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城！

自從被秦軍再次攻破占領(lǐng)之后，未幾，便是恢復初始的秩序，百業(yè)亨通，一切井然有序。

至于當日城池的混亂之狀，早已經(jīng)遠去。

秦軍統(tǒng)轄，縣令管轄，一道道秦法落下，一道道律例頒下，覆蓋蘭陵城方圓數(shù)十里，一切都在變化。

俯覽而下。

城池容顏未改，若言有變的，只是其中少了許多人，多了許多人。

當初的諸子百家盛況不存，取而代之，則是諸國混亂之民，按照嶄新法令，重新匯聚而來的城池新民。

琴韻醫(yī)館！

還是那般熱鬧，無論是城破之前，還是城破至今。

而且醫(yī)館的名氣更為響亮了。

有病患之人，甚至于不遠數(shù)百里、千里前來蘭陵城，尋找醫(yī)館主人醫(yī)治，至于結(jié)果，雖未可知。

然……，從不斷壯大的醫(yī)館名氣就可以看出來。

“一株藥材！”

“用對了，可以活人?！?/p>

“用錯了，可以死人。”

“這株暗河花頗為罕見，房羽，說說暗河花的藥性？”

醫(yī)館沒有大改，前方廳堂為之診斷抓藥，為之扎針治病，如果遇到疑難雜癥，則是送到醫(yī)館后方之地。

而這個比例并不多，往往十個人，才有可能送入醫(yī)館后方一個，此外，也非多罕見至死之癥。

秋冬時日，蘭陵城相距海域不遠，不為酷寒。

卻是風韻滾動，拂過神容，自生寒意，一人人身上自有加厚的長衫，草棚之地，受教之所。

一語柔和緩緩，立于五位弟子之前，一人手持一株長約半尺的暗藍色藥材，看向五人。

說著，點名落下。

“師尊！”

“暗河花，性屬陰涼，份屬臣綱，為消去臟腑之火常用之藥。”

“然卻難以獨用，須得配于陰陽，調(diào)和血氣，方可發(fā)揮功效，于女子頗有好處，也可補氣活血，條例腸胃?！?/p>

“采用暗河花的湯藥有十三種，皆如此。”

房羽！

年十五。

姿容秀麗，體態(tài)窈窕，若無眉間的一道劍痕，當可為麗人。

著淺白色的麻衣長衫，長發(fā)隨意梳攏身后，聞師尊之言，一禮落下，便是有序回應(yīng)。

自己被師尊收入門下不久，僥幸?guī)熥鹂粗?，自當努力精研醫(yī)家之學，發(fā)揚光大醫(yī)家。

“其它的呢？”

手持暗河花的那人笑道。

“嗯？”

“師尊，于武者來說，也有好處?！?/p>

“若然修行有損，也可助力調(diào)和體內(nèi)陰陽二氣，算上佳之藥?！?/p>

“卻是在服用暗河花的時候，須得以銀針渡穴，引導血氣運轉(zhuǎn)?！?/p>

房羽面有遲疑，細細思忖，隨即恍然，連忙道。

這是師尊偶爾提到過一次，自己當時記得不甚清楚，大體如此，應(yīng)該就這些，至于其它，真的沒有了。

起碼自己不知道了。

“不錯！”

“已經(jīng)很好，醫(yī)者入門，無需好高騖遠，所學只要穩(wěn)固根基，辨識萬千藥材藥性?！?/p>

“當年我隨師尊修行，行走諸夏，見識藥材數(shù)以千計，藥典都背誦好多，再經(jīng)過多年行醫(yī)，方有如今境界?！?/p>

“你等也當如此，治病救人，最是緊要，但有差錯，便是生死一線，前面廳堂的金煙等人，也只是初窺門徑?！?/p>

“距離稱為一名真正的醫(yī)者，還差很遠?！?/p>

放下手中的暗河花，落在藥蒲上，端木蓉看著面前的五位弟子。

五人中，只有兩位正式弟子，其余三位盡皆記名弟子，房羽入門雖不足一歲，天資足夠，足堪所傳。

其余記名弟子，果然意志堅定，自然也可得醫(yī)家傳承。

諸夏如此，諸子百家如此，醫(yī)家相對于他們，好了許多許多。

若要光大醫(yī)家，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非有收下弟子，以為傳承，方可有那個機會。

“是，師尊！”

“……”

五人盡皆一禮，每每一觀師尊三兩下便是將重病之人治好，甚為羨慕，然而也知曉，她們距離那個境界，還很遠。

“再給你們一年的時間?！?/p>

“一年之后，我會領(lǐng)著你們行走諸夏，辨識百草，行醫(yī)救人，能夠?qū)W成什么樣子，就看你們個人的天賦了?！?/p>

蘭陵城。

自己在這里停留許久了。

本想要離去，卻不舍得醫(yī)館的這些弟子，唯有盡可能繼續(xù)教導，讓她們有所得，讓她們所學有所用。

“師尊，我們會前往何處呢？”

