我的地方，看你一眼?！?/p>

“看你上車，看你工作，看你應(yīng)酬?！?/p>

“無論你做什么，我只要看一眼。我晚上就會睡的踏實，心中滿足?！?/p>

“但你要走了?！?/p>

“未來半年內(nèi)，我都不一定能徹底康復(fù)。”

“我不想在半年內(nèi)，深陷那種怕，相思的折磨。”

“我想在你臨走前，看看我是不是雅月第二。”

“盡管無論我是不是，都不會改變我只愛一人的結(jié)果?！?/p>

“可這個問題，困擾我太久。讓我在健康時無法安心工作，讓我在住院時無法安心調(diào)養(yǎng)?！?/p>

“不要舍不得——”

“媽媽告訴我，有些東西藏的很深。”

門外的雅月聽到這兒后，撤回了紙杯。

裹了下身上的風(fēng)衣，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小院。

來到門外的小公路上后，雅月坐在門口左側(cè)的長椅上，拿出香煙時，習(xí)慣性的架起了二郎腿。

柔和的路燈光下，黑風(fēng)衣下擺隨著她的動作，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