一弟子希冀。

自己自幼就在江東之地，還沒有出過很遠的地方呢，看向師尊，還真有些期待師尊帶她們行走諸夏。

語出，其余弟子，也是如此。

年歲相近，彼此相知。

“前往哪里？”

“諸夏間，每一個地方都有每一個地方的不同，藥材也是一樣，會有自己喜歡停留的區(qū)域?！?/p>

“齊魯之地、燕地、關(guān)中、江南，或許大河以西也說不準，西域之地雖遙遠，師尊也準備將來去看看?！?/p>

“從商旅口中得知，西域也有各種奇花異草，果然有所得，也是醫(yī)家的根基?！?/p>

迎著面前五位弟子的期待神色，端木蓉也是輕笑。

當年在念端師尊面前，自己也是如此，后來見識很多很多，那個時候，諸夏還有諸國。

而今，只有秦國。

“師尊，遼東真的常年酷寒，而且常年下雪嗎？”

房羽對于遼東很好奇。

“遼東之地，的確酷寒，一年之中，半載都是雨雪，其余時日倒是和蘭陵差不多?！?/p>

端木蓉頷首。

“師尊，如今秦國整治江南之地，江南也會安穩(wěn)許多，我們會前往江南，前往百越之地嗎？”

一弟子想要下江南。

蘭陵城這里距離江南不算很遠，她們在醫(yī)館之中，也能夠得到許多實時的消息。

比如，江南之地武真郡侯統(tǒng)轄。

比如，秦國大軍已經(jīng)臨近南海之地。

比如，江南、嶺南的百越之人不為威脅，有很多的商旅隊伍進入江南，牟取重利！

“當然?！?/p>

“對于江南，為師也很有興趣，那里為師也沒有前往過，想來定有一些罕見的藥材。”

端木蓉亦是頷首。

江南之地，自己也想要去。

將來一定要去的。

“師尊，您當年走過的地方，可以和我們說說嗎？”

又是一弟子好奇。

她們都是蘭陵城周圍的人，真的想要知道諸夏之大的玄妙。

“你們啊。”

“今日沒有重病之人，那為師就和你們簡單說說?！?/p>

“那個時候諸國還在，韓國還在，燕趙還在，魏國還在，楚國還在，一切和現(xiàn)在不太一樣?！?/p>

“那個時候，你們應(yīng)該很小，不太了解。”

“……”

“……”

端木蓉身軀微側(cè)，行向不遠處的涼亭，今日到現(xiàn)在還沒有重病之人，想來幾率不算很大了。

和弟子們隨便聊聊也不錯。

自從召水她們離開之后，自己連說話的人都很少很少了。

而且腦海中，不住浮現(xiàn)往昔之事，浮現(xiàn)楚國天上人間的事情，浮現(xiàn)和師尊念端的事情，浮現(xiàn)燕國的事情，浮現(xiàn)和那個總是自稱在下的人之事。

一切都過的太快了。

……

……

“紫女姐姐，這一年發(fā)生太多事了?！?/p>

“本以為過去好久，卻……剛過去一年?！?/p>

“弄玉的信中說著什么？”

城北，紫蘭軒。

仍為奢華矗立。

隨著城池的安穩(wěn)，生意也是越來越好了。

每到日落之時，便是紫色紗幔飄落，道道管玹之悅飛出，更有美酒醇香之氣，妖嬈嫵媚之音。

此刻，正值申時，距離夜幕還有一個時辰。

紫蘭軒內(nèi)，一位位姐妹已經(jīng)開始梳洗裝扮了，以為晚上盛況。

二樓拐角，一隅熟悉之地，自當年新鄭紫蘭軒便是如此，而今蘭陵城，更是如此，所不同唯有人了。

雅間靜室，清靜之香焚燒，木案陳列，一位著深紫色華麗長衫的女子跪坐在側(cè)，手中持一卷文書。

紫發(fā)祥云成髻，容顏如舊明媚，凝視手中文書，面上笑意沉浮。

旁側(cè)，更有一位粉衣絕麗之人，靠在紫衣女子身邊，閃爍一雙靈動之謀，好奇看向文書。

這是弄玉傳來的文書。

“一些暖心之言?！?/p>

“還有就是相邀紫蘭軒前往南昌之地，接下來那里會成為整個江南的中心所在，富饒繁華不過時日。”

“還問候你了?！?/p>

“弄玉此刻正和玄清子一處，同秦始皇帝巡視隴西?！?/p>

緩慢的閱覽完畢手中文書，紫女神情都歡悅許多，自蘭陵城重新納入秦國管轄之后，自己已經(jīng)許久沒有這般笑過了。

掃著身側(cè)的紅蓮，將文書遞過去。

往昔故人，越來越少了。

“南昌之地！”

“是……最近江南準備建造的那座城池？”

“弄玉正和玄清子一處前往隴西？”

紅蓮接過文書，亦是細細一覽。

故人之言，越來越少，但有所得，字字而過。

雙手持文書，口中不住喃喃。

“弄玉的母親和姨母準備重建火雨山莊，真好！”

“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阻礙?！?/p>

“火雨山莊?！?/p>

“弄玉?！?/p>

“她很好?！?/p>

看到文書上一事，紅蓮又是贊嘆。

火雨山莊。

弄玉說道，她母親準備重建火雨山莊，希望將來她們可以前往做客。

字里行間，都是一些閑散得小事，可紅蓮覺得越發(fā)溫馨，弄玉而今生活，她們也很放心。

諸夏間，待在玄清子身邊，待在那位武真郡侯身邊，足堪榮耀。

“弄玉很好！”

紫女亦是低語。

她們……在蘭陵城這里也好，也沒有什么大事，諸夏安穩(wěn)，諸子百家即將有危局，她們更是如此。

吱！吱！

二人正歡快說著，一人推門，腳步沉穩(wěn)而入，金色細紋點綴的黑色寬大錦袍，白發(fā)長長的垂落，手握鯊齒，神情不茍言笑。

“莊！”

“你修行歸來了?！?/p>

“如何？”

“可否堪破那一步？”

觀衛(wèi)莊歸來，紫女二人自案側(cè)起身，不由驚喜道。

紅蓮見狀，亦是歡喜，連忙去準備茶水了。

莊這次閉關(guān)，是要尋求破入玄關(guān)之法，不知道是否有所得，對于那個境界，她們了解不多。

也感覺不出莊此刻的實力。

“差一絲。”

衛(wèi)莊立于雅間窗前，目視遠處。

得鬼谷核心傳承，修為突飛猛進，化神境界早就圓滿，悟虛而返也窺得阻礙，卻……難以破入。

終究差了一點什么。

“差一絲？”

“并無大礙，眼下諸夏安穩(wěn)，紫蘭軒這里也是平靜，我們有足夠的時間?！?/p>

踏著絳紫色的高靴，紫女頷首。

既然差一絲，想來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關(guān)卡攔阻了，早晚便可踏足玄關(guān)，修行之事，素來急不得。

“你們的修為，進益有些緩慢了?！?/p>

靈覺籠罩紫女二人，衛(wèi)莊平靜道。

“《紫霞》真經(jīng)是玄清子所創(chuàng)，精妙自然是精妙，卻是需要輔以清靜才可以修行很快?！?/p>

“紫蘭軒內(nèi)，難以尋到清靜?！?/p>

“應(yīng)該是這個緣由。”

紫女秀首輕輕搖晃。

己身和紅蓮所修盡皆《紫霞》，乃是玄功妙法，不需要懷疑它的層次，不能夠盡快修行提高，是她二人的緣故。

“鬼谷陰陽，乾坤縱橫。”

“接下來我或許要出去一趟，尋求機緣?！?/p>

“鬼谷典籍有過記載，諸夏之大，論天材地寶匯聚，眼下只有兩處，一則遼東塞外的不咸山，二則蜀郡以西昆侖之地。”

“也許昆侖之地會有你們的機緣?！?/p>

自紅蓮手中接過茶水，握在手中，并未飲用。

看著精致的瓷器杯盞，看著杯盞中的毫葉沉浮，嗅著杯盞中蕩漾的清香之氣，一切都是熟悉。

“你要前往昆侖？”

“莊，你一個人前往？根據(jù)流沙所得消息，蒼璩很有可能也在秦國境內(nèi)！”

紫女驚異。

昆侖！

自己當然不會陌生。

那是較之遼東塞外不咸山還要廣袤的山脈，而且其內(nèi)高山連綿數(shù)千里、萬里，果然走失，尋常人都走不出來。

與之相比，遼東塞外，更合尋找天材地寶。

莊要前往那里。

怕也是有蒼璩的緣故。

“數(shù)月前有訊息，蓋聶和蒼璩在人宗之地交手，不分勝負?！?/p>

“其后，蒼璩離去?！?/p>

紅蓮脆亮之言。

蒼璩！

所行所為詭異狠辣，更有那般奇特玄功，蓋聶都未討得了好。

秦國！

蒼璩在那里有很大的便利，無論蒼璩是否承認，起碼蒼璩所為，定有秦國某些人的授意。

比如，那位武真郡侯！

那位……可是不好惹。

盡管很好說話的樣子。

更有一點，蒼璩的修行也是絲毫不弱莊，莊距離玄關(guān)只有一絲，萬一蒼璩突破了呢？

那就很危險了。

“有鬼谷秘寶傍身，昆侖之行，不會有事?！?/p>

“過些時日，我走之后，狼神會坐鎮(zhèn)紫蘭軒?！?/p>

昆侖之行。

自己歸來的路上已經(jīng)決定。

既是為了自己的修行。

也是為了師尊。

也是為了紫女和紅蓮。

諸夏雖安，卻有隱患。

未雨綢繆，天樞之要。

“莊！”

紫女輕嘆，和莊相識多年，了解莊的性情，既然定下策略，輕易不會改變，前往昆侖，有很大的風險。

踱步雅間，坐于先前案后，觀那份被紅蓮放下的文書，忽而……紫眸生光，也許……也許是一個辦法。